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世仆之災(1/2)
「你還有什麼話說!」
皇帝低沉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容敬德下意識的便想抬頭,但一剎那卻又想起他是個眼盲之人,既便是抬頭,又能如何?但讓他就這樣把罪給認了……容敬德攥緊了一側的手,不,他不能就這樣認栽了!
即便信是出自雲釉賤人之手,那又如何?雲釉那個賤人已經死了,他只要把事情推到妻妾之爭上,就算是皇上雷霆之怒,也比禍及儲位之爭的很!
這般一想,容敬德心神略定,他顫顫瑟瑟的開了口。
「皇上,老臣冤枉啊!」拿定主意,容敬德繼續喊冤,「老臣所言句句屬實,那容錦小賤人與北齊確有瓜葛,至於,這封信……」一頓之後,大聲道:「是雲釉那賤人背著老臣所為,皇上您明鑑啊!」
呵!
冷笑聲響起,永昌看著口口聲聲喊著冤枉的容敬德,「你說容錦與北齊有瓜葛卻又拿不出足夠的證據來證明,容錦告你殺妻滅女,卻是證據確鑿,容老愛卿,換你是朕,你會信誰?」
轟然一聲,好似眼前炸起了一記驚雷,震得容敬德半響沒了反應。
良久。
「光憑一紙信件,便要坐實老臣殺妻滅女之罪,老臣不服!」
「不服?」永昌帝眉眼慢慢地舒展,抬抬手,對一側馮壽吩咐道:「請了永寧郡主進來,讓老候爺心服口服!」
「是,皇上。」
馮壽招了小內侍上前,讓小內侍去請避到明義殿側殿清思閣的容錦出來。
明義殿是個大殿,但因著它緊挨金水池,是故每到天氣炎熱之際,永昌帝都會將這作為處理朝事的辦公點,作為臨時的南書房來用。
清思閣說起來是明義殿的偏殿,但路程實打實的有一柱香的距離。
容錦原本是坐在臨水的窗邊看一對游得自在的鴛鴦,看著看著,就覺得耳邊似乎多了一道溫熱的氣息。這裡是清思閣,除了她自已便是幾個候在門外的宮人,這氣息……容錦霍然抬頭,頓時便怔在了那。
「燕……」
燕離抬手豎在唇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容錦連忙掩了嘴,一邊小心的回頭朝外張望,生怕被門外的宮人發現了燕離。
好在屋子裡懸掛著層層疊疊的帳幔,那些如輕紗一般的青綠的幔被風吹起,飄飄揚揚,遮去了大半的視線,而她又在東窗下,從殿外到這裡有個視角盲區。但,既便是這般,她也不敢大意,一把扯住了燕離的手,將他往角落裡帶。
「你怎麼來了?」容錦壓低聲音問道。
燕離沒有回答容錦的問話,而是看向她握住他的那盈盈如玉纖纖細指根根如青蔥的手,唇角幾不可見的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手腕微動,反客為主的將容錦的手包裹在他溫熱的掌心裡。
容錦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見燕離沒有回答她的問話,以為是自已聲音壓得太低的緣故,可是因著這裡離殿外的距離並不遠,她也不敢提高聲音,於是便墊了腳尖,湊到燕離耳邊,再次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少女身上獨有的如芝如蘭的氣息,沖斥在鼻間,燕離握著容錦的手再次緊了緊,耳間她的呵氣如蘭便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偷偷撩撥著胸腔下那顆失去控制劇烈狂跳的心,莫名的便有一種淡淡的歡喜reads;。
「你怎麼了?」
容錦驚詫的發現,燕離面具下脖子後那片如玉的肌膚忽的就綻起淺淺的緋紅,緊接著,便連耳朵尖也紅了。
燕離搖了搖頭,微微垂眸朝容錦看去,這一垂眸,卻發現容錦那比秋水還要純淨清澈的眸中倒映著他自已小小的身影。
銀制面具遮去了他大半的容顏,以至於使得他看起來除了那銀制面具特別清晰外,面目卻很是模糊!他抿了抿唇,忽然便答非所問的道:「容錦,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真面目?」
呃?!
