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他在下面(2/2)
杏雨聽得又是心中一痛,可再痛又能如何?
她只能暗暗的祈禱,祈禱老天保佑容錦能平安歸來!
夜色之下,山巒巍巍,好似一座沉睡入眠的怪獸,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醒來reads;。
燕離的目光自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洞間收回,幾不可見的撩了眼低聲啜泣的杏雨姐妹倆,但淡漠的撇過了臉,完美如玉雕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少主,夜璃回來了!」
黑暗中,響起負責警戒的鳳衛的聲音。
沒等眾人回過神來,只覺得眼前一暗,下一刻,燕離已經站在了匆匆返回的夜璃身側。
「少主,」夜璃喘了口氣,輕聲說道:「屬下無能,把人跟丟了!」
燕離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一瞬間閃過一抹黯然,卻轉瞬便消失不見。
他點了點頭,對夜璃說道:「沒關係,先休息,明天天亮放出翠鳥。」
「是,少主。」
夜璃行了一禮後,退了下去。
眾人都退下後,燕離抬頭,目光迎著頭頂一彎冷月。
月華如流水,不自覺的便想起,當日燕州府,他們一起等著天亮,同看太陽升起的那個早晨。
容錦這一生命途多舛,原以為有自已的相護便能讓她平安喜樂,可誰知……胸間驀然生起一股濃濃悲嗆,燕離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忽的便仰頭長嘯,嘯聲清越,瞬間緩延而開,在空曠的山谷間無限的迴蕩。
「燕離!」
容錦驀然拔身而起,便要向外奔去。
只是一道身影卻搶在她前頭,攔住了她。
李歡抬頭,幽幽暗暗的眸子,似噴火又似冰封般,看向容錦,「你想去找他?」
容錦不語,只是目光倔強的看著李歡。
她的沉默,讓李歡垂下了目光,稍傾,唇角綻起一抹自嘲的笑reads;。
「容錦,我告訴過你,就算是死,你也只能跟我死在一起的。」
容錦冷笑,撇了眸子看著洞外漆黑的夜色,一字一句道:「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李歡默然,半響,他忽然就往邊上退了半步,讓開擋住了容錦的路。
容錦自是不會以為光憑她一句話,李歡便會重新做出了讓步。
她可是記得,這洞在崖壁的半山腰間,她會使毒,但她不會輕功。
而李歡之所以做出讓步,只怕也就是想明白了這一點吧?
容錦冷冷一笑,錯過李歡,拾腳朝洞口走去。
只是,沒等她走到洞口,一抹凌厲的身影夾著一股寒風迎面而至,容錦下意識的便往邊上閃了閃。等她站定,這才發現,掠進洞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楚惟一。
昏暗的火光中,容錦看不清楚惟一的神情,但卻憑著對毒物敏銳的感覺,而在擦身而過的剎那,嗅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歡兒!」
楚惟一掠至李歡身前,目光複雜的看向神色嗆然的李歡。
「他來了,是嗎?」李歡看向楚惟一。
楚惟一默了一默,點頭道,「是的,我們的人死傷慘重。」
「死傷慘重?」李歡不解的看向楚惟一,「那些人都是你一手訓練出來的,以逸待勞,占盡天時、地利,卻最終落得個死傷慘重?!」
楚惟一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卻是被李歡抬起的手打斷,「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歡兒,我不許你這樣說。」楚惟一厲聲打斷李歡的話,「什麼命不命的,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你命由你,不由天。你想要的,你就要去爭,去搶,不爭,不搶,老天不會憑白送到你手裡的。」
「我爭了,我搶了,結果呢?」李歡慘然一笑,抬頭朝楚惟一看去。
「還不到認輸的時候!」楚惟一對上李歡悲戚的臉,沉聲說道:「我與你母親苦心籌謀十幾年,沒有這麼容易輸。歡兒,你聽我說,在京山……」
「可是,我累了。」
楚惟一霍然抬頭看向李歡,似是不相信自已聽到的話。
「你,你說什麼?」
李歡抬頭,目光掠過寂寂的夜色,落在趁著他和楚惟一爭執時,悄然摸到洞口的容錦身上,臉上綻起一抹惘然的笑,輕聲道:「我說,我累了。」
「所以呢?」楚惟一冷了眸子目光直直的盯著李歡,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你累了?你怎麼敢累?你是想要置你的母妃於死地嗎?」
李歡茫然的臉上,神色驀然一震。
楚惟一心底微微一喜,才要開口,不想,李歡卻在這時開口問他。
「當年容芳華失貞之事,你和母妃有沒有參與?」
楚惟一擰了眉頭,「那麼多年前的事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李歡卻是目光霍然一緊,厲聲道:「你回答我,你們到底有沒有參與?」
「放肆!」楚惟一怒聲喝道:「歡兒,你可以對我不敬,但你不能……」
李歡卻在這時垂了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搖頭道:「你什麼都不必再說了,我不想聽。」
話落,拾腳朝洞口的容錦走了過去。
楚惟一情急之下,伸手便要去攔,卻被李歡一個淡淡眼神給看得僵在了原地。而那句,到了嘴邊的,「歡兒,我中毒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最終便也沒能說出口。
眼睜睜的看到李歡走到容錦身邊,楚惟一猛的閉了閉眼,最終只能恨恨的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運功逼毒。
卻在這時,眼角餘光撩到了縮成一團,蜷在角落的玉玲瓏,心念一動,他抬頭對玉玲瓏說道:「你過來。」
玉玲瓏身子一抖,下意識便要搖頭,但在對上楚惟一凜冽的目光時,頭皮一麻,終究還是慢慢的挪了過去。
「他就在下面。」
聲音在耳邊響起。
容錦霍然回頭,而因為距離太近,她這一回頭,唇角差點便碰上李歡的臉。情急之下,容錦不顧身後便是陡壁,愣是往後退了一大步。
卻不想,她身後的那處崖石很是鬆散,她這麼突然一靠,山石一松稀哩嘩啦的便滾了下去。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異常的刺耳突兀。
容錦剎那心念急轉,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里生起。
身後沒了靠處,崖下的風,呼呼的往上吹,容錦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抬頭對上李歡意味不明的目光,噙了抹笑,朝閉目運功的楚惟一抬了抬下頜,說道:「他也中毒了。」
「我知道。」李歡點頭道。
容錦挑了挑眉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想來,你們應該是吃了敗仗吧?」
李歡笑了笑,「無所謂,那都是他們想要的東西,對來我說,我其實只是希望有一個人能陪著我看幾場煙花。」話落,目光一頓,直直的落在容錦身上,「容錦,你願不願意?」
容錦才要搖頭,李歡卻是一瞬轉了臉,溫潤的眉眼在這昏暗幽深的洞火中,綻起一抹詭異的輕笑,那笑,如同搖曳在風中的罌粟花,說不出的瑰麗邪魅。
容錦忽然就窒了窒。
她並不驚詫於李歡這一瞬風華綻放的姿容殊色,更不奇怪他笑容中那微微幾不可見的期盼,她只是心驚於那一笑之中的透出的隱隱死亡的氣息。
李歡,他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