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一起死(2/2)
燕離凝足目力,似圖看清洞口的情形,但因著是自下向上,且又是洞,便是他如何努力,也只不過看清那洞口較別的洞口要平整些罷了!但即便只是這樣毫不起眼的一處細節,卻更加讓他堅信了容錦就在那裡的判斷。一時間,心內如有萬馬奔騰,恨不能,當即便縱身上前,與容錦相見!
「如果我沒猜錯,那洞肯定不是死洞,必定與別的洞穴相連。」燕離回頭看向夜璃,「讓鳳衛分散行動,不求殲敵,只求救人!」
「是,少主。」
夜璃退下安排眾人。
燕離抬頭深深的看了眼頭頂的洞眼。
稍傾,忽的便抬頭,「楚惟一,李歡,」冷聲喊道:「我來了,出來吧,別做縮頭烏龜。」
話聲如同昨夜的嘯聲一般,在山腹中無限次的迴響,那一聲聲不停的「縮頭烏龜,縮頭烏龜……」循環不休。
洞穴中的楚惟一和李歡聽得這刺耳的回聲,臉上的神色同時一緊,下意識的,齊齊朝洞口看去。
而有一人,卻在他二人還沒回過神來時,猛的轉身朝洞口跑了過去。
「燕離……」
容錦的喊聲脫口而出。
她沒有燕離那樣的內力,能將聲音傳得老遠,但卻也足夠山下的燕離聽見。
燕離待聽到容錦這一聲呼喊,想也不想的便要拔身而起,但卻在下一瞬,對上洞穴口緊隨容錦而至的李歡和楚惟一時,腳下一僵,不敢再移動分毫。
兩人隔著高高的崖壁,互相凝望。
雖然在彼此落在對方的眼裡,不過只是一個細小如蟻黑點,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但誰也捨不得挪開眸子。
「你不要命了!」
身後響起李歡凌厲的喝斥聲。
便在剛才,容錦衝到洞口,在看清山下燕離時,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的便要縱身一躍而下,但就在她要縱身而下的瞬間,李歡緊隨而至,一把抓住了她。
此刻,聽到李歡的聲音,容錦猛的回頭,恨恨看向他,咬牙道:「沒錯,我是不要命了,命是我的,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怎麼樣?」
李歡氣極之下,恨不得手一松,一把將容錦摜了下去。但對上她那對剪剪如秋水明明含怒,但卻又淚光盈盈的眸子時,心頭的恨意,不由自主的便消失怠盡。
「呵呵」李歡發出一聲輕笑,他抬手將容錦被風吹亂的發掠到耳後,又緊了緊她身上的披風,似嘆息似自語般,輕輕的說了一句,「無人不冤,有情皆孽。」
默了一默,沉聲問道「容錦,你怕我們拿你來要脅他,寧可你死也不想為難他是不是?」
容錦憤然不語。
李歡卻根本就沒想要她的回答,他只是垂眸,看著山崖下,如一尊雕塑般站立在那的燕離,一字一句道:「你能為他生,為他死,你能為他做到的,我其實也可以為你做到的!」
容錦嗤笑一聲。
沒錯,在聽到燕離聲音的那一瞬,她是打算縱身一躍而下的。
與其被楚惟一拿著她不知道會怎麼要挾燕離,她寧可賭個生死,縱身而下,下面有燕離,未必就是死!真就命該絕,她也不要自已成為燕離復仇路上的絆腳石!
「楚護衛,」有侍衛匆匆走了進來,對楚惟一稟道:「有人硬闖上來了。」
楚惟一點了點頭,擺手道:「弓弩準備。」
「是。」
侍衛退了下去。
楚惟一回頭看向李歡,「歡兒,把容錦給我。」
「你要她做什麼?」
楚惟一臉上沒什麼情緒的說道:「燕離身邊有擅毒的高手,我們的人武功雖然不弱,但於毒物一事,卻甚少研究。有容錦在,燕離便不敢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呵!」容錦輕嗤一聲,目光嘲諷的看向楚惟一,「兩軍對仗,本就是各憑本事。他使毒,你說這是下三濫的手段,那你拿著我為人質,又是什麼手段?」
楚惟一淡淡的撩了眼容錦,臉上無悲無喜的說道:「你剛才也說了,兩軍相對,各憑本事。」
言下之意,便是能以容錦為人質,又何償不是他們的本事!
「果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容錦冷斥一聲,撇了臉,不看楚惟一。
楚惟一也無意與容錦多做糾纏,他目光定定的看向李歡,「歡兒。」
李歡看了看容錦,又看看了楚惟一,半響緩而堅決的搖頭。
楚惟一擰了眉頭,加重了語氣,說道:「想想你娘。」
李歡臉上的神色便僵了僵,但下一瞬,他卻是自嘲的一笑,對楚惟一說道:「你走吧,我留下來。」
楚惟一頓時神色大變。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李歡對容錦的心思,竟然已經到了不顧大局的地步。
當真是紅顏禍水!
