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候府風雲上(2/2)
屋子裡靜了下來。
容宜州忽然就覺得好笑,在他還在想是不是對不起妹妹後,這個府里大部分的人卻都不約而同的想著,要除去容錦。
「候爺。」
良久,還是容方打破了這份沉靜。
容宜州看向容方,「還有什麼事?」
「今天表少爺離府的時候去一趟淑玉齋。」容方說道。
容宜州擰了擰眉頭,「箴兒去了淑玉齋?」
容方點頭。
容宜州抬頭朝容敬德看去,「父親,這事您看……」
容敬德這時候抬起眼睛看著容方,「知不知道表少爺去淑玉齋幹什麼?」
容方點了點頭,「當時有許多下人都看到的,表少爺說是跟表小姐認個親,不過表小姐沒出來,只是打發了她身邊的那個叫琳琅的丫鬟出來跟表少爺說了幾句話。」
「說了些什麼?」容敬德問道。
容方搖了搖頭。
雖然當時在場的下人不少,但還真沒人注意那個琳琅跟表少爺說什麼了!
容敬德聞言擺了擺示,容方恭敬的退了出去。
容宜州抬頭看向容敬德,「父親,這些日子箴兒來的似乎勤快了些,您看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容敬德瞪了容宜州一眼,「這裡是他外祖家,你還能叫他別來?」
「孩兒不是這個意思!」容宜州連忙拱手道。
容敬德抬手,「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箴兒那邊我會跟他說的,現在我們重新商量下那個小賤人的事。」
容宜州不解的看向容敬德,還要商量,之前父親不是就拿定主意了嗎?
容敬德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容宜州一眼,沒好氣的說道:「現在有人要替我們動手,豈不是更好!」
「父親,您是說蕎兒他……」
容敬德點頭,「你大伯父的來信你也看過了,小賤人在燕州是便不安於室,忤逆不孝,蕎兒現在這樣做,也無可厚非,說到底她不過是替自已討回一個公道罷了。只是……」
容宜州見容敬德話頓在了那,抬頭朝容敬德看去。
容敬德頓了頓後,繼續說道:「我聽舒兒說小賤人身邊的那個叫琳琅的丫鬟還有那個叫藍楹的下人都是身手挺不錯的,這裡面怕是還要好生安排下才行,不然偷雞不成蝕把米可就不好!」
容宜州點頭,這事,他也是知道的。
容敬德想了想,起身走到屋子西北角的多寶架上,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個手指大小白瓷藍花的瓷瓶,遞給容宜州。
「這是……」容宜州朝容敬德看去。
「這是出自北齊,名曰虞美人的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只需要一滴就能見血封喉,你想辦法換了蕎兒手裡的砒霜吧。」容敬德說道。
「虞美人?」容宜州錯愕的看著容敬德,「父親是說傳說中毒死北齊護國公主的虞美人?」
容敬德點頭,將手裡瓷瓶遞了過去。
容宜州頓時便覺得手裡的瓷瓶重逾千斤!
容敬德看著容宜州那與容芳華有著三分相像的臉,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州兒,不是為父的心狠,這候府上千人命,為父賭不起啊!」
容宜州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刀割了一樣,痛得根本就說不出話。
「好了,你下去吧。」容敬德對容宜州說道。
容宜州點了點頭,恭身行禮退了下去。
門外,容方隱在角落裡,見了容宜州出來,連忙走了出來,迎上前,「候爺。」
容宜州緊了緊掌心的瓷瓶,對容方說道:「你隨我來。」
「是,候爺。」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響,容敬德也走了出來。
他站在廊檐下,抬頭看了看沉沉的夜色,然後轉身走上了抄手遊廊reads;。
很快,小院又靜了下來。
等月亮被一層黑雲籠住,周遭好似蒙了層紗一樣,陡然暗了下來。
「喵……」
一聲輕輕的貓叫聲響起。
「喵、喵……」
又是幾聲貓叫。
過了幾息的功夫,貓叫聲漸落,便在這時,一抹嬌小的身影迅捷如閃電般閃了出來,幾個起落,消失在小院的上空,若是不仔細看,還真以為是只夜貓。
就在身影消失沒多久,原本離開的容敬德忽然出現在抄手遊廊上,須臾間便到了門口,他目光警覺的察看著四周,眉頭深深蹙起。
難道真是自已的錯覺?
