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兩難決擇(1/2)
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黑色的身影快如閃電般進了屋,方一進屋,轉身便重又將門掩下。但下一瞬,黑色的身影還沒來得及從門框上的移開的手,便僵在了那,「嚓」一聲之後,原本漆黑的屋子亮起一團桔黃色的火焰。
「沈叔,我等了你好久!」
扶著門口的黑衣人緩緩轉身,目光對上目光冷寒如霜朝他看來的燕翊。
四目相對,燕翊神色間難掩惱怒,若不是因為沈真是父皇給他的人,他早在沈真進屋的那一刻便會悍然出手了結他。
他等了多少時間,才等到今天這個能光明正大進入京山的機會!又花了多少心思,才說服了戰王與他合作,便是連戰王妃的人都能為他所用!千算萬算,他怎麼算也沒有算到,最終壞他大計的竟然會是沈真!
燕翊狹長的眸子裡波光詭譎,神色淡漠的注視著沈真,「沈叔,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沈真抬手一把將臉上蒙著的黑巾扯落,深深的看了眼燕翊,卻是什麼也沒說,大步進了內室。
燕翊一怔之後,目光一沉,轉身便要離開時,換了一身衣裳的沈真卻是慢悠悠的走了出來,緩緩開口道:「殿下,想要什麼樣的解釋?」
本欲離開的燕翊步子一頓,轉身抬目看向沈真,冷聲說道:「沈叔你明知道這次能入京山對我來說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因為你的擅自行動,我所有的努力,只怕都要付之東流。沈叔,難道不認為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沈真默了一默後,垂眸走至之前燕翊坐著的位置,取了桌上的茶壺替自已斟了一杯茶後,這才緩緩開口說道:「我這麼做,自有我的原因,殿下若是信我,還請不必再問,若是不能信,待回到北齊後,自可向皇上呈情,將我調離。」
「……」
屋子裡氣氛一瞬間由之前的沉悶變得令人窒息。
燕翊之前還算克制的目光,在聽完沈真的話後,已經可以說是幾近瘋狂。他壓抑著怒火,目光嚴厲的看向神態自然好似說的不過是幾句尋常家話的沈真,深吸了口氣後,點頭說道:「既是如此,我無話可說。」
話落,抬腳便往外走。
「砰」一聲,門被重重的帶上。
屋子裡,沈真端著茶盞的手好似僵住了一半,他低垂了眉眼,陰鷙的目光落在褐色的茶湯上,稍傾,綻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下一瞬,舉了茶盞一飲而盡。茶水已涼,沒有想像中的芳香甘醇,有的只是微微的苦澀的滋味!
燕翊怒氣沖沖的回到屋子裡,還沒等他坐下,青元急匆匆的從自外面走了進來。
「殿下,大事不好了!」
燕翊霍然抬頭,臉色青紫的看著難掩惶之色的青元,壓低了聲音問道:「出什麼事了?」
青元抬手擦了把額頭上密布的汗水,啞了嗓子說道:「我們的人全都被殺了!」
「什麼?」燕翊「咚」的一聲,跌坐在身下的椅子裡,目若死灰的看向青元,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
「紫伊跟著寸心去了後山,在寸心做出記號的河面示意我們的泅水上山,可是……」
「可是什麼?」燕翊瞪大了眼看向青元。
青元吸了口氣,悶聲道:「可是,就在我們的人上了山後,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竄出了那麼多人,她們跟瘋了一樣,眨眼間就將我們的人全都殺了!」
燕翊垂在身邊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不多時,他整個人都跟著抖了起來。
「殿下,您沒事吧?」
青元嚇得臉色一白,才要上前,不想,燕翊擺了擺手,稍傾,僵硬的重新抬起頭,目光直直的朝他看來。
「紫伊和寸心呢?她們怎麼樣了?」
青元垂了目光,「回殿下的話,小的不知。」
不知?!