楚惟一冷冷的撇了眼容錦,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暗暗的做了一個手勢。
嘴裡,卻是對李歡輕聲說道:「別說傻話了,你有個好歹,你娘還能活嗎?」不待李歡開口,他又道:「好了,你也別多想了,我不會傷害她的,你也知道,玉璽還在她手裡,我們要成事,哪裡就能少了玉璽reads;!」
李歡朝容錦看去。
容錦撇了臉,目光緊緊的鎖著崖下那抹站成一道風景的身影。
她不能跟李歡走,公主還在等著燕離回去主持下葬事宜。
念頭才起,容錦感覺身後似是響起一陣窸窣之聲,她回頭看去,便見玉玲瓏正白著臉,顫顫瑟瑟的走了過來。
「不,不要丟下我。」
容錦擰了眉頭。
之前楚惟一留著玉玲瓏,固然是想著若是她和燕離皆死於他手,玉玲瓏便是撿漏的那個工具。可現在,楚惟一再想拿著玉玲瓏冒充先帝和公主之女,斷斷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楚惟一還留著玉玲瓏,又是什麼用途?
便在容錦走神之時,一隻手哆哆嗦嗦著拽上了她的袖子,緊接著響起玉玲瓏帶著哭腔的聲音。
「容姐姐,求你了,你幫我說幾句好話吧,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
到也不怪玉玲瓏害怕。
其實早在她失去利用價值之時,她早就該是一顆棄子。但這麼長時間下來,楚惟一即沒處死她,也沒放她離開,雖是因著有楚惟一的打算,但眼下生死存亡,人人都在逃命時,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自然沒人關注她的生和死。
容錦才要開口,忽然就感覺一道力道猛的朝她推來。沒等她回過神來,已經是腳下一空,下一刻,森凜的寒風,撲頭蓋臉的朝她襲來。
「容錦(錦兒)!」
兩道嘶吼在同時在耳邊響起。
容錦只感覺腳上一緊,下一刻,她就好似一棵斷了線掛在高處的風箏一般,隨風輕擺。而山下,燕離幾個起落間,不消多時便要躍至跟前。
與此同時,容錦耳邊響起楚惟一陰惻惻的聲音,「射!」
緊接著,容錦便看到無數道寒光挾帶著森然殺機,如雨點子般朝不斷試圖朝她躍來的燕離射去。
腦子裡霍然響起楚惟一之前的那聲,「弓弩準備」。
容錦原本因倒掛而滿臉漲血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她,還是成了誘殺燕離的工具!
楚惟一!
「燕離,不要管我……」容錦對在箭雨中騰挪閃避的燕離,嘶聲喊道:「楚惟一在上面,他布置了弓弩手,你不要過來。」
只是,燕離哪裡肯聽她的喊聲。
容錦情急之下,只得回頭對身後抓住她腳踝的李歡,喊道:「鬆手!」
其實容錦剛才那一摔,雖然李歡急時出手,但因著慣性的作用,李歡又有毒傷在身,一個摔,一個抓,早已不在適才的山洞口。
李歡的手緊緊的抓著洞口下方那株被燕離用來定位的岩松,只崖劈之上,本就石多土少,岩松之所以能存活,本就是一個奇蹟,小小的一棵樹,哪裡能承受兩人的力量。
容錦回頭的剎那,不堪重負的岩松發出「咔嚓」一聲,凌空懸掛的兩人隨著這一聲,便來迴蕩了盪。
「歡兒!」
楚惟一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神俱裂。
若是李歡沒有中容錦的毒,別說自救,便是救容錦也不在話下,但偏偏容錦給她下了毒,那毒太過霸道。為了對抗中毒產生的痛苦,李歡每每要運功驅毒,體內真力耗盡,此刻的他,別說救人,就連自救的能力都沒有!
楚惟一知道,容錦自然也清楚。
目光對上李歡看來的眸子,竟是一時怔了怔。
「我說過了,你能為他做的,我也可以的。」李歡對上容錦怔忡的臉,唇角綻起一抹笑,輕聲說道:「甚至,我會比他做得更好!」
容錦搖頭。
便在這時,李歡突然身子一抖,額頭上瞬間冷汗密布reads;。
容錦知道,怕是李歡身上的毒又發作了。
毒是自已制的,有多痛苦,容錦雖不曾體驗,但卻能想像。
眼見得,李歡一邊抵抗著身上的毒發,一邊仍舊死死的抓住她的腳踝,容錦莫名的便覺得鼻頭一酸,她不再亂踢,而是目光平靜的看向李歡。
「李歡,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放手吧!」
「不。」
李歡搖頭。
容錦還待再言,但這時,頭頂忽的便響起「錚錚」之聲。
她猛的抬頭看去,這才發現,在她頭頂的洞口,楚惟一正命令人不斷的抬弩,搭弓,抹弦,而這些箭顯然不同於之前的那些箭。這是重弩,射出的箭甚至帶著破風的聲音,殺傷力極強!而這些射手,一看就是經過長期嚴苛訓練的。
連射,斜射,連珠射……怎麼刁鑽怎麼來,想要躲過這樣的射擊,對燕離來說,也許本身不是難事,可是對於飛躍騰挪想要靠近救她的燕離來說,又是什麼?
一瞬間,容錦只覺得心好似掉到了嗓子眼。
她再顧不了許多,悍然回頭,對李歡吼道:「你不肯鬆手,那就一起死!」
話落,她猛的弓身而起,抬手便去抱李歡的脖子。
見容錦抬手抱過來,李歡臉上忽的便綻起一抹輕淺如月輝的笑容,他目光痴痴的看著容錦,看著容錦的手摟上他的脖子,看著容錦眸底閃過的水珠,也看見了她漆黑的瞳孔深處,笑得悲涼蒼桑的自已。
「好!」
他聽到自已輕聲開口,緊接著他鬆開了抓住岩松的手。
頭頂響起楚惟一撕心裂肺的吼聲,「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