77翻盤(1/2)
北齊宏禎二十七年的秋,註定是個多事之秋。
先是戰功赫赫以戰封王的戰王韓鋮一場暴病,突然離世,緊接著宮中又傳出因溺水而陷入昏迷才稍好轉的大皇子被二皇子所害的消息。
一時間,北齊官場人心惶惶,總覺得頭頂的天似乎被染了一層墨一樣,氣壓低的能讓人喘不過氣來!
二皇子那可是中宮嫡出,外祖韋世禮是太帝時便受封的鎮國將軍,毅立兩朝不倒!且老將軍膝下六子皆驍勇善戰,但六子卻有三子戰死沙場。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一句,韋氏應算是滿門忠烈!
而多年前皇室與韋氏的一場聯姻則是使得韋氏越發的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韋氏風頭一時無人能及!
只是,許是應了那句「帝心難測」「過猶不及」之說!
曾經風光無倆的韋氏在最後卻竟然會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這真的是讓大多數人都跌破了眼睛。
「哎,王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
溫晉王才下了轎便被等候在皇宮門外上朝的大臣們給圍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重複著一個問題。
大皇子是真的死了嗎?
大皇子是真的被二皇子謀害的嗎?
溫晉王一路向前,不管是誰相問,他都是三緘其口,要不然就是一個溫文和氣的笑,「哎,諸位大人,本王也是才得了消息,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早朝的時候看皇上怎麼說吧!」
「哎,王爺,您怎麼就會才得了消息呢?老王爺那可是宗人令,發生這樣大的事,怎麼說老王爺也應該知曉一二才是啊!」
說話的是翰林院的大學士狄恩芳,也就是鄖國公世子夫人狄氏的父親。
溫晉王冷冷的挑了眼狄恩芳,心下冷笑,也怪不得這人在翰林院混了這幾十年都挪不了窩,做了幾十年學問的人,連話都不會說。什麼叫老王爺那可是宗人令,應該知曉一二?這種弒殺親弟的大奸大惡之行,皇上不說,誰敢摻和一二?
「狄大人說錯了,家父雖是宗人令,但這事目前還只是聽說,皇上那到底是怎麼個說法,誰也不知道,幸許也就是謠傳呢?」溫晉王儒雅的臉上綻起抹適宜的笑,拱手道:「各位大人還請讓讓,容小王下個轎先,這眼看著就到開朝的辰了!」
眾人自是不會信溫晉王的話,可這溫晉王卻是出了名的嘴巴嚴實,他不想說的話,就連老晉王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他們還能撬了他嘴巴?
「哎,王爺,下官等人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
亂鬨鬨吵雜雜間,不知道是誰突然就喊了一嗓子。
「韋老將軍來了!」
一瞬間原本熱鬧如菜市場的皇宮門外剎那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目光怔怔的朝前方看去。
韋皇后之父,先帝親封的鎮國將軍韋老將軍韋世禮,騎著那匹跟隨他戎馬半生的棗紅馬慢慢的由遠及近。
韋世禮已過知天命的年紀,鬚髮俱白,國字形的臉上一對虎目少了幾分漆色多了幾分灰白,但那種因為一生殺戮而造就的氣勢,卻是咄咄逼人讓人無所遁形。
溫晉王趁著這時間,從轎中走了下來,不動聲色的穿過人群,往前走去。
「王爺。」
耳邊響起一道溫和的嗓音。
溫晉王步子一頓,抬頭看去。
崔縉彥對溫晉王點了點頭,往邊上讓了讓,溫晉王笑了笑,然後走到了崔縉彥身邊站定。兩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正將馬韁交給府中下人的韋世禮。
「韋老將軍已經有些日子沒上朝了。」崔縉彥突然說道。
溫晉王笑了笑,「是啊,應該有好幾個月了吧?」
「嗯,去年冬天的時候說是在家裡犯了舊疾,皇上便免了他的早朝。」話落,崔縉彥攏了攏身上厚重的朝服,「這眼見就快入冬了,快一年的時間了。」
一年沒上朝的韋世禮的突然就上朝了!