燕翊僵直的目光眯了眯。
青元的聲音再度響起。
「小的按照殿下的吩咐,遠遠的跟在她二人身後,之前也沒發現什麼異常,但就在我們的人才上岸後,不知道就從哪裡冒出來那麼多人,那些人……」青元咽了咽乾乾的喉嚨,目光猶如被針刺了一般,縮了縮,接著往下說道:「那些人就像是地獄的魔鬼一樣,見人就砍,砍完就將人往下游泳的河裡扔……有些人只是砍傷了,可是……」
青元眼前浮現起親眼目睹的那一幕慘景,下意識的便打了個寒顫。
他不是不知道高水河裡有怪魚,也曾看到過被怪魚蠶食後衝到岸邊的骨架,但親眼目睹活生生的人被一群魚群起攻之,傾刻間便成了一具血淋淋的骨架卻又是另一回事!
他出生的晚,對於護國公主燕無暇,聽到的都是別人嘴裡說出來的。當時不以為然,覺得一個女人再厲害的能厲害到哪去?可是,這一個夜晚將他所有的認知都推翻了。
青元是打小便跟在燕翊身邊的,當日在東夏,青雀死在燕離手下,青元沒日沒夜的惦記著要復仇,本來這次來京山,青元並不在隨行人員之內。是青元苦苦哀求,他才最終決定帶了他來。
以青元對燕離的恨,他的眼裡應該只有恨意,然,此刻……燕翊將落在青元臉上的目光緩緩收回,末了,他聽到自已沙啞的聲音響起。
「吩咐下去,讓我們的人不計一切代價,一定要保住紫伊和寸心,」
「是,殿下。」
青元一頓之後,連連退了下去。
屋子裡,燕翊在默了一默後,猛的抬手將桌上的東西一個拂袖盡數掃到了地上。
一陣「噼里啪啦」的碎瓷迸裂的聲音響起之後,燕翊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頹廢萬分的坐在椅子裡,氣喘如牛,深遂的眸子如同浴血般散發著腥紅的光芒。
為什麼會這樣?
為了能讓行動順利完成,他甚至不惜自毀形像,在燕離面前做出一副色慾薰心的模樣,就是為了刺激燕離,讓他能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可是……燕翊血紅的眸子眯了眯,一道危險的幽芒一閃而逝reads;。
是了,一定是沈真私闖主院引起了燕離的警覺,才會讓他所有的計劃功敗垂成!
「混蛋!」
燕翊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側的桌子上,因為氣極,腮幫子都差點咬碎了,才算是壓下了去找沈真算帳的衝動。
東廂房。
沈真在聽到主屋那一陣「噼里啪啦」的碎瓷聲響後,漆黑濃密的眉頭微微一挑,才要起身出去,但當手擱在門框上時,他目光一頓,下一瞬,慢慢的收回了擱在門框上的手。
默了一默後,沈真常年淡漠寡淡的臉上綻起抹哂笑,稍傾,緩緩轉身,重新坐回了椅子裡。坐了片刻,他自袖籠里取出一張手指大小的紙條,匆匆一瞥過後,將紙條攥回掌心,再鬆手時,掌心霍然是一叢白色的粉末,他隨手一揚,那叢粉末隨風飄散。
……
容錦小心的解開了柳念夏的衣衫,等看清那道差點便將柳念夏劈成兩段的劍傷後,不由便長長的吸了口冷氣。
其實當時即便柳念夏不撲上來,她還是能避開黑衣人那一擊的。可是有一個人,在危急關頭,不顧自已的生死來保護你,哪怕是職責所在,但內心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柳念夏因為失血已經痛暈過去,聞訊趕來的琳琅在看到眼前翻卷的皮肉過後,不由皺眉說道:「這個樣子,怕是要縫線才行,不縫線等他自已好的話,還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縫線?!這個想法到是與自已不謀而合。
只是,琳琅她怎麼會知道……容錦錯愕的看向琳琅,等對上琳琅朝她看來的目光,一瞬間恍然回過神來,她怎麼把護國公主給忘了!
