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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候府風雲上(1/2)

目錄

榮禧堂。

「哐當」一聲,一隻掐絲琺瑯三君子的茶蠱砸在容宜州腳下,濺起的碎片刮過容宜州的臉,留下一道頭細小的血口子。

一時間,榮禧堂正屋內外鴉雀無聲。

唐媽媽臉色漲紅,連忙使了眼色給一側臉白如紙的墨紫和豆綠,示意她們退出去。等墨紙和豆綠大氣也不敢出的退出屋子後,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唐氏,又看了看臉色青白交替的容宜州一眼,咬了咬牙,也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這期間,屋子裡的唐氏和容宜州誰也沒開口說一句話。

唐媽媽出了屋子,輕手將身後的門掩上,抬頭看了看低眉垂眼,無聲無息恨不得將自個兒縮進地縫的丫鬟婆子,臉上扯起一抹僵硬的笑,輕聲說道。

「沒事,是夫人手失落了個茶蠱,夫人和候爺有事要商量,你們都下去吧,這裡有我侍候就行了。」

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如逢大赦,齊齊的舒了口氣,朝唐媽媽福了福身,逃命的退了下去。

唐媽媽眼見得下人們都走乾淨了,她回頭看了看身後虛掩的門扇,想了想,上前一步,將臉貼在了門上。

屋子裡,唐氏目光直直的看著容宜州被茶水濺濕的下擺。

「這樣的日子,你到底要讓我過到什麼時候?容芳華的事,我們暫且不說,容錦的事,你打算怎麼辦?真的要因為她,連累候府上下千口人嗎?」

「阿箏……」容宜州一臉無奈的看著唐氏,「我已經讓人進宮打聽消息,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不知道,你……」

「這還用打聽嗎?」唐氏一臉激動的看向容宜州,「舒兒的話,你沒聽到嗎?是容錦,她恨我們,她故意要置我們於死地!」

容宜州嘆了口氣,將地上的碎瓷拿腳撥到一邊,朝臉色漲紅如豬肝的唐氏走了過去,試圖安撫她reads;。不想,唐氏卻是一把打開了他伸出去的手,目赤如血的瞪著他。

「我嫁進來這麼多年,操持家務,侍奉翁姑,打理庶務,哪樣沒做好?可你娘是如何待我的?容芳華出事,她一腔怒火盡數發在我身上,就因為我直言送容芳華進家廟,她罰我跪了三天的祠堂……早知道會落得今天這樣的結果,當初就該一根繩子勒死容芳華這個禍害……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結果。容宜州,你滿意了嗎?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我,對得起舒兒嗎……」

容宜州儒雅的臉上滿滿的都是苦楚。

他何償不知道唐氏的委屈……可,那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他便是有千般怨萬般懟也只能咬落牙齒往肚裡咽,不能當著唐氏透露出一星半點,免得火上加油!

「阿箏,現在情況未明,也許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呢?」容宜州勸道,「舒兒他對錦兒有誤會……錦兒她就算是對我們心有怨懟,但你莫忘了,她同母親很是親厚,長興候府罹難,母親又豈能逃脫?這裡面肯定另有文章,你別急……」

「呸!」唐氏目光凌歷,「你母親她日日夜夜連做夢都想著要替容芳華報仇,為此,哪怕是剮了她一身的肉,怕是她都願意的很!誰曉得,這是不是你母親和容錦那個小賤人一起商量出來的法子。不然,怎麼好端端的,皇上就會派御林軍圍了候府……」

容宜州還欲說什麼,唐氏已經搖手:「你不必再說。我心裡明白著呢!容芳華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心裡對她何償沒有憐惜,沒有內疚。但我只把話給你撂下了,我怎麼樣都好,可要是舒兒有個好歹,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說著,眼淚涌了出來,「我這些年見人矮一頭也就算了,我好端端的舒兒卻為什麼要因為大人做的孽而承擔這樣的結果?」

容宜州想起沒幾年便是弱冠之齡的容啟舒,這兩年唐氏四處相看,想要給他說一門好親事,可那些門第相當家風清正的人家,每每妻子露出結親的意思,卻都被人找了藉口給拒了。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當年之事。因此,妻子這些年對母親,對妹妹是越發的憎惡!