容錦好似被當頭敲了一棒。
怎麼好端端的問她要不要看他的真面目呢?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燕離見容錦目光茫然的看著他,心底那種淡淡的歡喜就像莫名來時一樣,又莫名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惘然的不確定。
「你說什麼?」容錦怔怔的問道。
燕離抿了抿唇,輕聲說道:「我說,我是來跟你說,一切都按你的計劃在進行。」
不是……容錦想說,你剛剛明明說的不是這個啊!但在對上燕離忽然撇開的眸子時,她又咽下了那句話。忖道:也許燕離也覺得自已剛才是說錯話了吧?既然這樣,那就別讓他再難堪了!
容錦點了點頭,她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壓了聲音對燕離說道:「長興候府那邊怎麼樣了?王蘇有沒有讓容芳菲回府?」
「陳季庭驗過你祖母的身回宮了,長興候夫人的人找到琳琅,說是要見你。容芳菲回府了,不出你所料,王蘇確實派了人在半路截殺,不過……」燕離目光讚賞的看向容錦,唇角噙了抹笑意,輕聲道:「不過,他派去殺容芳菲的人被青語和南樓解決了。」
容錦聞言,臉上便綻起一抹淺淺的笑,說道:「唐氏要見我,無非是想說服我放棄報仇,不見也罷reads;。到是容芳菲,不知道在知道自己差點命懸一線後,會不會幡然醒悟,轉做污點證人呢!」
「污點證人?」燕離奇怪的看向容錦,「那是什麼?」
容錦驚覺失言,抬手捂了嘴,看向燕離的兩隻黑眼珠子像浸在水裡的黑玻璃珠似的滾來滾去,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燕離差點便要忍不住的抬手去撫上她眨得如蝶翼一般的眼睫,但終究是不捨得手心的那片柔軟,緊了緊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暗道:嗯,下次吧。
容錦自是不知道燕離的想法,她習慣性扯了扯嘴角,正要開口,燕離卻是突然說道。
「我有沒有說過,你在某些方面跟我娘很像!」
啊?!
容錦怔怔的看向燕離。
她像他娘?
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臉,吶吶道:「很像嗎?」
燕離深遂的眸中突的便綻起一抹火花似的笑意,搖頭道:「我不是說你和她長得像,我是說,你在一些行事手法和語言習慣上跟她很像。」
容錦一聽,頓時便想起自己曾經懷疑琳琅也是穿越來的事,但後來卻被自己否定了,如果琳琅是穿越的,那琳琅應該早就發現自己的不妥之處了,但琳琅卻沒有!那是不是說,琳琅身邊的有個人是穿越的,對琳琅影響至深呢?
現在燕離又說她的行事手法和語言習慣和他娘很像!難道……容錦猛的抬頭看向燕離,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里生成。
難道,燕離的那個公主娘親是穿越的?!
「燕離,我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你娘嗎?」容錦問道。
燕離點頭,「你剛才說的什麼污點證人,我好像很久以前聽我娘也說過!」
容錦這下是真的百分百確定燕離的娘,真的就是她的老鄉了,只可惜……容錦暗暗的嘆了口氣。
「你娘她……」容錦試探的問道。
燕離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座被煙霧繚繞籠罩的小島,永遠只看到一個輪廓,越是靠近越是覺得迷霧重重!
「我娘她很早以前就不在了。」燕離笑了笑,輕聲說道,「那時候我還很小,我是跟著藍姨,紅姨還有楚叔長大的!」
呃!
這樣說來,藍楹還有那個什麼紅姨、楚叔的應該是燕離家的世仆吧?
