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兩難決擇(2/2)
燕離頜首,幾人便圍著屋子裡的紫檀木圓桌依次坐下。
「少主,要不要讓人請了琳琅過來?」藍楹輕聲問道。
藍楹話聲才落,門外便響起琳琅的聲音,「師父,還是你好,走到哪都沒忘了我。」
話聲才落,琳琅已經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直奔藍楹身邊的位置,將原本坐在藍楹身側的青語往邊上擠了擠,她一屁股坐了下去。
「念夏那邊,誰在照顧?」容錦輕聲問道。
「我讓杏花守著,杏雨守了一夜,讓她去歇歇。」琳琅說道。
容錦點了點頭,「那你有沒有交待杏花,萬一起了熱席,讓她照著我們的法子,給念夏降溫?」
「都交待過了。」
容錦這才點了點頭,沒再出聲。
燕離見容錦說完了話,這才抬目朝藍楹看去,問道:「那個叫寸心的小丫鬟放走了嗎?」
「放走了,不過怕是嚇得夠嗆。」藍楹笑著說道。
容錦聞言卻是錯愕的看向燕離,問道:「放走寸心,為什麼?」
燕離笑著看了眼藍楹。
藍楹便輕聲說道:「寸心是榮安郡主的人,卻不惜冒死為大皇子出力。由此可以想像,那位榮安郡主對大皇子的心意有多堅決,當然,也許她更看重的是大皇子可以給她的那個位置。姑娘是要回戰王府的,與其讓榮安郡主費盡心思去打聽姑娘,不如讓這個丫鬟親口告訴她,姑娘是什麼樣的人,少主又是什麼樣的人,京山又是什麼樣的地方!」
容錦想及藍楹那句「放走了,不過怕是嚇得夠嗆」,一瞬瞭然。
寸心雖然不死,但今晚的血海腥風死裡逃生,卻能叫她從心底感到驚懼,不管她的畏懼之心能不能讓榮安郡主韓華受影響,但最其碼卻已經是讓她未王府,而先聲奪人!
想明白過來的容錦,不由便笑著看了眼燕離,說道:「寸心可以不死,燕翊帶來的那個侍女,怕是必死無疑了吧?」
燕離淺笑頜首。
沒錯,寸心可以不死,但那個被喚作紫伊的侍女卻是必須死的,不但要死,他還要借用她的死狠狠的打一下燕翊的臉。
燕離看向青語,「那個侍女,你是怎麼處置的?」
「按少主的吩咐,殺了,砍了頭掛在山門外。不任誰出入,一抬頭都能看到!」青語說道。
燕離點了點頭,看向容錦說道:「能想到利用戰王府的人,摸清後山的形勢,讓人悄然入山,只待我一離開,便鵲巢鳩占,燕翊能做到這一步,到也叫我刮目相看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容錦看向燕離問道:「發現那個叫寸心的丫鬟目的是京山。」
「不是我發現的。」燕離輕聲說道,「是後山的暗崗發現她總是會時不時的到高水河邊逛一逛,每次還會往河裡扔些東西,報了藍姨,藍姨又與我說,我才起了疑心的。」
容錦自打知道自已叫小丫鬟給騙了後,心裡就一直不是滋味,只到這會兒,聽說是寸心的行為引起山中護衛的警覺,才讓燕離知曉她的本意後,一直悶著的心,總算是好過了許多。
她真怕是因為自已安逸日子過久了,失去了該有的警覺,才讓寸心鑽了空子,現在總算是可以告慰下自已受傷的心,不是她變蠢了,是敵人太會偽裝了!