容宜州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可以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但這內院之事,委實叫他無可奈何!

門外,唐媽媽耳聽得唐氏尖利的罵聲便成了低低壓抑的嗚咽聲,捂著胸口的手,緩緩的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表情reads;。

她真怕,夫人性子一上來,便不管不顧的吵鬧起來。幸好,夫人還沒忘記適當的示弱,沒有忘記,候爺最是看不得的便是她的眼淚!

唐媽媽正想著喊個小丫鬟打盆水來,她找個機會進去像往常一樣和個稀泥,不想一抬頭,卻看到月洞門外一個墨紫正和一個面生的婆子的推推搡搡的,不由便擰了眉頭,心頭生起一股無名火。

墨紫是夫人屋裡的一等大丫鬟,這候府,除了外院的管事,內院的她,還沒人能壓墨紫一頭。怎的這個時候,卻跟著婆子給糾纏不清起來了?

「墨紫!」

墨紫聽到唐媽媽含怒帶威的聲音,連忙轉身幾步上前,「媽媽。」

唐媽媽探頭朝站在不遠處正惶惶往這邊張望的婆子看了看,輕聲道:「怎麼回事?」

「回媽媽的話,那婆子說是她大廚房的黃柳氏,有事向夫人稟報。」

「大廚房的?」唐媽媽擰了眉頭看向墨紫。

墨紫點頭。

唐媽媽只略一猶豫,便對墨紫說道:「你把人領你屋裡去,我把這安排下,回頭就去見她。」

「是,媽媽。」

墨紫退了下去。

唐媽媽回頭看了看身後虛掩的門扇,抬手招了唐氏屋裡另一個大丫鬟,素錦上前,吩咐道:「我去去就來,你在這候著,夫人要是有事尋我,你讓小丫鬟來我屋裡報個信。」

素錦點頭,唐媽媽又叮囑了幾聲,這才急急的朝榮禧堂後罩房走去,才上了抄手遊廊,就聽見墨紫房裡響起婆子輕聲諂媚的笑聲。

她挑了挑眉頭,臉上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叩響了墨紫的門。

出來應門的是侍候墨紫的小丫鬟春蘭,小丫頭臉紅撲撲的,臉上還殘留著笑容。

看見是唐媽媽,臉上的笑頓時便斂了幾分,一臉恭敬的道:「媽媽來了reads;。」

唐媽媽點了點頭,掠過春蘭逕自往裡走。

屋子裡墨紫和黃柳氏已經起身迎了出來。

「老奴黃柳氏,見過媽媽。」黃柳氏遠遠的便站定向唐媽媽屈膝行禮。

唐媽媽淡淡的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眼黃柳氏身邊的墨紫,問道:「可曾說了是什麼事?」

墨紫搖了搖頭。

唐媽媽便對黃柳氏說道:「你要見夫人,什麼事?」

黃柳氏一臉為難的看了眼一側的墨紫和春蘭。

墨紫連忙說道:「媽媽,我去給您沏茶。」

說著使了個眼色給春蘭,春蘭連忙跟在墨紫身後走了出去。

出了屋子,墨紫打發春蘭去沏茶,她則守在了門口,凝神聽著屋裡的動靜。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夫人那還等著我去當差,我可沒那閒功夫在這跟你白話。」唐媽媽冷冷淡淡的聲音響起。

黃柳氏立刻諂媚的說道:「哎,要不怎麼說媽媽是夫人的左膀右臂,夫人離誰也離不了您呢!」

唐媽媽淡淡的撩了眼黃柳氏,不奈煩的說道:「行了,這些拍馬屁的話你就別說了,到底是什麼事。」

黃柳氏訕訕一笑,連忙收了臉上的陪笑,一臉古怪的走到了唐媽媽跟前,輕聲說道:「媽媽,是這麼一回事……」

餘下的聲音,不任墨紫怎麼凝神卻是都聽到了,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再往前近一步時,門突然就被打開,一臉肅沉的唐媽媽和黃柳氏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媽媽……」墨紫上前。

