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真情假意(2/2)
滾燙的淚水像火子般,燙得韓鋮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
他轉身,握住燕文素的手,將她拉到跟前,探手抱在懷裡。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不停掉落的淚,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說道:「你這是幹什麼呢,怎麼好端端就哭了,回頭讓華兒知道了,還以為我是欺負了你呢!」
燕文素低頭「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身子一軟,順勢倒在了韓鋮的懷裡,沙啞著聲音,說道:「王爺在我心裡,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往後這樣的話,你再不要說了。您不知道,您這樣說自已,比拿刀割我的心,還要痛,還要難受!」
韓鋮拍著燕文素背的手一瞬間便僵了僵,但只一瞬,他便又繼續輕輕拍著,安撫著懷裡的燕文素。
「說來,都是我連累了王爺,若不是我當年執意要嫁給王爺,又如何會讓王爺被小錦不喜?」燕文素的臉輕輕貼著韓鋮的胸口,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一字一句的說道:「王爺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跟小錦解釋清楚的,我會告訴他,這麼多年來,你心裡一直就沒有放下過她和姐姐,我和華兒還有思兒,我們都不會跟她爭的,她才是王爺心裡最重要的人。」
「胡說!」韓鋮打斷了燕文素的話,抬手托住燕文素的下頜,劍眉微擰,虎目也帶著淡淡的不悅之色,「你這樣說,叫華兒和思兒怎麼想?什麼叫她才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人?在我心裡,你,華兒,思兒都是我最看重,最想要守護的人,我所有的一切,將來都是要留給他們的。」
燕文素抬手撫向韓鋮微微皺著的眉頭,眉梢揚起一抹淺淺的飛揚,輕聲說道:「是,是妾身愚笨,不會說話,爺,您責罰妾身吧!」
才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含羞帶嬌的看著韓鋮,本就生得體態風流,此刻越發如新雨過後的花枝,叫人心生憐惜外,卻又恨不得能狠狠採擷一番。
韓鋮看著這樣的燕文素,某處一緊,下意識的,便將懷裡的人緊了緊,只是,還不待他有更多的動作,懷中原本楚楚可憐看向他的燕文素,卻是「咯吱」一聲輕笑,飛快的自他懷裡站了起來,揚聲對外喊道:「來人。」
立時門外候著的錦書幾人便魚貫而入,「王妃。」
燕文素這會子已經站在了屋子中央,眼角覷到韓鋮正含怒帶怨的瞪了她一眼,她越發的唇角翹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對錦書說道:「讓小丫鬟打水來,我要重新梳妝,再讓錦書去一趟清溪小築,請了容姑娘到和樂堂來用餐。」
「是,王妃。」
錦書轉身將燕文素的話一一吩咐了下去。
不多時,便有小丫鬟打了水進來,錦書褪了手上的鐲子,親自上手侍候燕文素梳洗。
「王爺,思兒那邊可要派人去說一聲?」燕文素趁著音棋給她上妝的功夫,看著鏡子裡的韓鋮問道。
「不用了,雖說我們這樣的人家不用走科考之路,但讀書求學這種事,也不能三天打漁,兩天曬網。」韓鋮一邊說著,一邊往內室走去,不多時換了一身青灰色的道袍,乍一眼,到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燕文素不由便一臉躊躇的道:「可容姑娘那……」
「容錦那,她願怎麼想便怎麼想吧。」韓鋮頗為無力的說道:「我是覺得,只怕我就是把心挖出來往她跟前放,她也只會嫌我這心太臊了!」
燕文素頓時啞然,再不言語。
屋子裡便靜了下來。
錦書幾個服侍的,更是大氣也不敢出,輕手輕腳各自忙著自已手裡的活。
「王妃,音棋姐姐回來了。」
門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而幾乎是話聲才落,音棋便已經就著小丫鬟打帘子的手,走了進來。一進屋子,見韓鋮也在,上前先向韓鋮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到燕文素跟前,一臉的欲言又止。
燕文素抬手將頭上的髮簪正了正後,這才回身看向音棋,問道:「怎麼了,可是容姑娘那邊有什麼事?」
「王妃,奴婢回來的路上,遇見郡主了!」音棋輕聲說道。
燕文素頓時撫額,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朝韓鋮看去。
韓鋮原本拿了本書依在羅漢榻上看,他本就是習武之人,五官本就敏銳異於常人,音棋雖然聲音刻意放低,卻還是一字不落的入了他的耳朵reads;。抬頭對上燕文素看來的目光後,想了想,放了手裡的書,說道:「我過去看看。」
「要不,還是我去吧!」燕文素說道,「華兒被我寵壞了,可別……」
韓鋮擺了擺手,「你留下安排位晚膳,我去。」
話落,不等燕文素再說,已經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王爺!」
燕文素幾步追了上前。
韓鋮回頭看向燕文素,「什麼事?」
「你有話好好說,小錦才剛來,你別嚇著她了。」燕文素一臉膽心的叮囑道。
韓鋮看著一臉緊張擔心的燕文素,等聽到那句「別嚇著她」時,他差點便眼珠子掉了一地。
他別嚇著容錦?
