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真情假意(1/2)
乍一對上淺笑盈盈滿臉溫和朝看來的戰王妃,燕文素,那張秀麗中顯著三分張揚的臉時,容錦一瞬間想到了一個人。
誰?《紅樓夢》里的鳳辣子,王熙鳳!
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容錦眼裡慢慢的綻起一抹笑意。然後,抬目迎向了溫婉端莊的戰王妃。
「容錦,見過王妃。」
話落,屈膝向燕文素行了個標準的福禮。
燕文素在容錦低眉垂眼屈膝福禮時,眸中的溫婉如風吹輕雲般漸漸飄散,一種刻竟壓抑的銳利慢慢凸現,但若不是十分了解她的人,是看不出此刻,她的變化的。
「哎,快快免禮,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客氣拘禮。」燕文素親自上前,攙扶起容錦,笑容不變,上下打量容錦一眼後,目光一瞬間三分悲七分歡喜的說道:「早聽王爺說,姑娘之容天下無雙,原還當是王爺言過其實,卻不想,姑娘這等容貌,竟只是天上有地上無。」
對於燕文素的誇獎,容錦適時的表現出一抹淡淡的羞澀之意,她微微垂了眼,掩盡眸中嘲諷譏誚之色後,輕聲說道:「王妃謬讚了。」
「怎麼就是謬讚!」戰王妃笑盈盈的對執了容錦的手,回頭對身邊的夏嬤嬤和才雀等人說道:「你們說,姑娘這樣貌當不當得天人之姿這四個字?」
「依著奴婢說啊,便是天上的七仙女見著容姑娘,怕也是要自嘆不如!」夏嬤嬤說道。
一側以錦書為首的幾個丫鬟也是連連附聲道:「可不就是如此,容姑娘這樣貌,只怕我們北齊第一美人的俞明芙俞小姐得讓賢了!」
俞明芙?
北齊第一美人!
容錦一瞬間便將這名字記了下來,隱約間,似乎覺得有點熟悉,但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這人。
好在這時,燕文素已經攜了容錦的手在屋子裡的羅漢床上分左右坐了下來。
紫檀木的羅漢床散發著幽幽的木香,小几上用色澤純白薄如紙的甜白瓷盤裡擺放著幾式的新鮮瓜果,特別是那已經剝好的用水晶盤裝著的紅石榴,晶瑩剔透,讓人垂涎欲滴。
「你父王……」燕文素話說了一半,卻是嘎然而止,稍傾抬頭看了眼低眉垂眸的容錦,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小錦,你是不是在心裡怪你父王,怪我?」
「王妃,」容錦抬頭,目光清湛的看著目光晦澀朝她看來的燕文素,唇角噙了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淡淡說道:「王妃,你想多了。」
燕文素卻是笑著搖頭,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有些話也不急在這一時,連著趕了那麼多天的路,怕是也累了,你先下去梳洗一番,歇息歇息,晚上的接風洗塵宴,已經安排好了,回頭我讓人來請你。」
容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這邊廂,燕文素話聲一落,回頭對身側一名身量中等,長相也不是很出眾,同樣穿一身淺紫衣衫的婢女說道:「音棋,你送容姑娘去清溪小築。」
「是,王妃。」
被喚作音棋的婢女站了出來,側身對容錦福了福,「容姑娘,請隨奴婢來。」
容錦站了起來,對抬目看著她的燕文素笑了笑,微微頜首,略略恭身後便帶著杏雨和杏花跟在音棋身後走了出去。
容錦一行人離開後,燕文素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頭對另兩名婢婦吩咐道:「錦書,你去外面看看,王爺和郡主有沒有回來,如意,你去趟福祿軒看看雪竹有沒有將小王爺的東西收拾好reads;。」
「是,王妃。」
得了吩咐的錦書和如意一一行禮過後,匆匆退了下去。
屋子裡除了夏嬤嬤和才雀便剩下幾個小丫鬟,燕文素這時起身站了起來,對才雀說道:「你也下去梳洗一番,好好歇息幾日,回頭再來當差吧。」
「是,王妃。」
才雀自是不敢有異議,行禮退下。