唐媽媽轉身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黃柳氏,說道:「你回去吧,這事我知道了,既然是大小姐的吩咐,你就替她辦了吧,夫人那最近心情不好,我就不去回了。」

黃柳氏連連應是,一陣風似的退了下去。

墨紫不解的看著婆子的身影,正琢磨著會是什麼事,耳邊響起唐媽媽的聲音。

「我前兩天,讓你找個機靈點的小丫頭盯著淑玉齋那邊,你找了誰?」

「回媽媽的話,奴婢找的是管著花房的裘嫂子家的小閨女,繡椽。」墨紫說道。

唐媽媽默了一默,輕聲說道:「你去把人喊來,我有話問她。」

墨紫頓時滿腹疑惑,但卻是什麼也沒問,屈膝福了福,轉身走。

目送著墨紫離去,唐媽媽收了目光,想起黃柳氏適才說的事,唇角噙了抹譏誚的冷笑。轉身往榮禧堂的方向走去。

守在門口的素錦看到唐媽媽回來,連忙迎了上前。

唐媽媽抬頭看了眼虛掩的門,輕聲問道:「候爺還在裡面?」

素錦搖頭,「才前,老候爺身邊的長富來尋了候爺,候爺才走沒多久。」

「那現在屋裡便只有夫人了?」

素錦點頭。

唐媽媽見了,不由便擰了眉頭,不悅的說道:「那你還豎在這幹嘛,怎麼不進去侍候?」

「夫人發話了,不讓奴婢們進去侍候。」素錦委屈的說道。

唐媽媽聽了,腳下的步子頓了頓,稍傾,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抬手敲了敲虛掩的門,才要開口,門裡卻是響起唐氏惱怒的聲音。

「不是說了,不要來吵我嗎!」

「夫人,是奴婢。」唐媽媽輕聲說道。

屋子裡靜了靜。

半響,唐氏幽幽的聲音再度響起。

「進來吧。」

唐媽媽回頭對身後的素錦說道:「守好了,不要讓人進來。」

素錦應下,上前一步,守在了門口,唐媽媽這才推了門進去。

屋子裡還是她離去時的模樣,碎瓷散了一地,到處都是蹦裂的碎瓷,若是不仔細些,很容易就割傷腳。

唐媽媽嘆了口氣,才要蹲下身將地上的碎瓷拿帕子裹著撿了,但只一頓,她又飛快的站了起來,往一側的內室走去,撩起七彩琉璃簾,便看到唐氏臉色慘白的躺在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上,目光怔怔的瞪著頭頂青草色的細葛帳子,露珠似的淚珠子掛在眼角,要掉不掉。

「夫人,」唐媽媽看得心頭一酸,幾步上前,撩了帳子在床前坐了,一臉心疼的問道:「您沒事吧?」

唐氏搖了搖頭,掛在眼角的淚水因著她這一搖頭,掉在枕邊碎成了幾瓣。

唐媽媽看著這樣的唐氏,心頭頓時如同被人拿了把鈍刀在狠狠的割,眼眶剎那間便紅了,她強忍了眼裡的淚,扯了一旁的帕子,輕輕的拭著唐氏耳邊的淚。

「夫人,候爺是什麼人,待您如何,這麼多年的夫妻,您還不知道嗎?老奴勸過您多少回了,您怎麼就不聽呢?夫妻再好,感情再深,也經不起吵啊!」

唐氏唇角翹起一抹自嘲的笑,輕聲說道:「哪裡是我要跟他吵,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也看到了……這麼些年,若不是因著他待我奴終如一,我如何還能在這府里過下去。我早就……」

「夫人!」唐媽媽不贊同的打斷了唐氏的話,「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這麼些年,候爺真是將你寵壞了。」

唐氏霍然翻身坐了起來,神色激動的看著唐媽媽,呼哧呼哧的寵著粗氣說道:「他寵我?他若是寵我,又豈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逆了我的意思,讓老虔婆再三的羞辱我?到今天,眼見得我母子二人就要遭受無妄之災,他卻一點辦法都拿不出來!」