溫晉王和崔縉彥相視一笑,稍傾,兩人再不多言一句,而是安靜的等著宮門開啟。
那邊廂,韋氏一派的人在看到韋世禮的那刻,連忙圍了上前。
「老將軍,您還好吧?這遭罪的天氣又來了,您老又要受苦了!」
「是啊,老將軍,下官那得了幾枝百年的老山參,回頭便讓人送去府里。老將軍可是我北齊皇朝的中流砥柱啊,可千萬要保重才行!」
拍馬屁的、討好的,套近乎的,一個接一個的上前。
韋世禮稜角分明的臉上微微綻起一抹笑,一一謝過眾人,最後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與溫晉王並肩而立的崔縉彥身上。
崔縉彥對上韋世禮的目光,微微頜首,給了一個彬彬有禮的笑臉。
韋世禮回以一笑,大步朝二人走了過去。
「王爺,崔尚書!」韋世禮微微抱拳與二人見禮。
兩人連忙還以一禮,因溫晉王位尊,崔縉彥便將主場留給了他,一禮之後微微退了半步,留出溫晉王與崔世禮說話的空間。
「有些日子沒看到老將軍了,老將軍身體可好?」溫晉王客氣的問道。
韋世禮含笑道謝,「謝王爺關心,雖然是把老骨頭了,這把老骨頭還時不時的要出點問題,只不過卻還是能吃能睡,一時半會兒怕是死不了!」
一側的溫縉彥聽了韋世禮這話,不知怎麼的,腦海里便閃過那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溫晉王卻是笑了說道:「人老了,哪能沒個病沒個災的,且別說老將軍為國征戰多年,渾身是傷,便是我等這些不事生產養尊處優之人,又豈會沒個病沒個災的?老將軍可要好好保重,我北齊江山還需要老將軍這根定海神針坐鎮呢!」
「哪裡哪裡……」韋世禮擺著手對溫晉王連連說道:「江山代有能人出,韋某老矣,是該給小輩們讓一讓路了!」
兩人的這番言語雖不曾刻意的提了聲調,但也不曾刻意的避開眾人。
再加之,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到了這二人身上,這番話,自然是一字不漏的聽在眾人耳里。
看似一番互相問候的話語,但這話語之間的意思卻是越叫人琢磨越心驚膽戰。
好在,沒過多久,到了宮門開啟的時間,眾人正欲排隊有序而入,地突的看到皇上身邊的第一太監,童喜,童公公走了出來。
童喜可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這個時候,他出現在這,是什麼意思?
對上面色各異的諸位大人,童喜撇了撇嘴角,清了清喉嚨後,這才提聲說道:「諸位大人,皇上龍體微恙,今天的早朝便免了。」
早朝免了?
這可是從皇上凳基以來,從不曾有過的事!
一時間,在場的大人齊齊目瞪口呆的失了反應,而童喜這個時候已經走到了韋世禮和溫晉王身邊,拱手行禮道:「老將軍,可真巧了,皇上原還打算遣了人去府上請您老一趟,既是您老在,還請跟奴才去趟乾寧殿吧。」
韋世禮點了點頭,對童喜說道:「還請童公公前面引路。」
韋世禮未必看得上童喜這樣的閹人,以他的身份未必就需要將童喜看在眼裡,但此一時彼一時,就沖童喜是燕正天身邊最得力的太監,他那不能折的腰,為了家族的未來,此刻也不能不折一折!
童喜含笑的眸中掠過一抹微芒。
要說,這巴結他的人大有人在,但像韋老將軍……童喜由不得暗暗搖頭,心道:可見這世間強權才是一切啊!要知道,從前見著他,老將軍可是連個正眼都不曾給!
「老將軍還請稍候,」童喜微微一揖後,轉身對正欲離去的溫晉王和崔縉彥說道:「王爺,崔尚書,皇上請您二人也一同見駕!」
溫晉王和崔縉彥步子齊齊一頓,兩人不約而同的抬頭朝童喜看去。
而這個時候,另幾位大人也跟著停了下來,齊齊看向童喜。
童喜便也不耽擱了,乾脆一次性的將皇上要見的人都給點了,這裡面自然包括左右二相和六部尚書,餘下的便打哪來回哪去吧!
眾人各懷心事的跟著童喜忐忑不安的前往乾寧殿。
皇宮深處的乾寧殿,燕正天雙眸緊閉,眉宇深深蹙起,隱隱露一絲痛苦之色。
「皇上」麗妃往前靠了靠,一臉擔心的看著榻上臉色蒼白,冷汗如漿的燕正天,輕聲問道:「可要再宣太醫?」
燕正天搖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耳朵里轟轟作響,可是太醫們輪番把脈檢查,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能咬牙忍了那種不適。
「沒事,朕許是太累了。」
麗妃接過身側宮人遞來的熱帕子,傾身替燕正天拭去額頭上的汗,點頭道:「那皇上趁諸位大人還不曾來,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吧。」
燕正天微微頜首。
一個晚上,耳朵里轟轟作響,難以入睡,到得今天早朝的時候,竟是連頭都衛一息一息的痛了起來,這才不得不取消早朝,讓童喜將人請來乾寧殿。
「什麼時辰了?」
燕正天微微睜了眼朝一側多寶架上的沙漏看去,只,卻不知道是休息不好,還是怎的,眼前一片模糊,竟是看也看不清。
麗妃上前,探手扶了燕正天,輕聲說道。「皇上,卯時一刻了。」
燕正天點頭,重新躺回榻上,手死死的按著一跳一跳的太陽穴。
「童喜……」
「皇上,您適才派了童喜去紫陽門宣旨。」麗妃柔聲說道。
燕正天按著太陽穴的手僵了僵,「麗妃,怎的是你在這侍候,皇后呢?」
「回皇上的話,原本是皇后娘娘侍候的,但早晨的時候,娘娘起身的時候突然昏厥倒地,太醫們把過脈,說是娘娘鳳體違和……」
燕正天擺手打斷了麗妃的話。
到得這個時候,燕軻的事肯定已然東窗事發,韋氏必是趁這個時候想法應對。一切都是預料中的事,但人髒俱獲,他到要看看,韋氏這次如何替燕軻脫罪!