燕文素便抬頭看了眼一臉疲憊的夏嬤嬤,嘴唇翕翕,欲言又止。
「王妃,好些日子不見您了,奴婢念想的緊,趁著王爺和郡主這會子都不在,奴婢陪您說會話吧。」夏嬤嬤開口說道。
燕文素點了點頭,起身往內室走去。
夏嬤嬤連忙跟了上前。
等在內室的黑漆彭牙桌邊坐定,燕文素親自取了桌上的茶壺替夏嬤嬤斟了杯茶,遞到搭了半邊屁股坐著的夏嬤嬤手裡,驚得夏嬤嬤連忙便要站起來謝罪。
「你坐著吧。」燕文素擺了擺手,對一臉惶恐不安的夏嬤嬤說道:「這裡也沒有外人,你跟我還有什麼好見外的。」
夏嬤嬤眼眶紅了紅,顫聲應了「是」便哆著手將那杯茶送到嘴邊,啜了一口後,便握在了掌心,等著燕文素開口說話。
燕文素卻似是一時間並沒有開口的打算。
她目光微微眯起,一副走神的樣子。
夏嬤嬤等了等,眼見自家王妃還在神遊太虛,可天色已然不早,王爺和郡主只怕過不了多時就要回來了。
當下也顧不得尊卑又或是會被燕文素責罰,清咳了一聲,喊了一聲,「王妃」。
燕文素猝然回神,看著小心翼翼覷著她的夏嬤嬤,這才驚覺自已剛才走神了reads;。
「嬤嬤,」燕文素吸了口氣,將那些散亂的思緒一一收回,緩緩開口說道:「她長得一點都不像王爺!」
「可不是嗎!」夏嬤嬤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沒好氣的說道:「也不知道王爺怎麼就斷定,她就是他的骨肉!」
夏嬤嬤的話聲一落,燕文素那對不笑三分威的眸子裡驀的幽光一閃,但卻很快便被她斂了下去。
「既然長得不像王爺,那就是說她長得想她娘。」燕文素自言自語的說道:「這般的容錦,也怪不得王爺念念不忘,若我是個男人,只怕也會魂牽夢縈吧?」
「王妃……」夏嬤嬤不贊成的看著一臉懵然的燕文素,「王妃豈可長她人志氣滅自已威風?便算是長得天下無雙又如何?也不過就是個無媒苛合的賤種,王妃豈可將這種賤人放在心上,沒的髒了你的耳目。」
燕文素唇角翹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冷聲說道:「我自是不會將她放在心上,她識相,我還能給她個善終,她若是不識相……」話聲頓了頓,稍傾,眉眼間掠過一抹厲色,咬牙切齒的道:「我便讓她步她娘的後塵,讓韓鋮看看,他心心念念著的人是個什麼貨色!」
夏嬤嬤覷了眼燕文素臉上的厲色,免不得再次暗暗的嘆了口氣。
自家王妃是個什麼樣性子的人,她打小侍候大的,還能不知道?
她可以說,那麼些個公主裡頭,除了大長公主燕無暇,最出色的就是自家公主了。只可惜,自家公主沒大長公主會托生,若是也能托生在先皇后肚子裡,成就必不在大長公主之下!
但就是母妃不顯,公主不還是為自已謀得了炙手可熱的戰王爺做夫婿?這麼些年,王爺除了自家王妃,目光何曾看過旁的女人一眼?當然,除了容芳華那個賤婦……想起容芳華,夏嬤嬤由不得又是沉沉的嘆了口氣。
若說王妃這一生,有什麼不如意的,只怕也就這一樁事了。第一個叫王爺動心的人卻不是她!
「燕無暇留下的那個孽種,你怎麼看?」
耳邊響起自家王妃的聲音,夏嬤嬤連忙斂了心神,輕聲說道:「是個心狠手辣不亞於他娘的reads;!」
燕無文聞言,側目看向夏嬤嬤。
夏嬤嬤便當將日夜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燕文素聽了後,好半響沒有出聲,臉色卻不似之前那般好看,柳葉眉也輕輕的蹙在一起,末了,沉聲說道:「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只怕,我們之前定的計劃,還得從新計議。(棉花糖小說網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費下載)」
「對了,有一件事,怕是王妃您還不知道。」夏嬤嬤說道。
「什麼事?」燕文素看向夏嬤嬤。
夏嬤嬤垂了眉眼,輕聲說道:「聽那位身邊的丫鬟說,容錦和那位是有婚約的,是東夏長興候府的老夫人在世時便做主定下的婚約。」
「長興候府?」燕文素一頓之後,問道:「長興候府不是被奪爵流放了嗎?什麼時候定的親事?王爺怎的從來沒有說起?」
夏嬤嬤搖頭。
王爺心裡放不下容芳華,王妃又何曾放下過?