「夫人,老夫人再不好,他是候爺的親母,您還能讓他弒母不成?」唐媽媽沉聲說道:「再說容錦的事,您自已不是也清楚,這事候爺當初若是拒了,就是抗旨,抗旨是什麼罪,夫人您可比奴婢清楚reads;!」

唐氏瞪著唐媽媽,半響狠狠的嘆了口氣,咬牙道:「說來說去,都是容芳華那個賤人惹下的禍事!」

唐媽媽搖了搖頭,有心想勸唐氏幾句,但在看到唐氏一起一伏的胸口,想著這有氣還是散出來的好,不然回頭憋在心裡更不好。左右這裡也沒旁人,話也傳不出去!

歇了歇,眼見唐氏的心情平復了不少,唐媽媽輕聲說道:「夫人,適才大廚房的黃柳氏來找奴婢,說了件事。」

唐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唐媽媽,抿了抿嘴,輕聲問道:「什麼事?」

唐媽媽臉上便綻起了一抹幽幽的笑,趨身在唐氏耳邊輕聲言語起來。

唐氏臉上先是綻起一抹驚詫,再然後,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一等唐媽媽住了口,她頓時目放異光的說道:「若是這樣,那我們可真要好生幫她一把,才是!」

唐媽媽笑了道:「奴婢也是這個意思。」

「只是要怎樣幫呢?」唐氏擰了眉頭,一臉為難的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吃穿用度走的都是青檀院,想在吃食上動手腳怕是有點難呢!」

「這個可就不是我們操心的事了。」唐媽媽唇角翹起一抹笑,說道:「依著奴婢的意思,我們可以給大小姐行個方便,方便她進出淑玉齋,至於她要怎樣動手,那是她的事,我們不知道。回頭,事發,老夫人要怎樣鬧,也尋不到我們頭上,夫人您說呢?」

唐氏臉上綻起一抹陰毒的笑,咬牙道:「我只巴望著那個老虔婆這回也能一起上路才好!」

唐媽媽跟著一笑。

笑過之後。

唐氏對唐媽媽說道:「只可惜,一早沒在淑玉齋那邊安排我們的人,眼下再安排,怕不是那麼容易呢!」

「這不難,」唐媽媽笑了道:「那小賤人住進淑玉齋時,奴婢便讓墨紫安排了進去,剛才問過了,說是安排的是花房裘家小閨女,繡椽,奴婢已經讓墨紫去把人喊來,回頭好叮囑一遍。」

唐氏頓時心花怒放,一臉笑容的對唐媽媽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唐媽媽笑著謙遜了幾句,眼見唐氏心情大好,便道:「奴婢讓丫鬟打水進來侍候夫人梳妝吧?回頭再讓廚房做幾個菜,夫人請了候爺回來,說幾句好話,把今天白天的事揭過去。」

唐氏原本想拒絕,但念頭一轉,嘆了口氣說道:「就依你的意思辦吧,只是繡椽那……」

「繡椽那有奴婢,夫人只當不知道便是。」

話落,唐媽媽便高聲喊了門外的素錦打水進來,她親自服侍了唐氏梳洗,上妝。直到墨紫進來,說是已經把繡椽找了來,現在讓春蘭陪著,等她去問話。唐媽媽這才回了唐氏,胡亂找了個藉口退了下去。

……

淑玉齋。

藍楹一臉狐疑的看著容錦,末了,不解的問道:「姑娘,怎麼會突的便有了這樣的打算?」

到也不怪藍楹這樣問,必竟之前琳琅數番提起過動用非常手段,但都被容錦給拒絕了,現在容錦突然間便放棄了往日的堅持,自是要給藍楹一個解釋。

容錦微微的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不是突的便有這打算,之前一直就是這樣打算的,只是想著等一個恰當的時機罷了。」