自嘲的笑了笑,容錦對柳念夏說道:「你幫我搭把手,我來幫她縫線。」
琳琅上下打量容錦一眼,稍傾,挑了眉頭,一臉輕視的問道:「容姑娘,可不是我輕看你,你覺得你行嗎?」
「我不行,你行?」容錦沒好氣的看向琳琅。
琳琅才要說,她當然行,但想起自已也只不過是聽師父從前偶爾說起過這縫針療傷之法,卻是從沒上過手!話到嘴邊的她,默了一默後,輕哼一聲道:「你不行,我自然是更不行的了!」
容錦哼了一聲,一邊回頭吩咐杏雨準備要用的東西,一邊趁著這功夫,問琳琅,「後山那邊怎麼樣了?你這個時候走開,要不要緊?」
「那邊已經差不多結束了,這河裡的魚小半年都不用餵了!」琳琅聽容錦問起後山之事,輕嗤一聲後,笑著說道:「放心吧,有師父和青語坐鎮,出不了什麼差子!」
容錦想了想,便沒再問。
她沒問,琳琅卻是看了眼床榻上的柳念夏後,輕聲問道:「容姑娘,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會傷成這樣?」
「杏雨沒跟你說?」容錦看向琳琅問道。
琳琅搖了搖頭,「杏雨到是說了,我就是奇怪,有少主在場,也有鳳衛在場,怎麼還能……」
「當時情況發生的太突然,她可能是怕我躲不過,情急之下才會不顧一切的撲了上來。」話落,容錦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只是這樣一來,怕是她是不能跟我去北齊了。」
「嗯,這樣重的傷,不說養個一年半載的,最其碼十天半月的是躺著不能動的,不然傷口崩裂,等天氣一熱起來,想好,更不容易了。」琳琅說道。
琳琅想得到的,容錦又何償沒有想到。
柳念夏不去北齊,她身邊還有杏雨可用,只是,藍楹和琳琅肯定是要跟著燕離一道去北齊的,把柳念夏單獨留在京山,合適嗎?
「姑娘,你要的熱水、剪子,針、線都準備好了。」
就在容錦擰眉沉思時,杏雨帶著幾個婆子端著熱水和一干要用的事物走了進來。
容錦斂下紛亂的思緒,起身對琳琅說道:「先把傷口處理好再說吧,旁的事,回頭再說。」
琳琅點頭,起身跟著容錦進了內室。
這個時代沒有麻醉藥,容錦還在躊躇著是否要讓人拿繩子束縛住柳念夏,省得等會縫針時,她痛得受不了亂動。
琳琅卻是二話不說,上前出手如電,連接點了柳念夏幾處大穴,末了,對容錦說道:「好了,我們開始吧。」
容錦點了點頭,先是拿了剪子剪掉柳念夏身腰際的衣裳,然後是清理創面,沒有消炎藥,她直接讓杏雨拿了一壺高濃度的白酒來代替。
屋子裡,她和琳琅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這其間,便是被點了穴,柳念夏還是自昏迷中痛醒,汗水淚水流了一臉,她卻是死死的咬著嘴裡的布條,沒有喊一聲痛!
「哎,瞧不出來,到是個能忍的。」琳琅看了眼痛得身子控制不住顫抖的柳念夏對容錦說道。
容錦手裡的線已經縫了一半,聽了琳琅的話,也沒吱聲,只是唇角翹了翹,目光越發的柔和了幾分,手裡的動作更是又快上了幾分。
綴錦樓用來宴客的小廳里,燕離捧著茶盞,目光落在身前光可鑑人的青磚地面上。
不多時,婆子們魚貫而出,看到如雕塑般坐在上首的的燕離時,齊齊步子一頓,「少主!」
燕離抬頭,目光從婆子們臉上一掠而過,最後落在內室的琉璃簾上,淡聲問道:「裡面怎麼樣了?」
婆子們才要開口,恰在這時,容錦和琳琅一前一後從屋子裡走出來。
燕離便對婆子們擺了擺手,婆子們立時便低眉垂眼一一退了出去。
容錦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眉宇掩著一抹倦色,但在對上燕離看來的目光時,還是挽了唇角,給了燕離一個溫溫柔柔的笑。
「怎麼樣了,人沒事了吧?」燕離回以容錦一笑,輕聲問道。
容錦長長的吁了口氣,在燕離身邊的椅子裡坐下,搖頭說道:「傷口到是不至命,就是怕這幾天傷口會感染,到時不知道她能不能熬過去。」
要知道,這個年代可沒有什麼抗生素,傷口感染,能不能熬過去完全都是看自已的傷者本人的命。
燕離聞言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到也難為她這般忠心。」話落,對琳琅說道:「要用什麼藥,開了庫房取便是了,務必把人救活。」
「是,少主。」話落,想了想,又道:「我去取枝老參煎水餵她喝些吧,老參固本培元,對傷口雖然效果不大,但卻能讓她儘早恢精力。」
燕離自是沒有點頭應允。
琳琅離開後,燕離抬頭看了看窗外漸顯白色的東邊,又見容錦一臉倦色,輕聲勸道:「一個晚上也沒休息好,你去睡一覺,養養精神吧。」
容錦搖頭,這一晚上發生那麼多事,她哪裡還能睡得著!