這麼多年,王爺在暗暗的尋找打探容芳華的消息,王妃便密秘的派了人跟著王爺的人,總在王爺的人得到消息前的一刻,出手截了。
直至容芳華身死,容錦入京,燕無暇的留下的孽子現世。若不是因為郡主對大殿下一往情深,王妃這輩子都不會讓王爺知道容錦的存在!
只可惜,冥冥之中,一切似乎都有天意。
偏偏郡主就喜歡上了大殿下,王妃勸過,阻止過,只是這世間的男女一旦沾上了情之一事,哪裡還有理智可言?想及當年自已不惜以繼室身份下嫁王爺,王妃終於屈服於郡主的執意。
既然決心成全,王妃自然便要將這世間最好的送到郡主手裡!不僅是為郡主,也是為小王爺。
王妃素來擅於謀略,夏嬤嬤是知道的。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王妃竟然會將主意打到容錦的身上!
夏嬤嬤斂下心頭的萬頭千緒,抬頭看了燕文素,說道:「王妃,事情只怕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容錦她……」
「我知道。」燕文素打斷夏嬤嬤的話,眉梢間掠過一抹冷色,冷笑著說道:「她若是那麼好拿捏,長興候府,越國公府,辰王府也不會被她攪得翻天覆地,府毀人亡。」
「那……」夏嬤嬤看燕文素。
燕文素輕嗤一聲,說道:「嬤嬤,這其間自是有容錦的作用,但最大的原因其實是因為她容錦遇上的都是蠢貨!」
「王妃!」夏嬤嬤不贊同的看向燕文素,「容敬德蠢。王蘇蠢,那王雲桐,李逸辰呢?他們也蠢嗎?」
燕文素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
不蠢嗎?
不蠢,怎麼就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已心愛的女人被別的男人睡了?還這麼多年認賊做親!
「王妃,那個王雲桐可是當年親手設計容芳華的人,能在皇宮裡行事的人,你覺得她有那麼簡單嗎?」夏嬤嬤提醒著燕文素。
燕文素「撲哧」一聲笑了,她抬頭看了夏嬤嬤,「嬤嬤,你這是怎麼了?怎的出去一趟,卻是光長他人威風,滅自已氣勢了?」
夏嬤嬤聞言,失笑道:「王妃,奴婢不是長他人威風,奴婢是想告訴王妃,萬萬不可輕敵,不然……」
「放心吧。」燕文素打斷夏嬤嬤的話,輕聲說道:「我心裡有計較,我重來就沒低看她容錦,再說了,當年不能跟燕無暇過手,我心裡還頗為遺憾,現如今,出現一個行事與她差不多的人,我當然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reads;。」
話落,眉眼一彎,咯咯一笑,說道:「嬤嬤,你說,要是燕無暇知道我在她兒媳婦的主意,她會不會氣得從墳里爬出來?」
夏嬤嬤一臉無奈又寵溺的看了燕文素一眼。
這時,外面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王妃,王爺和郡主回來了。」
燕文素當即站了起來,對夏嬤嬤說道:「好了,嬤嬤一路辛苦,你去洗洗好生歇歇吧,我這裡不必急著來當差,有事,我會差人來叫你。」
夏嬤嬤輕聲應了。
燕文素則帶著丫鬟出去迎韓鋮。
只,她才出了屋子,還沒走出廊檐,便看到穿一襲黃色衣裳,年約九、十歲,膚光勝雪,眉目如畫的榮安郡主韓華像只蝴蝶般輕盈盈的朝她跑了過來。
「母妃。」
人還沒到跟前,甜膩膩的聲音便響起。
燕文素一瞬間,只覺得一顆心如同被蜜糖浸過一般,說不出的柔軟。
她抬手將跑到跟前撲進她懷裡的榮安郡主,一把抱住了,抬手擦去她額頭上的汗,柔聲問道:「在宮裡玩得開心嗎?有沒有見到你皇舅舅?」
「嗯,挺好的。」榮安郡主韓華抬起嬌嫩如玉雪般的臉,微眯了杏眸,笑盈盈的對燕文素,說道:「見到皇舅舅了,也見到翊表哥了。」
提起燕翊時,榮安郡主本就眯著的眸子越發的彎成了兩彎月牙,神色間滿滿的都是難以言說的高興勁。