「來人。」
肩負暗衛職責的侍衛自暗處走了出來,雙手抱拳,「老候爺。」
「剛才有沒有人出入?」
「回老候爺的話,沒有見人出入。」暗衛說道。
默了默,容敬德擺了擺手,暗衛重新退了下去,守在了自已的崗位上。卻在一瞬間,想起,適才好似聽到幾聲貓叫。但轉念一想,這府里往日也有不少的貓,這樣的事還是別說了。
容敬德推門走了進去,走到案桌前,仔細翻檢了下書案的東西,等看到他壓在上面的頭髮絲還在,臉上這才露出一抹釋然的表情。心道:想來,真是人年紀大了,容易多想!
……
淑玉齋。
容錦正打算和衣上床躺一躺,卻在這時,眼前一花,下一刻,便看到眉間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的琳琅氣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了桌旁,正抬手拿了桌上的茶壺杯子也不用「咕咚、咕咚」的往嘴裡灌著。
「這是怎麼了?」容錦剎那睡意全消,起身走到琳琅身邊,抬手去拿她手裡的茶壺,「哪有這樣喝水的,讓人看見了,誰還敢娶你!」
「我才不嫁,男人都是噁心骯髒的東西。」琳琅恨恨的說道。
容錦不由「噗嗤」一聲便笑了,她強行取了琳琅手裡的茶壺,輕聲哄道:「這到底是怎麼了?不是說去偵察敵情嗎?怎麼把自已弄得給吃了炮仗一樣趕回來了?」
「姑娘……」琳琅抬頭看向容錦。
燈光下,容錦光潔無暇的臉好似一塊上等的美玉,正散發著淡淡的柔光,一對如秋水似的長眸,正含笑溫溫柔柔的看著她。
琳琅忽然就覺得姑娘太可憐了,那些人都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啊!可是他們現在在做什麼?他們一個個的都在算計著要怎樣謀去姑娘的命!
「姑娘,等這裡事了,你跟我們走吧。」
容錦不由便怔了怔,她失笑的看著突然沒頭沒尾來一句的琳琅,不解的問道:「走?去哪裡?」
「去大澤啊!」琳琅說道。
「大澤?那是什麼地方?」
「我們少主的家啊!」琳琅一臉疑惑的看向容錦,「我們少主沒跟你說過嗎?」
容錦搖了搖頭,心道:他好端端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卻不知道琳琅已經是滿心翻江倒浪的,想著,少主不但將師父給了容姑娘使呼,把自已又使了來,還到容姑娘便是她們未來的少主夫人,可是,怎的少主卻是連大澤都不曾跟容錦提過?偏生臉上還不敢做出絲毫的疑惑之態。
默了默,容錦輕聲問道:「琳琅,大澤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大澤啊……」琳琅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緩緩說道:「那裡有一條清可見底的河,還有滿山的竹子……」
容錦想了想,有清可見底的河,有鬱鬱蔥蔥的竹子,想來風景肯定不錯!
她不知道的是,大澤不但有清澈見底的河,綿延數百里的山脈除了漆樹和竹子外,還蘊藏著豐富的銀礦和鐵礦。
「哎,姑娘我差點忘了正事。」琳琅話鋒一轉,突的便一臉肅色的對容錦說道。
「正事?」容錦看向琳琅,「你是說,你出去偵察敵情的事?」
琳琅點頭。
容錦笑了問道:「看你這樣,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琳琅原本只是為了轉移話題,才突然這麼一提,但真當容錦笑盈盈的朝她看過來時,她不由又猶豫了。那些人都是姑娘的親人,把真相告訴姑娘,這真的合適嗎?