「我躺下也睡不著,我們還是把事情理一理吧。」
燕離想了想,說道:「那我讓人給你做點吃食來吧。」
「不用了,天快亮了,等會就該用早膳了,這會吃了,回頭又該吃不下。」容錦搖頭,想起之前逃走的黑衣人,她抬手揉了揉額頭,「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你是說黑衣人夜闖主院的事?」燕離看向容錦問道。
容錦點頭,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自已倒了杯水喝,末了,輕聲說道:「人,肯定是燕翊的人,只是,我實在想不明白,他夜闖蘊真堂的目的是什麼!」
「我到是有一個想法,只是……」燕離沉吟著沒有往下說。
容錦抬頭看向燕離,示意他往下說。
「也許,他的目標是玉璽。」燕離輕聲說道。
「玉璽?」
燕離點頭,「是的,玉璽reads;。」
「我覺得不像!」容錦搖頭,「就算他的目的是玉璽,他怎麼確定玉璽在蘊真堂?還有,他們是初次來京山,是怎麼……」
容錦的話聲嘎然而止。
四目相對,燕離與容錦交換了一個彼此瞭然的神色,一瞬間,兩人誰也再沒往下說。
屋子裡便靜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容錦的聲音再度響起。
「念夏傷成這樣,沒一兩個月怕是恢復不過來,我想把她留在京山,你看行不行?」
燕離當即點頭道:「可以,她是為救你受的傷,雖是職責所在,但也算是有心了,你把她單獨留在京山,身邊沒個侍候的人也不行,我讓青語留下來照顧她吧。」
「青語留下來?」容錦看向燕離,默了一默,猶疑的說道:「你把青語留下來,你身邊便只有琳琅和藍姨可用,這樣行嗎?」
「可以的。」燕離唇角噙了抹淺笑,輕聲說道:「我之前也沒打算將她們都帶去北齊,只是猶豫是留藍姨還是青語,現在出了這事,不若還是把青語留下,她倆年紀相當,在京山也能有個伴。」
容錦點了點頭,才要問燕離,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門外響起,藍楹的聲音。
「少主,容姑娘,念夏的傷不要緊吧?」
隨著話聲響起,藍楹從門外走了進來,青語緊隨其後。
容錦起身,上前迎了藍楹,輕聲說道:「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只要這幾天不發燒,便沒什麼危險。」話落又對走在後面的青語笑了笑,輕聲問道:「都處理好了嗎?」
青語點了點頭。
容錦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內室,對燕離說道:「藍姨怕是有事跟你商量,念夏也需要靜養,我看不如去你那邊說話吧reads;。」
雖說綴錦樓與天然居隔著的只有半個花圃,但因著平日裡,都是燕離到綴錦樓來的時間多,容錦反到沒有什麼機會去天然居。
是故,等一行人進了天然居後,容錦難免多打量了幾眼,燕離見了,輕聲問道:「要不要,我領著你逛一圈?」
「下次吧。」容錦收了目光,說道:「天快亮了,我看,我們還是早些把事情商量好,看看接下來怎麼做吧。」
燕離頜首,幾人便圍著屋子裡的紫檀木圓桌依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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