見容錦眉宇間霍然一松,藍楹好笑的看了眼微垂了眸子的燕離。
感覺到藍楹打趣的目光,燕離抬目,目光在空中與藍楹做了個無聲的交流後,下一瞬,藍楹垂了眸子,將眼中笑意盡數斂去reads;。
「少主,既然燕翊有這樣精密的行動,他為什麼還要派人夜闖蘊真堂?」琳琅不解的問道。
這個問題,之前容錦和燕離也曾討論過。
燕離將之前解釋過的話,重新解釋了一遍。
琳琅卻是搖頭,不贊同的說道:「這太矛盾了,就算是為著玉璽,可是,他怎麼就知道玉璽在蘊真堂呢?還有,明明是第一次來京山,怎麼就那麼精準的摸到了蘊真堂?我總覺得,這事太蹊蹺了!」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燕翊沒有道理在存了強占京山的心思後,還迫不及待的人派人去找什麼玉璽。還不如等我們離開了,他的人站穩了京山後,挨門挨戶掘地三尺的找呢!」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青語,這時候緩緩開口說道:「少主,我贊成琳琅的想法,這事情太矛盾了,解釋不通。」
「也許是燕翊擔心,他利用寸心引人登山的計劃被我們識破,乾脆來個雙管齊下呢?」藍楹說道:「一方面,他故意派人夜闖內院,吸引我們的目光,干擾我們的注意力。這樣,如果不是我們先前就有所察覺,我們也不知道他還有另一手計劃啊,是不是!」
「至於怎麼就闖進了蘊真堂,這個其實也好解釋,你們可別忘了,戰王府的夏嬤嬤可是在這山上住了五六日了,灶房上的婆子得的賞銀都夠她們買個幾十畝田,做個小地主了!既然戰王府已為燕翊所用,那蘊真堂是公主從前的住院,又怎麼會是密秘?」
藍楹的話聲才落,容錦和燕離飛快的交換了個眼神。
燕離這時輕輕的問道:「藍姨,還有一種可能,你沒說。」
「什麼可能?」藍楹看向燕離。
燕離輕聲說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夜闖蘊真堂的人,他並不知道燕翊的後山計劃。又或者說,他知道,但他並不相信燕翊會成功。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關心燕翊會不會成功,他只需要完成自已的任務就行!」
「完成自已的任務?」藍楹錯愕的問道:「少主的意思是,燕翊的人也許還有別人的人?」
「為什麼不可以?」燕離唇角扯起淺淺的弧度,輕聲說道:「你是從皇宮出來的人,應該知道,在那個地方,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和耳朵聽到的都是不足為信的。燕翊帶來的人里,為什麼就不能有燕軻的人?為什麼就不能有韋世禮的人?他們如果知曉燕翊的計劃,還能讓它順利實施嗎?」
藍楹怔了怔後,恍然一笑,輕聲說道:「少主教訓的是,果然是人安逸久了,腦子便也生鏽了,很多事都不會往深層里想。」
燕離淡淡一笑,目光淡淡的看向容錦。
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句話,他沒說。
京山有內奸!
不然,就算是夏嬤嬤的人告訴了黑衣人,蘊真堂所在,但在上上下下幾百間的屋子裡,那人怎麼就能這般精準的找到蘊真堂?而且還是在夜裡!
「好了,這事到現在,也算是一切盡在掌握。」話落,燕離目光落在青語身上,「青語,柳念夏受傷了,她肯定是不能隨我們前往北齊,我想讓你留下來,照顧她,你願不願意?」
「一切聽憑少主做主。」青語說道。
燕離點了點頭,「那就這樣決定吧,你留下來照顧柳念夏,順便看家。」
「是,少主。」
決定了青語留在京山,幾人又將離山的事重新商量一遍,等一切都商量妥當時,外面已經是旭日東升,雞鳴聲聲。
琳琅伸了個懶腰,掩嘴打了個哈說道:「困死了,少主,要是沒什麼事就散了吧,我得去補個覺。」
燕離擺了擺手,「散了吧。」
琳琅搶先便站了起來,只是,她才走到門口,便與門外急急趕來的杏花撞了個正著。
「怎麼了,可是柳念夏那邊有情況?」琳琅扶住被她撞得身子不穩的杏花,問道。
杏花搖頭,目光精準的落在屋子裡容錦的身上,「姑娘,有人找你。」
容錦站了起來,一臉疑惑的問道:「有人找我?誰找我?」
「戰王府的那個什麼夏嬤嬤。」杏花說道。
……
燕翊看著從他進屋,不論他怎麼問,都默然無語的沈真,放在膝蓋上的手,狠狠的攥了攥後,再次鬆開,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說道:「沈叔,你不肯說,我也不勉強,那我現在再問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還希望你能回答我。」
沈真灰白的眸子緩緩抬起,直直落在燕翊的臉上。
燕翊對上這樣的一對眸子,真是恨不得將它給挖了餵狗,他深吸了口氣,輕聲說道:「沈叔,我還能相信你嗎?」
「呵!」
不同於之前的默然,燕翊的這一聲問換來了沈真的一聲輕笑。
笑聲一過,他重新垂了眸子,冷冷道:「難道我說可以,殿下就真的會相信我嗎?」
「會,只要沈叔你說。」燕翊咬牙說道。
沈真搖了搖頭,常年寡淡的臉上,薄薄的唇,噙了抹似笑非笑,「殿下,你這又是何苦呢?我說過了,殿下若是信我,什麼都不用問。若是不能信,待回到北齊後,自可向皇上呈情,將我調離殿下左右。」
「沈叔!」
燕翊急得猛的站了起來,本就不耐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紫。
只是,在對上沈真微微抬起朝他看來的那對灰白沒有溫度的眸子後,稍傾,他扶了桌子重新坐了下去,悶聲問道:「沈叔,是不是父皇?是父皇他讓你這麼做的?可是,為什麼?父皇他明明已經答應了我,說……」
「殿下!」
門外響起青元的聲音。
燕翊的話嘎然而止,他深深的看了眼再次如泥雕木塑的沈真,頹敗的站了起來,「沈叔,我一直都很尊敬你,我甚至想到著,待我榮凳大寶時,一定要讓你榮極三代!可是……」
燕翊沒有再往下說,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裡的沈真,在聽到門被帶起的聲音後,這才重新抬起了目光,看向了那一縷穿透門縫落在地上的陽光。
榮極三代?