「怎麼了?」容錦好笑的看著琳琅,「看你這吐吐吞吞的樣了,不像是你啊!」
琳琅咬了咬牙,索性撇開過程,直奔主題。
「姑娘,容思蕎她要害你!」
容錦怔了怔,稍傾「噗嗤」笑道:「她要害我?她打算怎樣害我?」
「她找人買了砒霜,打算毒死你。」琳琅說道。
容錦臉上的笑僵在那。
好半響,她看向琳琅,「你說容思蕎買了砒霜,要毒死我?」
琳琅點頭。
這到是容思蕎的行事作風,雖然粗暴簡單,卻直接有效!
不過……
容錦扯了扯嘴角,看向琳琅,「事情不是這樣簡單吧?」
琳琅對上容錦似笑非笑的眼,垂了眼瞼不語。
見她這避開自已的目光,容錦心下越發篤定,事情沒有琳琅說的那般簡單。不由忖道:琳琅個性單純愛恨分明,照理她不應該對自已有所隱瞞,那是不是說,琳琅擔心說出真相是會傷害了自已?
一念至此,容錦略作沉吟了,輕聲說道:「琳琅,你應該知道,這長興候府,我真正在乎的人只有一個,旁人不在我眼裡,更不在我心裡reads;。」
琳琅抿了抿嘴,心道:話是這樣說,可真正面對並不是這麼回事啊,姑娘!
見琳琅眸中一閃而過的猶豫,容錦不由有些啼笑皆非,這個傻丫頭。
「琳琅,你別忘了,我和你計劃的事,可是會將長興候府再次置於風口浪尖的,但凡我真有一點在乎,也不會動這樣的念頭,是不是?」容錦繼續勸說。
好像是這麼個理!
琳琅抬頭看向容錦,將她原本打算去扶瀾院打聽容思蕎在動什麼歪心思的,不想一錯腳,卻奔去了容敬德的松鶴居,而將容氏父子的話聽了個全的事告訴了容錦。
末了,目露擔憂的看向容錦,輕聲勸道:「姑娘,既然他們都不把你當親人,這樣也好,我們做起事來,也不必束手束腳了。」
容錦聽完琳琅的話,默了半響。
她再恨容敬德、容宜州等人,也沒想過要危及他們的性命,也只想著,冤有頭債有主,要報仇就找容芳菲、王雲桐、雲姨奶奶這些人。必竟,他們一個是容芳華的生父,一個是容芳華一母同胞的兄弟,即便當年容芳華被除族逐京,可這些年,她不曾聽到容芳華對他們片言隻語的抱怨!
只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容敬德竟然會心心念念的想要她的命,而容宜州竟然同意了!
容錦秀麗的臉上綻起一抹自嘲的笑,深潭似的眸子裡掠過一抹幽芒。只將一直盯著她看的琳琅給看得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姑娘這樣子好嚇人!她就說了嘛,哪裡能真不在乎?
