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公主之死(1/2)
「錦兒,我帶你去看她好不好?」
容錦抬頭朝燕離看去,目光一瞬間撞進他那飽蘸悲傷深不見底的幽遂里。 --
這一刻的燕離,目光是空『洞』的,孤單的,憂鬱的……但他又似乎是平靜無瀾的,無情的。容錦在他悲傷的冷漠的雙眸中,看到了自已茫然的關切的臉。
「燕離!」
幾乎就是一念間,容錦心裡掠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燕離僵直的掀了掀嘴角。
想要說些什麼,但就在這一刻,他那如霜雪孤星般的眸子裡,驀的便閃過一道亮光。下一瞬,一滴淚珠如同流星般跌落出來。
對上那一泣奪眶而出,傾刻間碎成幾瓣的淚珠,容錦只覺得心好似被一把尖利的刀狠狠的刺穿,喉嚨口瀰漫著撲天蓋天幾『欲』將她淹滅的血腥味。
她想也不想的,抬手便要去撫燕離的臉,想要『摸』去他眼裡的那抹濕意,但就在她手抬起的剎那,燕離卻飛快的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瞬,將她一帶,狠狠的擁在懷裡。
那樣的力度,好似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一般。
容錦先是一僵,便下一刻,卻是不顧難以喘息,抬手抱住了燕離堅硬的腰身。
「燕離,怎麼了?」
燕離沒有出聲,他將臉埋在容錦的頸項里,雖沒有任何言語,但那皮膚上的溫熱卻像燎原的星子般,灼傷了容錦的心。
容錦深吸了口氣,抬起臉,將眼裡的狠狠咽了下去後,才輕聲說道:「燕離,帶我去見公主吧?」
「好!」
暗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嘴裡雖然說著好,但卻沒有權開抱住自已的手,容錦不急,她放軟了身子,安靜的偎在燕離的懷裡。
天知道,她有多懷念這個懷抱!
天知道,她有多慶幸還能再次擁有這個懷抱!
原以為要等好久,但就在容錦揣度著自已的那個夢,揣度著護國公主到底怎麼了時,燕離卻是已經鬆開了她,他扶了容錦的肩,將她微微的拉開些許距離,漆黑如星子的眸子,許是因為被淚水洗過的緣故,他的眸子看起來比黑曜石還要明亮,還要灼人。
容錦隱約已經猜到了結果,她扯了扯嘴角,想要對燕離笑一笑,告訴他,不要難過,他還有她!但是話還沒開口,眼淚卻已奪眶而出。
燕離抬手擦去容錦奪眶而出的淚水,沙啞著喉嚨,輕聲說道:「錦兒,從此以後,我只有你了。」
雖然早有猜想,但真的從燕離嘴裡聽到事情的結果時,容錦還是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失聲問道:「燕離,公主她……」
「她死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如同一把利刃扎在了說和聽的人身上。
死了?!
容錦在一怔過後,下意識的便想抬手去抱燕離。
但她的手才抬起,便被燕離的手握住,容錦朝燕離看去,哆嗦著嘴辰,卻不知道自已能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曾經的希望有多大,此刻的失望便有多深!
喪母之痛,又豈是別人的幾句話便能安慰緩解的?
「燕離,我……」
燕離搖頭,「你什麼都不用說了,你要說的,我都明白。錦兒,我現在帶你去見她,見過她之後……」
燕離沒有說見過護國公主之後怎樣,但容錦卻明白,燕離他再不是從前的燕離了!
容錦原以為燕離是從紫雲閣的地道出來的,但當燕離牽了她的手往紫雲閣殿外走時,她才知道,原來,紫雲閣當真沒有地道。
「燕離,」容錦攥住燕離的手,看著殿外寂靜的如同死去的黑夜,輕聲說道:「外面有皇上的龍衛在暗中監視。」
燕離點了點頭,「我知道。」
容錦不再說什麼,只安靜的跟在燕離身後,往外走去。
而果然,就在兩人邁出紫雲閣的『門』檻時,一道冷厲的聲音,乍然而起。
「站住!」
話聲一落,便看到數枚身影自藏身處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方臉,濃眉,大眼,高鼻,薄『唇』。鷹隼一樣犀利的目光,盯著燕離,上下打量他一番後,對容錦說道:「永寧郡主,皇上有吩咐,您不能踏出紫雲閣半步!」
容錦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才要開口,卻感覺燕離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容錦抬頭朝燕離看去。
燕離給了她一個,『交』給他來處理的眼神後,便目光涼涼的看向攔在『門』持劍相向的龍衛,淡淡道:「去請了你的主子來。」
「閣下稍安勿燥,皇上他很快就到了。」那人『陰』沉著嗓子說道。
燕離點了點頭,回頭對容錦輕聲說道:「那我們便候他一候吧。」
容錦笑著點頭。
卻在這時,身後響起一聲猶疑的喊聲。
「郡主!」
容錦驀的便想起,便她扔到腦後的杏雨和柳念夏兩人。