「那你還有其它親人嗎?」容錦輕聲問道。
燕離漆黑眸里便綻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痛楚,只是卻如流星般一閃而逝,要不是容錦一直盯著他看,只怕也要錯過。
「我應該還有個妹妹的。」燕離輕聲說道。
應該?
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
容錦怔忡的看向燕離。
燕離才要開口跟她解釋,卻是聽到門外有急急的步子聲,他鬆了容錦的手,輕聲說道:「有人來了。」
啊!
容錦差點便驚呼出口,但下一瞬,燕離卻是手指一彈,一縷勁風打在二人身側掛著的一副《松鶴延年》圖上的松鶴眼睛上,牆上無聲無息的便出現一個秘道的入口。
這……容錦怔怔的看著閃身入內的燕離。
皇宮有秘道這不奇怪,但燕離到底是怎麼會知道這些只怕連身為皇子們都不知道的秘道的?不容她多想,門外響起小內侍的聲音。
「永寧郡主,皇上請您去明義殿。」
「哎,來了。」
容錦一邊看著站在秘道口的燕離,一邊應道。
燕離站在秘道口,對容錦挑了挑唇角,以只有她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你去吧,我在明義殿等你!」
容錦點了點頭,對燕離說在明義殿等她的話已經是見怪不怪了,既然燕離能悄然的出現在這,自然便也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明義殿!
只不過,若是永昌帝知道他視為銅牆鐵壁的皇宮卻成了燕離自家的後花園,想進便進想出便出時,他會是什麼臉色?
「郡主……」
小內侍在外面催。
容錦斂下思緒,轉身走了出來,跟在小內侍身後朝明義殿走去。
等進了明義殿,容錦看到朝她看來的容宜州和揚著腦袋如一條吐信的毒蛇一般的容敬德時,容錦唇角綻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上前向永昌帝行禮。
「臣女叩見皇上。」
永昌帝擺了擺手,免了容錦的禮,等容錦在一側站好後,他指了容敬德說道:「容錦,你告容老候爺殺妻滅女,容老候爺說光憑一紙書信,他不服。你可還有別的證據?」
絕口不提容敬德反誣容錦與北齊有牽連,是探子的話!
容錦唇角笑容再深幾分,她看了看一臉茫然朝她看來的容敬德,一字一句道:「有。」
容宜州霍然一驚,猛的抬頭看向容錦,自容錦從殿外進來,他目光中便有著淡淡的哀求之色,但卻被容錦砌底無視了。
「好,」頭頂響起永昌帝的聲音,「還有什麼證據,你呈上來,也讓老候爺輸個口服心服!」
容錦垂眸,自袖籠里掏出當日容敬德灌食吳氏毒的那個薑黃色的亮釉雙耳瓶,雙手呈了上去,「皇上,祖母當日便是被瓶中的毒藥毒倒喪命,毒藥或許稀鬆平常,但這亮釉雙耳瓶頗為考究,皇上只要著人拿著瓶子去尋線索,不怕尋不到賣毒藥之人!」容錦說道。
一側的馮壽上前接過容錦手裡的瓶子,放在了托盤上,呈上御案給永昌帝看。
容敬德聽著容錦的話,呼哧呼哧喘著的氣越發粗了。
當日他被斬斷雙腿心急之下匆匆退出青檀院,卻不想將這關健東西遺落在吳氏屋裡,更沒想到,會讓容錦拾了去!
一時間只覺得又驚又懼,胭脂散出自苗疆毒王之手,雖說他弟子之後將此藥帶入中原,但他手裡的這瓶胭脂散卻是早年當年征戰苗疆之時,自毒王手裡購得。彼時,胭脂散還未由毒王弟子傳入中原,瓶子底下刻著毒王的名字,只要持瓶尋到毒王,毒王便能說出購買毒藥之人!
容錦!
容錦你好狠!