呵呵……沈真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大殿下果真是個妙人啊!
既怕他是皇上的人,又怕他是二殿下的人,威逼不能,只能利誘!
只是,大殿下似乎忘了,他沈真到目前,已過不惑,卻是膝下空虛,更是連妻室都未娶一房,哪來的榮極三代?
沈真的笑聲再次「嘎嘎」響起。
這邊廂,燕翊出了屋子,對站在廊檐之下面如死色的青元問道:「青元,可是找到紫伊她們了?」
「回殿下的話,寸心逃了回來,紫伊她……」
燕翊目光霍然一緊,看向青元,「紫伊怎麼了?」
「紫伊被殺,頭被砍了下來,掛在山門外。」青元說道。
燕翊頓時臉色一白。
紫伊被殺了?
不但被殺,甚至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
「混蛋!」燕翊俊美的五官一瞬間似是要扭曲一般,「燕離,你欺人太甚!」
青元本就恭著的腰,一瞬間越發的彎了。
旁人或許不知道,打小侍候燕翊的青元卻是知道。
紫伊她並不是一般的丫鬟,她是殿下第一個女人,這次原本她是可以不來的,但在知曉了殿下想要用計占據京山的計劃後,她求到了殿下面前,她說,這樣的事,她不放心別人去做reads;。更說,戰王府的寸心,跟她關係好,換了旁人,寸心不一定願意幫忙。
殿下這才同意她來,可誰能想到,京山之行,卻成了她的葬身之地!
青元想起斃命在燕離手下的弟弟,猛的抬頭看向神色僵硬的燕翊,輕聲說道:「殿下,既然大家都撕破臉了,不如拼了吧!」
「拼了?」燕翊看向青元,「怎麼拼?」
青元咬牙,一字一句道:「之前拿這賊子沒有法子,是因為我們進不了京山,既然我們現在已經入山,不若帶著我們的人殺出去,占據一個山頭,請皇上派兵來圍絞,回頭我們來個裡應外合,不愁……」
「痴人說夢!」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青元霍然抬頭看去,對上徐徐走來的沈真,想起,昨天夜裡若不是沈真壞事,說不得他們的行動就成功了,當下,青元冷了臉色,回擊道:「沈統領,那你可是有更好的法子?」
沈真看也不看青元一眼,而是抬頭看向燕翊,冷聲說道:「殿下,天亮了,該是我們去向燕少主辭行的時候了!」
燕翊聞言,目光陰鷙的看向沈真。
他帶來的都是精銳之師,如果真照青元的說法,也許不能一擊殲滅燕離等人,但京山這般大,他隨意占上某個山頭,向父皇遞信,要求父皇派兵圍絞,並不是沒有勝算!
見燕翊並沒有動身,而是拿目光死死的看著自已,沈真挑了挑眉頭,灰白的眼睛越發冰冷的看向燕翊,「殿下……」
「沈叔,青元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昨晚死的人還不夠?」沈真打斷燕翊的話問道。
燕翊身子一僵。
昨天在高水岸邊等待涉水登山的人足有千人,這些人都是他在北齊時精心挑選的勇猛之師,可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卻被人像砍蘿蔔一樣砍了……燕翊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早知道如此,早天夜裡他就應該起事,來個裡應外合的!
「京山是燕無暇窮一生之力為自已打造的養居之所,它根本就不像你看到的那般簡單。」似是看透了燕翊的想法,沈真冷冷說道:「既然高水河裡能養吃人的魚,山上又為什麼不能養吃人的獸?」
「那怎麼可能……」
「怎麼就不可能?」沈真冷笑著問道:「殿下養的熊平時餵的是什麼?」
燕翊臉上神色一僵。
他養了頭熊,平時餵養的便是那些犯了事的人的人肉!
「不可能滿山都是吃人的獸吧?」燕翊強辯道。
逃真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看了眼燕翊,多一句話都不願再說,冷聲道:「殿下自己決定吧,你若是打算留下,我這就先去向燕少主告辭。殿下放心,我雖不贊成你的打算,但我也絕對不會說出你的打算!」
話落,往後退開一步,等著燕翊做決定。
時間慢慢流逝,燕翊內心天人交戰。
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抓住了,說不定便是蓋世之功!下次再想有這樣的機會,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可是……燕翊的目光不確定的看向已經聚集在院落里的十幾名侍衛。
這十幾人雖然可以以一擋百,但是他們真的能對抗燕離的鳳衛嗎?父皇常說,若是大皇姑生為男兒,帝位必然是她的。而她若為帝,不說中興北齊,便是吞併東夏一統天下,也是指日可待!
這樣的人……耳邊響起沈真的聲音。
「殿下,想必有了決定,我先行一步!」
燕翊看著大步向外走去的沈真,「沈叔,等等!」
沈真步子一頓,回頭看向燕翊。
「我與你一起去向燕少主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