而就在容錦恍然回神時,杏雨和柳念夏已經匆匆走了出來,一眼看到站在容錦身側的燕離,兩人齊齊失聲道:「燕公子,你還活著啊?真是太好了!」
話聲才落,一時間,驚覺到這樣的話太不禮貌,不由便齊齊紅了臉,張嘴結舌的說道:「燕公子,我們……」
燕離擺了擺手,表示他沒有把她二人的話放在心上。
柳念夏和杏雨兩人暗暗的吁了口氣,兩人『交』換了個眼神,臉上難掩喜『色’reads;。
而就在這時,遠處,一行人,正匆匆往這邊走來。
等走得近了,才發現,正是永昌帝本人。
「皇上。」
龍衛在永昌帝走到近前後,齊齊上前行禮,在永昌帝擺手之後,呈護衛形勢退到了一側。
永昌帝目光微抬,儘管夜『色』漓漓,但他還是看清了夜『色』下燕離如霜似雪天工『精』雕般的面孔,有那麼一剎那,永昌帝身形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皇上!」
馮壽連忙上前伸手『欲』待去扶永昌帝。
不想,永昌帝卻是擺了擺手,馮壽低眉哈腰的退到一邊。
睃了眼被龍衛重重包圍的容錦和燕離兩人,永昌帝默了一默後,擺手對龍衛道:「都退下吧。」
「皇上……」
龍衛猶疑的看了眼廊檐之下目光睥睨的燕離,但卻抵不過永昌帝聖意已決。
眼見得龍衛和被調集來的『侍』衛都退了下去,永昌帝這才抬頭看向燕離,冷冷道:「進去說話吧。」
話落,當真拾腳朝燕離和容錦二人走了過去。
馮壽才要拾腳跟上,卻被永昌帝抬手給制止了,「你留在外面,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違令者,殺無赦!」
「是,皇上。」
馮壽不敢上前,乖乖的守在了殿『門』口。
容錦跟燕離兩人默默互視一眼,轉身返回大殿。
杏雨和柳念夏待了跟進來,容錦擺了擺手,兩人行了一禮,退到了殿『門』外。
殿內。
永昌帝進來後,先就挑了上首的椅子裡坐定,然後目光朝坐在他下首的燕離看去。
燕離微微垂目,掩去眸中所有情緒。
永昌帝的目光於是便在容錦身上飛快的睃了一遍,然後,垂了目光,默了一默後,緩緩開口道:「朕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
「李熙難道沒有告訴你?」燕離淡淡問道。
永昌帝擱在身側的手,不由的便緊了緊,頓了頓後,方開口道:「熙兒,他知道你的身份?」
燕離挑了挑『唇』角,臉上綻起一抹幽幽的冷笑。
永昌帝既便是萬分不喜他的這分孤傲,但在斟酌一番自已的來意後,還是壓下了那份不喜。
「燕離,把『玉』璽『交』還給朕,朕向你保證,保你一世榮華。」
燕離一直微垂的目光,緩緩抬起,看向永昌帝,「你想要『玉』璽?」
永昌帝抿嘴不語。
燕離卻是翹了翹『唇』角,臉上綻起抹冷笑,輕聲道:「可是,我已經答應了別人,怎麼辦?」
永昌帝勃然『色』變,他目光驟然一緊,如刀刃般直指燕離,「誰?」
「端王,李歡。( GG)」
「……」
別說永昌帝,就連容錦都被燕離的這句話給怔得好半響沒了反應。
燕離,他……容錦攥了攥袖籠里的手,目光依舊漠然的注視著身前的青磚地。只,內心卻已經是風起雲湧。電光火石間,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只是沒等她把那念頭『弄』清楚,耳邊已然響起永昌帝壓抑的憤怒的咆哮聲。
「燕離,你想幹什麼?挑撥離間嗎?小十一跟你有什麼仇,什麼怨,你要把這盆髒水潑他身上!」
回以永昌帝怒不可遏吼聲的,是燕離低低的一聲輕笑。
笑聲方歇,燕離抬頭迎向臉漲紅如豬肝的永昌帝,「你不信?」不待永昌帝開口,他復又點頭說道:「那是不是如果我說出的那個人,是李熙,或者是李愷你就會信了呢?」
永昌帝目瞪口呆的僵在那。
燕離撇了撇『唇』角,眸中綻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之『色』。
永昌帝深吸了口氣,垂在身側的手,攥起又鬆開,鬆開又攥起。
良久。
「說吧,到底要怎樣,你才肯『交』出『玉』璽。」
燕離搖頭。
「你什麼意思?」永昌帝沉了眉眼。
燕離深深的看了眼永昌帝,漆黑如長夜的眸綻起抹意味不明的笑,起身,將手牽向容錦,「我們走。」
容錦握住燕離伸來的手,站了起來。
「站住。」
身後響起永昌帝的厲喝聲。
容錦步子一頓,抬頭朝燕離看去。
燕離搖了搖頭,從容不迫的照舊向外走去,邊走邊一字一句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這皇宮的地道嗎?『玉』璽我給不了你,地道我可以告訴你。想知道,就跟來吧!」
永昌帝頓時猶豫不定。
若不知道燕離的身份,『玉』璽他未必還就放在眼裡,但偏偏燕離卻是先帝與燕無暇之子,再加之,若真如容錦所說,先帝有傳位遺詔……永昌帝只覺得一顆心就好似被放在火里烤過,又被放在冰水裡浸過一樣,煎熬的已經不像是他的心。
還有,燕離說他答應了將『玉』璽『交』給小十一,這是真的嗎?小十一……永昌帝仔細想著有關李歡的一切,驀的便想起當日容錦被囚紫雲閣時,李歡好似去過御書房找他。只是,當時說了些什麼,他卻是一點也想不起來reads;!