他只希望容錦別嚇著他才好!
韓鋮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大步離開。
燕文素怔怔的站在門口,直至韓鋮的身影看不見了,她才轉身,眉梢輕挑,一臉冷厲的看著音棋,問道:「郡主身邊是誰在侍候?」
音棋低了頭,連忙答道:「回王妃,郡主身邊跟著聽雪,除此之外,還有幾名暗衛跟著。」
燕文素這才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也跟著緩和了些。
聽雪是個穩重的,還會些拳腳功夫,有她在身邊,華兒吃不到什麼虧。更何況還有府里的暗衛!
「宮裡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遞出來?」燕文素輕聲問道。
音棋搖頭,「暫時還沒有。」
燕文素攥了攥手,抬頭看了看外面已經黑沉下來的夜色,對音棋說道:「你去布置晚膳吧reads;。」
「是,王妃。」
音棋退了下去。
燕文素則在適才韓鋮躺過的羅漢榻上坐了下來,下意識的拾起了被韓鋮扔到一邊的書,翻了起來。不過是尋常的一本《北齊地輿圖》,燕文素翻了幾下,便扔到了一邊,瞌目想起心事來。
宮裡這會子怎麼會沒動靜呢?
護國公主當年攜玉璽而走的事,旁的勛貴可能不清楚,可是身為皇后的韋氏卻是知情的。現如今,大殿下將護國公主的那個孽種迎了回來,皇后也好,二殿下也好,必然少不了動作!是,時間太短來不及反應?還是,他們打算謀定而後動?
大殿下那又是個什麼想法呢?
如果,自已真的如她所願,替他將玉璽拿到手裡,將他送上那個位置,他會不會過河拆橋?必竟,容錦那個小賤人,可是長著一張叫人恨不得撕爛的臉!
「音棋!」
正在外面指揮著小丫鬟布菜的音棋,匆匆喊了錦書替自已,急忙重新進了內室。
「王妃。」
燕文素一邊揉著發漲的額頭,一邊對她說道:「我記得前些日子,鄖國公府送了張請貼,請我們入園賞花,你去看看是什麼日子。」
「是,王妃。」
音棋退了下去,不多時手裡拿了張大紅燙金的請貼走了出來,輕聲說道:「王妃,是這個月的十五,三天後便是了!」
燕文素點了點頭,擺手道,「下去吧。」
音棋屈膝福了福,才要退下,不想,身後再次響起自家王妃的聲音。
「讓人遞消息進宮,告訴大殿下,三天後容姑娘會去鄖國公府做客。」
「是,王妃。」
音棋沒有立刻退下,她等了一等,直至身後再沒有聲音響起,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reads;。
……
清溪小築。
容錦看著花蝴蝶一般在眼前穿來穿去的榮安郡主,韓華,好半響都不知道自已應該說點什麼。
「你真的是我姐姐嗎?」韓華看著容錦,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眨啊眨,直直的看著容錦。問著她進屋以來的第五十遍。
容錦設想過很多,榮安郡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那麼多的設想里,真的不包括眼前這個一派天真活潑,眸子清純的能看到底的小姑娘!
「嗯,血源上來說,我確實是你姐姐。」容錦說道。
韓華大眼睛眨了眨,歪著腦袋想了想後,又問道:「那之前都在哪裡呢?為什麼,我之前都沒看到你?還有,你娘親呢?父王說,你是東夏人,你娘親也是東夏人嗎?」
容錦對著一臉好奇看著她的韓華笑了笑,這回,她沒有回答韓華的問題,而是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父王是怎麼向你介紹我的呢?郡主。」
「哎呀,你是我姐姐,你叫我郡主做什麼?」韓華嘟了嘴,一臉不高興的說道:「你難道不是應該叫我華兒或者妹妹的嗎?」
這樓歪的……容錦幾疑自已是雞同鴨講,只怕到天黑,兩人都講不清楚。
笑了笑後,容錦睃了眼韓華身邊自從進屋便一直不離韓華左右婢女一眼,忽然間就想起那個叫寸心的婢女來。
「郡主,寸心是你的丫鬟嗎?」容錦笑著問道。
「啊,姐姐你知道寸心?你怎麼會知道寸心呢?」韓華一怔之後,想起自已吩咐寸心偷偷打聽容錦喜好的事,臉上一紅,赧然的說道:「姐姐,是不是寸心那個笨丫頭露了餡,讓你發現了?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寸心是我的丫鬟呢?」
容錦看著眼前一臉懵懂毫不做偽的韓華,她第一次,對自已的判斷起了懷疑。
難道,真的是她想錯了?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啊?還有,你長得……」
「韓華,你是不是喜歡燕翊?」
榮安郡主怔怔的看著容錦。
似是不明白,她喜歡翊表哥的事,為什麼容錦會知道?