「姑娘……」
容錦擺手,打斷琳琅的話,「沒關係,老祖宗不是有句話,叫做,你不仁,我便不義嗎?他們想要我死,我偏不死,我不但不死,我還要攪得他們不得安寧。」
「對,姑娘reads;。」琳琅重重點頭道:「公主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還之!姑娘,你是該拿出點手段出來,讓她們見識見識你的歷害了。」
容錦卻是陡然抬頭看向琳琅,「公主?誰是公主?哪個公主?」
琳琅臉色一變,吱吱唔唔的看著容錦,「這個……那個……公主……」
容錦看著神色惶惶的琳琅,腦海里一瞬間想起從前藍楹的幾次口誤,靈光一閃,打斷琳琅的顧左右而言他,問道:「你說的公主,是不是你們少主的母親?」
「姑娘,您怎麼知道的?」琳琅大驚失色的看著容錦,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就好似要粘在容錦身上一樣,喃喃道:「少主都沒跟你說過大澤,怎麼會跟你說公主呢?可是,不是少主跟你說的,又會是誰……」
容錦看著一頭霧水,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蚊子的琳琅,有心想再問幾句,但想著,這或許是她們一門的密秘,不能輕易與外人說。
這樣一想,容錦便換了個話題說道:「是我自已猜的,好了,這件事我們不說了,我們還是說說,這砒霜換虞美人的事吧!」
琳琅大舒一口氣,她巴不得略過這個話題。
「姑娘,您放心,管它什麼虞美人、鹿美人的,有我琳琅在,保管你頭髮絲都不少一根。」琳琅拍了小胸脯一迭聲說道。
容錦笑著點頭,她相信論使毒,琳琅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不知道,她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容錦輕聲說道。
琳琅撇了撇嘴角,沒好氣的說道:「管她們什麼時候動手,惹火了我啊,我也學你好外祖,弄個無色無味的毒藥灑在這後院的水井裡,讓他來個滿門滅絕!」
這還真是個滅門的好主意!
容錦笑了笑,對琳琅說道:「我改變主意了,王箴和容思蕎的事先緩一緩,給一個容思蕎動手的機會。」
琳琅猛的抬頭看向容錦,「為什麼?」
容錦撇了撇嘴角,淡淡道:「因為我要扒下一些人道貌岸然的皮reads;。」
琳琅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容錦,點了點頭道:「這不難,反正那小王八蛋是個見了女人就走不動路的,姑娘越是不見他,只怕他越是來得勤快。」
容錦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眼見東邊發白,卻不見藍楹回來,容錦不由便擰了眉頭不無擔憂的說道:「也不知道藍姨那邊怎麼樣了!」
不想,她話聲才落,窗戶外便躍進了一抹身影。
「師父(藍姨)!」
容錦和琳琅齊齊站了起來。
藍楹是子時三刻出的門,這會子已經是寅時一刻,雖說皇宮複雜,但以藍楹的身手,容錦相信,根本就不需要二個半的時辰。
「師父,你見到少主了沒?宮裡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太子殿下他……」琳琅的問題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個接著一個。
容錦笑著把琳琅拉到一邊,倒了杯茶遞到藍楹手裡,「藍姨,先喝杯水吧,離天亮還早,我們有話慢慢說。」
藍楹也不客氣,她這一晚上的奔波,確實到現在水都沒喝一口,累得夠嗆。接過容錦手裡的茶盞三口兩口的喝光,在桌旁坐定,末了抬頭示意容錦和琳琅都坐下。
等容錦和琳琅才坐定,藍楹吁了口氣後,緩緩開口說道:「我見到少主了,少主說,太子中了另外的毒。」
「不可能!」琳琅霍然拔身而起,瞪圓了眼睛看著藍楹,一迭聲說道:「少主解過毒後,我把過脈的。」
藍楹撩了眼神色激動的琳琅,沉了臉喝道:「坐下,什麼時候能改掉你這毛毛燥燥的毛病,聽話總是聽一半。」
琳琅鼓著臉,在藍楹身邊坐下,猶自喃喃的說道:「我真的把過脈的,明明他體內的毒都被少主解了……」
容錦拍了拍琳琅的肩,示意她稍安勿燥。
不說,琳琅一身出神入化的使毒本領,單說燕離那隻萬毒之王的本命蠱,太子體內都不可能有殘毒未清reads;!唯一的解釋便是,太子後來又中毒了!