容敬德恨不得縱身而起將容錦撕成碎片。
容錦卻是暗自慶幸,幸虧有琳琅這個使毒的祖宗在,要不是琳琅指出吳氏中的是胭脂散,更指出這種薑黃色的亮釉雙耳瓶是毒王所用,她還真想不到小小的一個瓶子便能成為直指容敬德殺妻的證據!
「容老愛卿,你可有話要說?」永昌帝對容敬德問道。
容敬德一驚之後,卻是慢慢的冷靜下來,想著,永昌帝還真能派人去苗疆向毒王求證?就算是派了人去,毒王行蹤飄浮,能不能找到毒王還兩說,又如何能定他的罪?
「回皇上,老臣不明白永寧郡主在說什麼,那瓷瓶不是老臣的。」容敬德大聲說道。
永昌帝朝容錦看去。
容錦翹了翹唇角,「皇上,臣女還有人證!」
人證?
容敬德猛的抬頭朝容錦的方向看去。
哪裡來的人證?
當日動手時,那些除了是長興候府的死士之外,就是……容敬德搖頭,不可能,容錦,怎麼會有人證?
「哦?」頭頂響起永昌帝略顯詫異的聲音,他也沒有想到,容錦竟然還有人證這一說,當即便道:「既是如此,那就把人證請上來吧reads;!」
「是,皇上。」容錦轉身對一側的小內侍說道:「公公,還請你讓人去趟宮門外,人證就在宮門外。」
小內侍抬頭朝馮壽看去,馮壽點了點頭,小內侍連忙轉身走了出去。
大殿裡一時間靜了下來。
容錦到還好,只容宜州和容敬德卻是心如擂鼓,不多時兩人額頭便是一層細細的汗珠。
人證,到底是怎樣的人證?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流逝。
永昌帝繼續低頭看著手裡的奏摺,但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雖然落在奏摺上,但心思卻全然不在奏摺上。
容錦……北齊……
他相信容敬德不會為求脫身,說出這樣荒謬的藉口。但是,既便是容錦與北齊的那位護國公主有所瓜葛,眼下顯然也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那自己要怎麼做呢?
永昌帝的目光一直凝視著手裡的奏摺,他身側的馮壽眼見快半柱香了,皇上既未硃批,也未將奏摺換一本,不由便小心的瞄一眼,見是是吏部擬的巡視兩廣的官員人選的奏摺,馮壽不由便在心裡犯嘀咕。
這有什麼好叫皇上為難的呢?要麼打回讓他們重選,要麼就硃筆一批准了!至於這般左右為難,拿捏不准?
「皇上,人證帶到。」
門外響起小內侍的聲音。
永昌帝似是恍然回首,硃筆在奏摺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個「准」字,將奏摺一扔,淡淡道:「宣。」
很快,小內侍便把人帶了進來。
「草民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響起,容敬德和容宜州勃然變色,兩人齊齊身側跪伏於地的男子看去,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
「長富!?」
御案後的永昌帝對上容敬德和容宜州反應,詭譎的眸中綻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他對容錦說道:「容錦,這就是你說的人證?」
「回皇上,是的。」容錦恭聲應道。
永昌帝點了點頭,回頭對大驚失色的容氏父子二人說道:「兩位愛卿,永寧郡主說的這位人證,看你二人反應,想必也是熟悉的吧?」
能不熟悉嗎?容家的世仆!
容敬德哆嗦著唇,臉上又是驚又是怕又是倉惶茫然四顧,想要確定長富的方向。但既便確定了又如何?他還能當著永昌帝的面,將長富殺死?
這個狗東西,且等著,他若不死,他要他的子子孫孫全都不得好死!容敬德牙齒咬得咯咯響,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顫動起來。
「回皇上,這人是容家世仆。」容宜州閉了閉眼,啞著喉嚨說道。
容家的世仆!
永昌帝臉上生起一抹興味之色。
世仆卻在關健時候給了自已的主子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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