藍楹聞言,越發的疑惑了,「姑娘的意思是,現在就是最恰當的時機?」

容錦點頭又搖頭。

一側的琳琅看得跺腳道:「容姑娘,你就別跟我師父打啞謎了,你有話直說吧,你們不急,可把我給急死了!」

看著急得一張小臉就快鼓成包子的琳琅,容錦「噗嗤」笑出了聲。

藍楹則是瞪了琳琅一眼後,若有所思的看向容錦。

「藍楹,你坐下吧,我們慢慢說,必竟,我要針對的並不是他區區一個王箴,我的主要目標還是容芳菲。能不能成功,也不能單靠琳琅和我,還得你幫一把才是!」

藍楹聞言,凝重的在容錦身邊坐定。

就連琳琅也收了臉上玩味的笑,搬了把椅子,安靜的坐在了容錦的下首,兩人四道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容錦。

對著這樣的鄭重的目光,容錦也斂下了臉上的笑,默了一默後,緩緩開口說道。

「白日裡的事,你們有什麼想法?」

見容錦突然話鋒一轉,提起白日裡的事,藍楹和琳琅神色一怔之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由藍楹先開了口。

「宮裡太子殿下怕是出了變故。」藍楹說道。

容錦點頭,她抬頭,目光清亮的看著藍楹,問道:「藍姨,你還記得我當日跟你說的元貴妃怕是有殺招嗎?」

藍楹點頭。

容錦便接著說道:「如果,我所想不錯的話,應該是元貴妃動手了。」

「不對啊,姑娘。」琳琅接了容錦的話,「如果真是她動手了,怎麼後面又沒事了呢?」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容錦答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後來有人讓太子殿下轉危為安了。」

話落,容錦似笑非笑的撩了眼藍楹。

藍楹霍然一驚,失聲道:「難道是少主?」

「少主?」琳琅猛的提了聲音,「怎麼可能,少主放出本命蠱已經大傷元氣,他正是需要休養的時候,怎麼可能還……」

藍楹卻是白了臉,好半響,嘴唇噏噏,一臉的欲言又止。

琳琅看著她的樣子,不由便急了道:「師父,難道真的是少主?可是為什麼啊,少主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藍楹目光複雜的看了眼容錦。

琳琅卻是會錯了意,以為藍楹的意思是,燕離之所以這樣做,都是因容錦之故。她又是恨,又是氣的瞪了眼容錦,什麼也沒說,頭一撇,自已生氣去了。

容錦卻是迎著藍楹的目光,唇角綻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藍楹那複雜的一瞥,讓她明白,她的猜想是正確的。當然,她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燕離是因她之故,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她隱隱感覺,燕離只怕與東夏皇室的關係非比尋常,而燕離或許因為某種使命,而不得不出手!

只不過,這不是她要關心的,她現在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一,確定太子殿下已然安全無虞;二,展開她的報復行動!

「藍姨,你可以進趟宮嗎?」容錦忽然出聲說道。

獨自生著悶氣的琳琅豁然抬頭看向容錦,「為什麼要師父進宮?」

容錦沒有回答琳琅的問題,而是笑著看向藍楹。

藍楹垂了眼瞼,避開了容錦的目光。

雖然明知容錦不可能猜測到事實的真相,但她還是不願意讓容錦在她的臉上看出端睨。

「姑娘需要我進宮做什麼?」

容錦垂眸一笑,心道:我需要你進宮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進宮做什麼!

「我想知道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容錦說道。

藍楹點頭,「行,我記下了。」

也就是說她答應進宮了。

琳琅覺得眼前的兩人似乎身上都籠了一層霧一樣的東西,明明她們就在她眼前,但她卻看不清她們!

「師父……」

「姑娘,」藍楹打斷琳琅的話,對容錦說道:「你和琳琅商量的事,是等我從宮裡回來後進行,還是……」

「不等你了!」容錦笑了說道:「我之前也是打算慢慢來的,但今天這事讓我明白了,有些事時不我待,若是真讓元雪薇得手了,別說為我娘沉冤得雪,只怕是一報還一報都來不及!」

藍楹點了點頭,回頭對琳琅說道:「既然是這樣,那你記住要保護好姑娘的安全。」

「哎呀,師父你就放心吧!」琳琅不甘的說道:「我肯定不會讓姑娘少一根頭髮的!」

藍楹還想再叮囑幾句,門外這時卻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翡翠姐姐,您怎麼來了?」

翡翠?!