容錦看向藍楹,「藍姨,問題出在哪?」
藍楹看著一瞬間便明白過來的容錦,臉上綻起一抹讚許的笑,輕聲說道:「還是姑娘聰慧。」
容錦略顯羞澀的笑了笑。
一側的琳琅卻是忽的說道:「師父,是不是那個元貴妃,是她動了手腳!」
藍楹沒好氣的瞪了琳琅一眼,「你總算是會動腦子了!」
言下之意,事情果真便出在元雪薇身上。
元雪薇不會坐視太子解危,容錦知道,但她卻不知道在那樣嚴密的防控下,她是如何再次給太子李熙下的手!
容錦迷惑的看向藍楹,問道:「是元雪薇不奇怪,可是,她到底是怎麼動的手呢?」
「哎!」藍楹長長的嘆了口氣,看了容錦和琳琅一眼,輕聲說道:「你們還記得當時侍候太子的那兩個宮婢嗎?」
「你是說樂珍和初翠?」容錦說道。
藍楹點頭,「那個初翠早就被元貴妃給控制了,她的家人都在元貴妃的手裡,當日她將一種特製的毒抹在嘴唇上,利用試藥的機會將毒下在了藥碗了,琳琅她雖然解了奇藜草的毒,但卻沒有解掉她下的毒,這才會使得太子突然吐血不止。」
容錦便想起,當日明德殿,樂珍和初翠試藥斷腸而死的情景。當時自已還不勝唏噓,卻不曾想,自已差點又成了這場陰謀的受害者!
這宮裡的女人,當真變態的讓人恐怖。
藍楹的話聲落下,一時間,屋子裡的三人,誰也沒有言語。
半響。
容錦緩緩開口問道:「藍姨,是燕公子告訴你的吧?」
藍楹點頭,「白日裡御林軍圍了長興候府,少主便猜到姑娘會使我進宮,便在宮裡等著我。他讓我轉告姑娘一聲,做你想做的事,宮裡有他,一切無虞。」
容錦霍然抬頭看向藍楹。
燕離,燕離他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麼,又知不知道自已在做什麼?
藍楹對上容錦一瞬間錯愕的臉,笑了笑,說道:「姑娘是不是很感動?」
容錦臉上綻起一抹羞澀的笑。
「少主說了,姑娘不必不安,他這樣做,自有他的原因。幫你,只不過是順手人情罷了!」藍楹說道。
這樣的順手人情?!
容錦暗暗的嘆了口氣,心道:於燕離來說,或許真只是順手人情,但於她卻是天大的人情,這人情,也不知道將來要怎樣還!
算了,將來的事,將來說,現在,先把眼下的事情解決了吧。
既然,太子已經無虞,那她接下來要做的事便事半功倍了!
「藍姨,適才你去皇宮的時候,琳琅也在府里兜了一圈,無意打探到了一些密秘。」
「什麼密秘?」藍楹看向琳琅。
琳琅於是將之事的事又簡略的說了一遍,末了,輕聲說道:「師父,姑娘說要給容思蕎一個動手的機會,你怎麼看?」
藍楹聞言,默了一默後,看向容錦說道:「姑娘是想打一打老長興候的臉吧?」
容錦笑了笑,說道:「也可以這樣說吧。」
「那就這樣做吧!」藍楹笑道:「少主不是說了嗎?姑娘,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既然協調一致,接下來,便是商量放水的事。等一切商量妥當時,晨起的曦光已經穿透蒙著窗紗的窗棱,在大紅的地板上打上一層淺黃的金光。
一夜未睡的三人,精神卻是異常的飽滿,以無比的鬥志迎接著這一天雞飛狗跳的開始!