燕文素看著這樣的女兒,暗暗的嘆了口氣,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那你翊表哥人還好吧?出門這麼多天,有沒有瘦?」
「嗯,是瘦了。」韓華想起燕翊被曬黑了不少的臉,擰了眉頭,說道:「瘦了,黑了,不過,我跟翊表哥說了,讓他明天來我們府里,我給他做好吃的。」
燕文素笑著抬手點了韓華微微皺起的小鼻子,輕聲說道:「是你做,還是廚娘做啊?」
「哎呀,那不都一樣嘛reads;!」韓華不高興的搖了搖燕文素的手,「不管誰做的,反正都是好吃的!」
燕文素還待再打趣她幾句,不想韓華卻是突的問道:「母妃,父王說我們府里來了位客人,還是個年紀與我相當的姑娘,人呢?我怎麼沒看到!」
話落,探頭朝燕文素身後四處張望。
燕文素臉上的笑僵了僵,稍傾,耳邊響起步子聲,不由便抬頭看去,對上正不緊不慢從外面走進來的韓鋮的目光。
「王爺。」
燕文素撇了韓華,迎了韓鋮走上前。
「父王。」榮安郡主搶在了燕文素之前,撲到韓鋮懷裡,拉著他的手,撲閃撲閃著大眼睛,問道:「父王您不是說那個容姑娘來府里了嗎?為什麼我沒有看見?」
韓鋮朝燕文素看去。
燕文素連忙說道:「人已經進府,才安排去清溪小築歇息,算著時間應該歇息的也差不多了,王爺若是想見人,我這就讓人去請。」
韓鋮頓了頓,沒有回答燕文素的話,而是對眨巴著眼看著他的韓華,說道:「華兒,你先回你屋裡去,父王跟你母妃說說話。」
韓華才要說「不」,但下一瞬,卻是眼珠子一轉,點頭道:「那行,父王,母妃,我先回去了。」
話落,不待燕文素開口,便急急跑了開去。
「華兒……」
燕文素才要喊住韓華,一邊的韓鋮卻在這時開口道:「隨她去吧。」
「王爺!」燕文素不贊同的看向韓鋮,「華兒,她肯定是自已去找容姑娘了。」
「我知道。」
燕文素猛的抬頭看向韓鋮reads;。
韓鋮上前牽了她的手,轉身往屋子裡走,下人這時也都退了下去。
等進了屋子,打發了裡屋里服侍的人,燕文素方一臉急切的說道:「王爺,華兒,她不知道容姑娘……」
「她知道。」韓鋮抬頭看向燕文素,輕聲說道:「華兒,她早就知道了,我都跟她說了。」
「跟她說了?」燕文素怔怔的看向韓鋮,手緊緊的攥著衣裳的一角,輕聲問道:「王爺,你,你是怎麼跟她說的?」
對上燕文素不住顫抖的眼睛,韓鋮先是默了一默,稍傾,沉聲說道:「我告訴華兒,容姑娘是我失落在外的女兒,跟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讓華兒好好與她相處。」
燕文素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但很快,她卻又再次緊張的試探的問道:「王爺,你沒說……」
「沒有。」韓鋮打斷燕文素的話,那對銳利異常的眸子怔怔的盯著腳下的青磚,輕聲說道:「我已經讓人把祠堂里供奉的容氏的牌位撤了,便算是容錦會跟華兒說些什麼,她也不會相信的。」
聽到韓鋮說,把祠堂里供奉了十幾年的容芳華的牌位撒走了,燕文素臉上的神色先是一僵,但轉瞬,卻又是滿眸悲傷的輕聲說道。
「王爺,你這又是何必!」
韓鋮搖頭,臉上綻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他這又是何必?
他這一輩子,不論怎麼做,似乎都只剩「辜負」兩字。
「王爺,」燕文素上前,探手抱住了韓鋮的肩,將臉埋在他寬厚的肩背上,啞著嗓子說道:「是我錯了,是我讓你為難了,我不該……」
「你沒錯。」韓鋮探手握住燕文素搭在他肩上的手,悶聲說道:「錯的是我,我不想做個始亂終棄沒有擔當的人,可是,到最終,我不但辜負了你們母子三人,我終究還是不夠擔當!」
燕文素搖頭,淚水一瞬間漫出眼眶,濕了韓鋮的肩背reads;。
滾燙的淚水像火子般,燙得韓鋮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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