容錦一怔之後,便站了起來,轉身迎了出去。

不想,她才站起,翡翠已經就著小丫鬟打起的帘子走了進來。

「奴婢見過表小姐。」翡翠向容錦屈膝行禮。

「翡翠姐姐快請起,你怎的來了?可是外祖母那有什麼事?」容錦迎上前。

長興候府被御林軍圍了,容錦被限制在淑玉齋哪裡也去不得。是故,便也沒有辦法去青檀院寬慰吳氏,原本打算趁天黑去趟的,不想,吳氏卻派了翡翠過來。

翡翠就著容錦相扶的手起身,笑著對容錦說道:「老夫人那沒事,就是擔心表小姐,讓奴婢過來看看。」

容錦聞言,不由便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這沒什麼事,你回去告訴外祖母,讓她老人家放寬心,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宮裡翻不出多大的浪來!」

翡翠笑了笑,看了眼屋裡的藍楹和琳琅給容錦使了個眼色。

這是有話要跟她單獨說?!

不等容錦出事,藍楹已經對琳琅說道:「翡翠姑娘難得來趟,你去替她沏杯茶。」

琳琅頓時瞪大了眼看向藍楹,讓她去沏茶?敢情真把她當奴婢使呼了?

若是平時,翡翠便也拒了,但眼下因著有話要與容錦說,便假意不曾看到琳琅的反對reads;。而琳琅在藍楹的威壓下,終是垂了腦袋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姑娘,我出去看看。」藍楹說著也退了下去。

屋子裡便只剩下容錦和翡翠。

容錦看向翡翠。

翡翠默了一默,輕聲說道:「表小姐,老夫人說,能不能讓你的朋友帶你走。」

容錦怔忡的看向翡翠,頓了頓,「噗嗤」輕笑道:「外祖母她這是……」

翡翠笑著說道:「老夫人說了,就算是表小姐走了,你也別忘了答應過她的事!」

答應過外祖母的事?

容錦一怔之後明白過來,外祖母指的是她說的百年之後,要葬在她娘身邊的事吧?

一瞬間,容錦心裡生起一抹濃濃的酸澀。

這大抵就是一個母親對子女的愛吧?

就像當日生死關頭,容芳華不顧一切的將她推開,轉身迎向歹人的鋼刀,自已迎接死亡,卻將生的機會留給了她!

「翡翠,」容錦握著翡翠的手,輕聲而鄭重的說道:「你告訴外祖母她老人家,我不會有事,她老人家也不會有事的。」

翡翠圓圓的眼睛清亮的看著容錦。

容錦笑著捏了捏手裡帶著薄繭的掌心,「你和玳瑁姐姐盡心盡力照顧了外祖母這麼多年,你放心,我就算是要報仇,也不會選擇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仇要報,但我不能讓無辜的你們遭受池魚之禍。」

翡翠眸子裡便生起一層氤氳之汽。

她們是下人,從來主子要她們生便生,要她們死便死,誰在乎過她們的命!可是,表小姐卻告訴她,她們的命也是命,她們是無辜的。

「表小姐,你是個好人!」

容錦笑了笑,扶了翡翠起身,說道:「好了,我也不留了,你回去告訴外祖母,我現在出門不方便,等有機會了,我就會去看她,你讓她好好的。」

翡翠重重點頭,「表小姐你放心吧,我和玳瑁會照顧好老夫人的。」

容錦笑著握了握翡翠的手,親自把她送了出去。

翡翠才離開,藍楹和琳琅自屋外走了進來。

「姑娘,翡翠姑娘她把我們支開,跟你說什麼啊?」琳琅好奇的看向容錦。

「琳琅!」

藍楹不贊同的看著琳琅。

琳琅吐了吐舌頭,嬌嗔的說道:「師父,我就是好奇,我沒別的意思,姑娘要是不願意說,我也沒意見的。」

藍楹搖頭。

想著,當初少主怎麼就會讓這麼個沒心沒肺的丫頭當了鳳衛的隊長!青語和南樓,哪一個不比她穩重啊!