大半個早上沒事,等過了半上午,快要到用午膳的時候,管著花房的裘嫂子帶著個身材瘦小的男子抱了幾盆正開得好的君子蘭來。
「表小姐,這是今兒早上才開的花,您看看喜不喜歡,要是喜歡的話,就留下幾盆,不喜歡的話,我再回頭去給您換換。」裘嫂子一臉笑容的說道。
候府每幾天便要給各院各房換一批花草,這是已成定例的事,容錦對屋裡擺什麼不擺什麼,沒什麼特別的要求,聞言,點了點頭,說道。
「既然嫂子送來了,那就留下兩盆吧。」
裘嫂子笑著應是,挑了兩盆花色正妍的對那身材瘦小的男子吩咐道:「你把花放搬進去放門口就行了。」
男子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彎腰抱起兩盆花邁著步子走到了宴席室的門口,果真將花盆擺放在門口,頭也沒抬,轉身就走了出來。
「表小姐,我還要去其它院子,就不打擾您了。」裘嫂子屈膝向容錦說道。
容錦點頭,「嫂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不用,不用。」裘嫂子連連擺手。
眼見得裘嫂子帶著那搬花的下人離了淑玉齋的門,小院裡再次靜了下來。
藍楹對琳琅說道:「你去看看那兩盆花,有什麼門道。」
琳琅當下便幾步走到擺放在門口的兩盆花跟前,手一伸抓著那開得正好的花茅莖略一用力,便整個的拔了起來。
「琳琅……」
藍楹的喝止聲差了一步,眼睜睜的看著琳琅拎著那脫離了花盆的花莖,睜著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她。頓時,再多的話也說不出來了,才要搖頭,說時遲那時快,卻見琳琅霍然將手裡花莖一扔,猛的一腳踩上了地上空了的花盆。
「出什麼事了?」藍楹臉色一變,當即一個縱身上前。
一邊的容錦才要上前,琳琅已經是尖聲道:「姑娘,別過來!」
容錦步子一頓,僵在了原地。
她目光上下打量著琳琅,最後落在琳琅踩在花盆的那隻腳上,不知道是她眼花了,還是怎麼的,她似乎看到一條綠線在琳琅的腳下翻騰扭轉。
「師父,你看下另一個花盆,小心些,是竹葉青,見血封喉。」琳琅說道。
竹葉青,那不是毒蛇嗎?!
容錦便確定她剛才沒有眼花,在琳琅的腳下,真的踩著一條竹葉青。
而這邊,琳琅在提醒過藍楹後,探手取了腰間的荷包,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往手上倒了倒,下一刻,容錦便看到原本還在琳琅腳下扭來扭去的竹葉青不動了,乖巧的就像是條假蛇一樣,任由琳琅伸手捏了拎在手指間。
藍楹已經照著琳琅的方法將另一盆的花也給拔了,這盆到是沒有意外,花盆裡除了花便是泥土。
琳琅,捏著在她手裡乖巧的不像話的蛇,抬頭看向容錦,咯咯一笑,輕聲說道:「到是不笨,弄條毒蛇先放屋裡,回頭等我們都被毒倒了,對外便說是被蛇咬了!」
容錦到也是佩服她這外祖的用心了,做戲都不忘了要弄條真的毒蛇來,還是說,他本來就計劃著,毒不死她,就用毒蛇咬死她?!