「容姑娘!」
一道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
容錦抬頭,目光看向站在韓華身後正寒眸如霜朝她看來的聽雪。
「容姑娘,我們郡主還小,有些話,還請你思量思量再說。」聽雪冷著臉說道。
容錦笑了笑。
她看了看臉如粉霞的韓華,又看了看目露薄怒的聽雪,稍傾,才緩緩說道:「那麼請聽雪姑娘來教教我,什麼話是該說的,什麼話又是不該說的!」
「你……」
聽雪頓時便欲變臉,卻在這時,韓華開口了。
「聽雪,你幹什麼啊!」韓華一臉不高興看著身後的聽雪,「我喜歡翊表哥又不是什麼壞事,再說了,父王和母妃也都答應過我了,將來是會把我嫁給翊表哥的。」
「郡主……」
「好了,我跟姐姐說話,你出去,沒我的吩咐,你不許進來。」韓華指著門外對聽雪說道。
聽雪一瞬時目瞪口呆,她得了王妃的吩只地,寸步不能離郡主左右。現在郡主卻叫她出去,她……聽雪垂了眉眼,無奈的說道:「郡主,奴婢錯了,奴婢多嘴,請郡主責罰。」
「我不要責罰你,我要你出去。」韓華不高興的說道。
「王妃吩咐過,奴婢不能離郡主左右。」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你出去。」韓華跺腳說道。
只是,不任韓華再如何的生氣發怒,聽雪卻是紋絲不動。
便在韓華氣得要喊人將聽雪扔出去時,容錦開口了。
「讓她留下吧,你真所她趕出去了,回頭你在這屋裡磕了碰了,我可沒法向你父王和母妃交待。」容錦說道。
韓華泄氣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容錦身邊的椅子裡。
她趴在紫檀鑲大理石的圓桌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後,說道:「哎,母妃總將我當小孩子,我其實不小了。」
容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郡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啊,什麼?」韓華抬頭看向容錦,頓了頓,一拍腦袋,嘻嘻笑了說道:「你是說,我喜歡翊表哥的事?」
容錦點了點頭。
「我都要嫁給他了,你說我喜不喜歡!」韓華給了容錦一道,你真笨的目光。
容錦笑了笑,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喝了口,然後,不緊不慢的說道:「那,郡主,你知不知道,你父王和母妃打算把我也嫁給你的翊表哥!」
容錦的話聲一落,屋子裡一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
一道尖厲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
「這不可能!」韓華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她蒼白了臉,本就圓圓的眼睛,越發瞪得圓圓的看著容錦,搖頭道:「你撒謊,父王和母妃不會這樣做的。」
容錦笑了笑,起身站了起來,目光對上韓華一瞬泛紅的眸子,冷冷說道:「是不是真的,你何不去問問你的父王和母妃呢?」
韓華搖頭。
「不可能的,你騙我,父王和母妃他們不會的……」一邊說著,一邊豆大的淚珠便掉了下來,淚眼朦朧中,看到容錦唇角噙了抹笑,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她,抓起桌上的茶盞對著容錦就扔了過去,「你是個壞蛋,像你娘一樣的壞蛋!你娘搶了我爹爹,你也要來搶我的翊表哥,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姑娘小心!」
杏雨眼見得茶水便要淋了容錦一身,才欲上前,容錦卻是已經微微一側,避過了迎面而來的茶盞。
容錦目光複雜的看著咬了嘴唇淚流滿面,恨恨盯著她看的韓華。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寧願是她猜錯了,眼前的這個傷心了便會哭,開心了便會笑的小姑娘,真的就是如她表現的那樣,是個單純的小姑娘。
韓華眼見容錦躲過了她扔去的茶盞,轉身還要去抓桌上另外的茶盞,她身後的聽雪卻在這時,一個健步上前,從身後抱住了她。
「放開我,你放開我!」韓華掙扎著,試圖掙開身後的聽雪。
「郡主,我們回去吧。」聽雪說著,便半抱半拖的將韓華帶向門邊。
韓華卻仍舊目光恨恨的瞪著容錦,嘶聲哭喊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虧得我知道有你這麼個姐姐後,我還那麼高興……」
高興?
容錦看著踢手踢腳的韓華。
她很想問一聲,「一個莫名奇妙多出來的姐姐,能讓你發自內心的高興?是你腦子有問題,還是我腦子有問題?」但在下一瞬,對上門口出現的一張臉後,她咽下了到了嘴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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