容錦到是挺喜歡琳琅的個性鮮明,相處起來,就好似鄰家小妹妹一樣。

「我外祖母讓翡翠來給我捎話,說如果可以的話,讓你們帶我走。」

藍楹和琳琅聽了,臉上的笑便淡了淡。

這整個候府,只怕也就只有老夫人是真心心疼姑娘了!

等入了夜,藍楹一身夜行裝扮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出了候府。

「姑娘,你真不去老夫人那看看?」琳琅對容錦說道。

容錦搖頭,對琳琅說道:「若單單只是御林軍便也罷了,但這府里還不知道多少雙眼睛要著我呢,等藍姨從宮裡出來,再說吧。」

琳琅想了想,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湊到容錦跟前,輕聲說道:「姑娘,我已經照你的意思,給了那小王八蛋暗示,明日裡那小王八蛋肯定還要來府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那得看你什麼時候把我要的東西備齊啊reads;!」容錦嘿嘿笑了說道。

「哪還用得著備啊,我隨便在這花園裡轉一圈,就能把你要的東西給找齊了。(棉花糖小說網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費下載)」琳琅一臉興奮的說道。

容錦臉上笑意不減,對琳琅說道:「那你覺得什麼時候動手合適?」

「照我的意思麼,明天白天吧!」琳琅眉宇間綻起一抹戾氣,笑得邪惡的道:「白日宣淫,姦夫淫婦,到時可有得瞧了,事情鬧大了,到時御林軍都是見證,不怕那小王八蛋不把容大小姐娶回家啊!」

容錦撫手,「那就這樣干吧。」

見容錦這樣乾脆,琳琅不由狐疑道:「姑娘,我是跟你說真的。」

「我也沒跟你說假的啊!」容錦眨了眼道。

琳琅見容錦真的不是說笑,猛的便原地一蹦三尺高,嘴裡喊道:「太好了,你妹的,都快被我給憋死了!」

呃!

容錦被琳琅那句「你妹的」給震得三魂失了兩魂半。那句到了嘴邊的「琳琅,你也是穿的嗎?」愣是被她生生的忍了下去。

高興過後的琳琅便坐下來跟容錦仔細商量起明天的事來,等一切議得差不多的時候,外面已經響起了三更的更鼓的聲,琳琅伸了伸懶腰,對容錦說道:「姑娘,我們少主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趁著這還有功夫,我出去看看敵情。」

「去吧,你要是願意,順便去趟青檀院,看看我外祖母她老人家。」容錦說道。

「沒問題!」

話聲才落,琳琅已經是一個縱身,自窗外穿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reads;。

剩下容錦一人看著夜空那好似寶石一樣的星星,唇角綻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眼裡卻是瀰漫不開的悲傷。

她記得以前聽誰說過,這世上少一個人,天上便多一顆星星,不知道這滿天繁星,哪一顆是容芳華,她此刻可在看著她!

……

清冷的月光將白日裡的氣勢恢宏的層台累榭,朱甍碧瓦打上了一層霜白的光,使得白日裡莊嚴華麗的候府因這夜色,而在莊嚴之外多了幾分神秘瑰麗。

坐落在候府中軸線上的一處小院,此刻燈火隱約,不時的能看到人影攢動。

「父親,」容宜州眼見天色不早,對臉色鐵青的容敬德說道:「不早了,你早些睡了吧,天亮了,宮裡那邊就應該有消息遞出來了。」

容敬德搖了搖頭,他目光怔怔的盯著腳下光可鑑人的青石磚面,啞了嗓子對容宜州說道:「我說的話,你再仔細想想,這候府上下千百口人命,不能都斷送在她手裡。我也知道,這樣做,對不起你妹妹,可是……」