「皇上……」
辛木急急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抬頭對上朝他看來的麗妃,步子一頓,嘴裡的話便也跟著頓住了。
麗妃微垂的眸子裡,笑意一閃而逝,她替燕正天將身上的被子掖了掖,柔聲說道:「皇上,臣妾去看看藥煎好了沒。」
燕正天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麗妃退下。
麗妃才離開主殿,辛木便急急趕了上前,「皇上,童公公讓人傳話來,說是韋老將軍來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辛木才要退下,身後卻又響起燕正天的聲音,「等等。」
「皇上……」辛木回頭朝龍榻上的燕正天看去。
「淑妃那邊怎麼樣了?」
「回皇上的話,淑妃娘娘一直留在明光殿。」辛木說道。
燕正天好半響瞪了眸子沒動,半響輕聲說道:「下去吧。」
「是,皇上。」
辛木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一夜未眠迷迷糊糊有點睡意的燕正天耳邊響起細細的聲音。
「皇上,皇上……」
燕正天緩緩睜開眼睛,渾沌的眸子對上童喜略帶憂色的眼睛。
「皇上,幾位大人都來了。」
燕正天側頭看了看殿前站著的一干人群,示意童喜扶他起來。
童喜伸手小心翼翼的夫了燕正天坐起來,待燕正天坐好,他又去到床尾拿了一個大迎枕幫著墊在燕正天的腰後,這才低眉垂眼的退到了一側。
「臣等見過皇上!」
以溫晉王為首的韋世禮等人便要跪下行三呼萬歲大禮。
「眾卿家都免了吧,」燕正天對一側候著的童喜吩咐道:「給王爺和諸位大人賜坐。」
「是,皇上!」
童喜抬手招了小太監上前,小太監們很快便搬來幾把椅子一一擺放妥當。
「王叔與諸位大人都坐下說話吧。」燕正天說道。
眾人少不得又拱手謝恩。
待大家分主次坐好後,燕正天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溫晉王對面右上首的韋世禮韋老將軍,眸光微垂後,稍傾,抬目看向韋世禮,和聲問道:「老將軍,天氣越發冷了,您身上的舊疾只怕又要犯了,還請老將軍多多保重身體。」
雖然論理,燕正天還得喊一聲韋老將軍岳父大人,可理是理,現實是現實,誰能當得上皇帝的一聲「岳父大人」?
韋世禮倉惶起身,「老臣謝皇上體恤。」
「老將軍坐下說話,你和朕不只是君臣還是翁婿,不必如此見外。」燕正天說道。
「臣惶恐,」韋世禮雖然依言坐下,但臉上卻是一片惶然之色,抱拳道:「老臣謝皇上隆恩。」
待得韋世禮重新落座後,溫晉王這才抬頭朝榻上臉色虛弱的燕正天問道:「皇上龍體違和,太醫那可有什麼說道?」
「沒什麼大礙,太醫說只是偶感風寒,休息個幾日便好了。」燕正天說道。
溫晉王擰著的眉頭似乎便舒展了不少,少不得又是一番溫言細語的相勸,大扺都是些勸燕正天要以身體為重,為天下蒼生保重自己的話罷了。
有道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在場的人都是靠著燕正天吃飯,個個都附合溫晉王的話,個個都揀著好聽的話。一時間,到也顯得一派君臣融洽場面頗為感人。
不多時,趁著大家的話頭靜下來之後,燕正天默了一默,抬頭看了眼瞼輕垂,難辯喜怒的韋世禮,略一躊躇後,輕聲說道:「朕之所以將各位大人請來乾寧殿,是因為昨夜宮中發生一件大事,朕……」
幾乎是隨著燕正天的話聲一落,屋子裡原本洋溢著的美好的氣氛,剎時消失怠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燕正天似是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他頓了話頭,抬頭朝在座的幾位大人看去,猶豫著問道:「諸位大人應是都聽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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