「好了,這玩意噁心死了,你把它處理了吧。」容錦嫌惡的說道。
琳琅點了點頭,拎了那條蛇便往外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處理的,反正只一息的功夫,她便拍拍手重新走了回來。
容錦才要問琳琅是怎麼處理的,門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表小姐,午膳來了。」
屋裡的三人頓時打起了精神,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容錦回頭對外面說道:「送進來吧。」
「是,表小姐。」
不多時,廚房的婆子帶著兩個提了食盒的小丫鬟走了進來reads;。
往常送飯都只是兩個小丫鬟,今兒卻多了個婆子。
容錦抬頭打量了眼正指揮著小丫鬟擺膳的婆子,輕聲問道:「媽媽是在哪裡當差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婆子撇了小丫鬟,對容錦屈膝福了福禮,輕聲說道:「回表小姐的話,奴婢黃柳氏,在大廚房當差,因著表小姐的吃食一直是走青檀院,這不,因著青檀院也被圍了,出入不方便,夫人便吩咐下來,這段時間大小姐的吃食暫時先走大廚房。」
容錦點了點頭,對黃柳氏說道:「黃媽媽辛苦了,先坐下歇歇吧。」
「表小姐客氣了,原是奴婢應該的。」
說著話,眼見兩個小丫鬟都擺好膳了,正欲招呼了小丫鬟離開,不想容錦卻突然開口說道:「黃媽媽,你就這樣走了?」
黃柳氏頓下步子,不解的看向容錦,「表小姐,您還有吩咐?」
「吩咐不敢當!」容錦笑眯眯的指了桌上的六菜一湯,對黃柳氏說道:「就是想請媽媽替我先償償這桌上的菜!」
黃柳氏聞言頓時臉色一變。
她細細長長的三角眼睜得圓圓的看向容錦,語帶怒氣的說道:「表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相較於黃柳氏的氣憤,容錦便從容多了,她淡淡的說道:「之前翡翠姑娘往這邊送飯時,也是這個規矩。」
黃柳氏不由便想起昨兒容思蕎找到她,讓她買砒霜的事,難道說,是表小姐發現了什麼?可是,怎麼會呢?那砒霜還在自已兜里揣著呢,她還沒找到機會給大小姐!
這樣一想,黃柳氏便又定下心來,她瞪圓了她那帶著凶光的三角眼,對容錦道:「表小姐可真是出身不一樣,這作派也不一樣,我在這候府侍候了幾十年,老候爺,候爺這樣當家的都沒有試菜這一說,想不到,表小姐卻……」
「廢話少說,你到底是試還是不試?」容錦沒好氣的打斷黃柳氏的話,冷聲道:「你沒見過的事多著呢,你見過哪家的下人跟主子叫板的嗎?」
黃柳氏被容錦哽的頓時說不出話reads;。
小娼婦,我且先讓你得意得意,回頭,看我怎麼弄死你!
心裡將容錦罵了個狗血淋頭,三分無奈七分賭氣的走到了桌旁拿起一側的小碟,每個菜碟里都夾了一筷子,張了嘴便往嘴裡塞!直把邊上的兩個小丫鬟看得是目瞪口呆。
黃柳氏也是被容錦給氣昏了頭,既便是容錦要試菜,她其實是可以叫小丫鬟試的,哪裡就用得著她親自去試?
嚼巴嚼巴咽了嘴裡的菜,抬頭看了容錦,沒好氣的說道:「怎麼樣,你……」
你字沒說完,黃柳氏猛的便抬手掐住了自已的喉嚨,臉上剎時漲紅如豬肝,她一邊死死的掙掐著自已的喉嚨,一邊又發出「嗬嗬」的怪叫聲。
「啊……」
兩個小丫鬟哪裡見過這陣仗,嚇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便眼一黑,齊齊倒在了地上。
而這個時候黃柳氏的嘴巴里已經開始大口大口的往外嘔著血,好似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樣,不但是嘴裡,就連眼睛裡、鼻子裡,耳朵里也都開始往外滲著血,不多時,血便染了一身,整個人就像個血人一樣,倒在地上,抽(和諧)搐了沒幾下,便斷了氣。
「這麼歷害的毒!」琳琅上前踢了踢已經死絕的黃柳氏,抬頭對容錦說道:「姑娘,現在怎麼做?」
容錦抓起桌上的茶壺走到昏倒在地的兩個小丫鬟跟前,手一松,茶水淋了小丫鬟一臉。小丫鬟悠悠醒轉過來,才睜眼便對上瞪圓了眼睛死不瞑目的黃柳氏,才要眼睛一閉再次暈過去,頭頂卻響起一聲清冷的歷喝。
「你們倆再暈一回,我就讓你們陪著她上路。」
小丫鬟身子一抖,猛的便爬了起來,跪在地上對著容錦「咚咚咚」的直磕頭,「表小姐饒命啊,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奴婢……」
「好了!」容錦打斷兩人的話,說道:「現在,你們起來,一人去夫人那報信,一人去松鶴居報信,就說出人命了,淑玉齋死人了reads;!」
兩個小丫鬟身子一僵,齊齊抬頭看向容錦,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驚懼的神色。
「怎麼,你們不想去?」容錦目光冷冷的挑了二人一眼。
兩人一個抖擻,連連點頭道:「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說著,兩人便要爬起來,只是用了幾次力卻都下腳軟得爬不起來,最後還是琳琅上前扯了兩人一人一把,才把她們拉了起來。
等小丫鬟跌跌倒倒的跑出了淑玉齋後,藍楹走到容錦身邊,輕聲說道:「姑娘,你讓她二人一人去候夫人那,一人去老候爺那,是個什麼打算?」
打算?