現在,燕離說要告訴他皇宮地道的事,永昌帝霍然回神,下意識的便抬頭看去,這一抬頭,才發現燕離已經帶著容錦走出了紫雲閣。
而一路,竟然也無人相攔!
永昌帝當下便站了起來,幾步趕了出去。
他一出去,馮壽連忙迎了過來,「皇上。」
永昌帝目光『陰』沉的盯了眼馮壽,看著已經走下廊檐的燕離和容錦,冷聲道:「為什麼沒有攔著他們?」
馮壽頓時便苦了眉眼。
適才這二人走出來時,他可是在『門』外喊了好幾聲皇上的啊,皇上一直沒有給回應,他還以為這二人的離開是得了皇上默許的!
可,千錯萬錯只有奴才的錯,主子哪裡又會錯?
馮壽一頓之後,當下便「啪啪」『抽』了自已兩耳光,「奴才該死,請皇上降罪。」
永昌帝眉眼『陰』沉的擺了擺手,示意馮壽上前。
「皇上……」馮壽湊了上前。
「調羽林衛,金吾衛進宮。」永昌帝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告訴司羽,一待見了朕,看朕眼『色』行事!」
「是,皇上。」
馮壽不敢多問,連連應是。
永昌帝一揮手,馮壽退了下去。
「司羽,你隨朕來。」永昌帝對候在殿外的司羽說道。
司羽當即抱拳,「是,皇上。」
……
鳳儀殿,得了消息的呂皇后,良久不發一言。
一側的林紅默了一默,輕聲說道:「娘娘,奴婢去請了太子殿下來吧?」
呂皇后抬頭看向林紅。
林紅默了一默,輕聲說道:「娘娘,多個人多個主意。」
「我是怕……」呂皇后『欲』言又止的搖了搖頭。
是李熙出賣了燕離,現在,燕離沒死,且來勢洶洶,萬一當著皇上的面,燕離說出李熙跟他『私』下『交』易的事……呂皇后一時間愁腸百結。
「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門』外響起小宮人的聲音。
呂皇后恍然回神,抬頭朝林紅看去,猶疑問道:「是你讓人去請的熙兒?」
「沒有,奴婢這不是正跟娘娘您商議嗎?」
呂皇后還待再問,李熙已經自外面走了進來。
「母后。」
林紅站了起來,上前行禮,迎了李熙在呂皇后身側坐下。
「林姑姑你去外面看著點,我與母后有幾句要緊話說。」李熙對林紅說道。
林紅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呂皇后看向李熙,「你也得到消息了?」
李熙點頭,凝目看向呂皇后,問道:「母后,我們要的東西拿到了嗎?」
呂皇后點頭,起身進了內殿,不多時手裡拿著一個紅『色』小匣子走了出來,將匣子遞到李熙手裡,「都在這,你看看吧。」
李熙打開匣子,將裡面寫滿字跡的信紙『抽』了出來,一目十行掃過,末了,又將匣子裡剩下的一一檢視。末了,抬頭看向呂皇后,難掩喜『色』的說道:「像,真像,簡直跟二皇弟的字如出一轍。」
呂皇后聞言,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林紅從廚娘手裡拿到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若不是事情是母后一手安排,幾乎就要相信,這真是從你二弟手裡流出來的。」
李熙笑了笑,將手裡的信紙重新放回匣子,又將匣子遞還給了呂皇后,「母后且收好,等我這邊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再來問母后要。」
呂皇后點頭,接過匣子,隨手放到一側,重新看了李熙問道:「燕離沒死,你知道了吧?」
李熙原本還含笑的臉上,笑意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緊緊鎖住的眉頭,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現在怎麼辦?」呂皇后沉沉的嘆了口氣,輕聲說道:「熙兒,你父皇現在就跟他在一起,母后真擔心,他會跟你父皇說些什麼!」
「母后不用擔心,」李熙想了想,輕聲說道:「既便是兒臣『私』下與他有所接觸,但父皇那兒臣也不是全然隱瞞,再說,當日圍殺,也是兒臣向父皇獻的計。想來,便是他會說些什麼,父皇也必不會全信。」
「可你父皇那樣的人,但凡只要在他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這種子就一定要會芽生根成長,往後你想再要獲他信任,只怕就難了!」呂皇后愁苦的說道。
李熙淡淡一笑,輕聲說道:「母后您覺得既便沒有這顆種子,父皇他能信我嗎?」
呂皇后不由便張了張嘴,半響說不出句話來。
雖是父子,卻是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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