昏黃的燈光打在容敬德略露老態的臉上,燈光搖曳,使得他整張臉似乎都模糊不了。但他身上那流露出來的悲傷,卻使得屋子裡的氣氛很是冷冽。

容宜州看著這樣的容敬德,心裡忽然就閃過一個念頭,他抬頭看向容敬德,失聲問道:「父親,你說當年之事,是不是真的有事出有因,妹妹是被人所害?」

容敬德霍然抬頭,略顯渾濁的眸子直直的瞪著容宜州,「為什麼會這樣問?當年,是你陪著你娘進宮把你妹妹領出來的,那麼多人都看著,還能冤枉了她去?」

「可是……」

容敬德擺手示意容宜州不必往下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認為菲兒以庶女的身份嫁進了越國公府,而越國公府的大小姐又成了辰王妃,只怕這裡面少不了菲兒和辰王妃的手筆是不是?」

容宜州臉色紅了紅,但目光卻是不變。

他不但是帶兵打仗的人,這些年更是混跡官場,人性的黑暗,讓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不敢想,而是你想不到reads;。

妹妹慧質蘭心與辰王又是兩情相悅,就算是她與辰王有什麼誤會,也不至於會做出那樣的事來。更何況,至死,妹妹都只是與錦兒相依為命,並無他人!

「如果妹妹真的心中有了別人,為何這十幾年她只是與錦兒相依為命,而沒有去尋那人?」容宜州說道。

容敬德嗤笑一聲,沉聲道:「或許是人家後來看不上她呢!」

「父親……」

容宜州無力的看著容敬德。

「好了,這些都別說了,我只問你,我剛剛與你說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容敬德看著容宜州,「你要想想舒兒。」

「我……」

聽到容敬德提起容啟舒,容宜州頓時僵在了那。這時耳邊響起了唐氏的話……默了一默,容宜州輕聲問道:「母親那,父親打算怎麼辦?」

容敬德眼裡閃過一抹陰戾,但轉瞬即逝,他垂了眼瞼,說道:「你母親那裡,我們什麼都沒說,她能知道什麼?」

容宜州想說,不,母親他肯定會知道的,但眼前卻浮現起唐氏蒼白流淚的臉,默了一默,他重重的垂了頭。

「兒子一切聽從父親的意思。」

容敬德點了點頭,說道:「那就照我之前說的,去安排吧。」

容宜州點頭才要退出去,外面卻響起容方的聲音。

「候爺,小的是容方,有事要回稟。」

容宜州抬頭朝容敬德看去,容敬德點了點頭,容宜州便喊了容方進來。

「小的見過老候爺,候爺。」容方上前見禮。

容宜州免了他的禮,問道:「這麼晚了,什麼事?」

容方抬頭看了眼上首的容敬德。

容宜州看在眼裡,正欲抬手向容敬德告辭,不想容敬德卻開口了。

「什麼事?連我也不能知道?」

容方臉色一變,連忙拱手道:「不敢,小的是不知道該不該當著老候爺的面說。」

容敬德與容宜州交換了個眼神,容宜州便對容方說道:「說吧,你能這個時候找來,應該不是小事。」

容方點頭,輕聲說道:「今兒個,大小姐去了趟梨香院,從梨香院出來後,就讓她的丫鬟芸芷去廚房找了黃柳氏,黃柳氏後來又去見了唐媽媽,之後便出門去了。」

容宜州聞言,狹長的眸子眯了眯,容方肯定不會因為一個廚房的媽媽出趟門來特意找他回稟,這裡面估計還有旁的事。

「黃柳氏出門後去了哪裡?」

「回候爺,黃柳氏去了趟保寧大藥房,買了兩錢砒霜!」容方說道。

這才是容方這個時候來找他的目的。

黃柳氏買了兩錢砒霜,買砒霜幹什麼?

想想容方之前說的話吧。

容思蕎去了梨香院見過雲姨奶奶,然後回來後就讓芸芷找了黃柳氏,黃柳氏又去見了唐媽媽……容宜州抬頭看向容敬德,他沒有看到自己父親的目光,因為容敬德此刻正垂著眼,盯著地上那黑黑長長的影子看。

屋子裡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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