容錦笑著對藍楹說道:「我什麼打算,藍姨你不是都知道嗎?」
藍楹搖了搖頭,朝地上死透了的黃柳氏說道:「這死無對證的,姑娘再多的打算只怕都要成空了!」
「無妨,」容錦淡淡道:「原本也只不過是餐前小點而已。」
才說著話,門外忽的響起一道略顯綿柔的聲音。
「表妹,錦表妹,我來看你了。」
「那小王八蛋來了!」琳琅沒好氣的對容錦說道。
容錦挑了挑嘴角,對琳琅說道:「去把人請進來吧。」
琳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不多時便領了穿一身月白錦袍清秀俊雅的王箴進來。
王箴一進院子,目光便落在背對著她而立的容錦身上,正欲上前揖手行禮,卻在這時容錦霍然回頭,目光冷歷的朝他看來,四目相對,王箴似是看到那秋水似的眸子裡有幽暗的光芒一閃,不待他細看,容錦已經垂了眸子,淡淡一笑。
「容錦見過世子。」
「哎,表妹,你這是什麼話。」
王箴目光驚艷的看著眼前姿形秀麗,容光照人的少女reads;。陽光下的容錦膚光勝雪,眉目如畫,說不出的雅致秀麗,美的好似畫上走下來的仙女!
王箴目光閃了閃,臉上綻起抹笑對容錦說道:「我娘與你娘是姐妹,我們是嫡親的表兄妹,什麼世子不世子的,表妹怎的與我這般外道!」
容錦垂了眼瞼,斂了臉上的笑,淡淡說道:「禮不可廢,再說了,我娘當年是被除族的,我與世子論不上親。」
王箴不由便愣了愣,正想著怎樣插科打諢的混過去,卻是目光一瞥,對上了容錦身後倒地而亡的黃柳氏,他嚇得臉色一白,猛的後退了一大步,指著黃柳氏對容錦說道:「表妹,這……這是怎麼回事?」
容錦挑了挑眉,目光冷冷的掠了眼嚇得臉白如紙的王箴,唇角翹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輕聲說道:「世子不是看到了,死人了啊!」
死人了?王箴怔怔的看著容錦,他當然知道死人了,可是死人了,不是應該叫人把人拖下去處理了嗎?為什麼眼前這天仙似的表妹會用這樣詭譎的目光看著他?
「既然是死人,為什麼不叫個人來把人處理了?」王箴哆著唇對容錦說道:「表妹若是害怕,我替你去……」
容錦笑了笑。
王箴被容錦那突然間燦如夏花的笑臉給晃得眼睛眯了眯,餘下的話便沒說出來。
卻在這時,外面響起一片嘈雜的聲。
不多時,便聽到有人喊著「夫人來了,老候爺來了!」的話。
「謝謝世子好意,只是我已經使人去喊人了!」容錦的聲音這時也在耳邊響起。
王箴回頭,果然看到被丫鬟族擁著唐氏正帶了人急急往這邊走來,而在唐氏的身後,外祖也擰了眉頭,一臉郁色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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