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公主之死(2/2)
雖是父子,卻是君臣。
天家的人,也許小時還有幾分骨『肉』親情,但當這親情涉及到旁的東西時,便是隨時可以被拿來犧牲的。
皇帝是孤家寡人,他們的眼裡心裡,有的只是他們的江山,他們手中的權利,既便明知這江山這權利總有一天要傳到下一代的手裡,可是只要他還活著,他便不會也不捨得『交』出。甚至,日日防備著,警覺著,就怕別人來跟他搶!
太子歷來不好當。
他們既要防著自已的兄弟來搶身下的位置,又得擔心,自已若是能力突出了,會被皇上忌諱,能力不突出了,又被皇上所厭棄!
永昌帝為什麼不喜太子,不就是因為他時常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過人天資嗎?可是,又為什麼一直遲遲不曾廢棄他的太子之位,卻同樣也是因為他的天姿聰穎reads;!
呂皇后搖了搖頭,試圖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目光炯炯的看向本熙,輕聲問道:「熙兒,現在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李熙在來的路上,其實便拿定了主意。但,他不知道呂皇后是怎麼想的,默了一默,他抬頭看向呂皇后,輕聲道:「母后,您有什麼主意?」
呂皇后搖頭。
頓了頓,輕聲說道:「母后沒什麼主意,母后只知道,我們母子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熙聞言不由便笑了笑。
他想,他明白母后的意思了!
「母后,白日裡父皇已經召集內閣議過戶部右『侍』郎姚禮先瀆職舞弊之事,想來不日這事便會在朝堂上拿出來再議。」李熙看向呂皇后,輕聲說道。
呂皇后擺了擺手,略顯不耐的說道:「這事,你不說,母后也知道。母后現在是問你,你父皇跟那個燕離放密道的事,你說怎麼辦?」
「母后可是擔心燕離對父皇不利?」李熙問道。
呂皇后張了張嘴,一臉冷『色』的看向李熙。
她是擔心燕離對皇上不利嗎?!
李熙不敢再打太極,當下斂去一臉的玩笑之『色』,輕聲說道:「兒臣適才跟母后也說了,父皇白日裡才召集了內閣議姚禮先瀆職舞弊之事,現如今宮裡發生這麼大事,父皇為逆臣賊子相『誘』,以身犯險,實為不智之舉。兒臣人微言輕,不能勸說父皇,父皇向來倚重首輔秦恂,不若召秦大人進宮,以勸一二,您看如何?」
李熙的一番話說得很是委婉,但實際上,卻是告訴呂皇后。
皇上活著倒也罷了,但皇上跟燕離在一起,是很危險的。他是太子,不方便召秦恂進宮,呂皇后不若這個時候,將秦恂召進宮來,到時,便算是皇上有個不測,有了秦恂為他作證。證明永昌帝之死與他無關,他照舊可以光明正大的登基為帝reads;!
當然,更隱約一層的意思,卻是,若是時機得當,也許,也可以……呂皇后微微挑起的杏核眼,猛的便一陣劇烈的『抽』擅。同時,臉上的血『色』也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不由自主的便抖了抖。
「母后……」
李熙看得心中一緊,不由自主的傾身向前,要伸手去扶呂皇后,但就在手指觸上呂皇后的瞬間,呂皇后如同被電擊般,猛的閃身往後躲了躲。
李熙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呂皇后看著他僵在半空中的手,瞳孔一緊,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一啞,聲音被卡在了喉嚨口,根本就發不出來。
李熙看著這樣的呂皇后,溫潤的臉上綻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抬頭,目光湛湛的迎向呂皇后茫然無聚的眸子,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問道:「母后,您可是在怪兒臣?」
呂皇后搖頭。
怪?
她怎麼會怪?
這是她生的兒子,她前後三子二『女』,到如今,卻只留下這唯一的一點血脈。
她曾經發過誓,誰要是再敢奪去她唯一的他,她便是拼了這命不要,她也要護他平安,讓那人血債血償!
可是,誓言很容易發,真要付儲行動時,卻是太難!
她不會忘記,當日太子身中雪蠶蠱毒,她明知道兇手是誰,卻因為身單勢微,而無能為力!而皇上呢?皇上他何曾不明白這內里真情,可是,他做了什麼?
呂皇后臉上綻起一抹滄涼的笑。
最是無情帝王家!
果然,生在皇室,早已父不父,子不子。
「母后不怪你。」呂皇后深吸了口氣,抬頭看向李熙,輕聲說道:「母后知道,母后的熙兒也曾經良善過,也曾經……」
李熙臉上綻起一抹蒼白的笑。
也曾經……是啊,所有的美好,最終不過歸於「也曾經」三字!
……
儀秋宮。
酈昭儀擺了擺手。
唐秀珠福了一福,轉身退了下去。
酈昭儀這才轉身朝靠坐在榻上的楚惟一看去,「『玉』郎,現在怎麼辦?」
楚惟一抿『唇』不語。
燕離沒死,他早有意料,但燕離卻帶了永昌帝入密道,這又是為什麼?
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但卻在下一瞬,楚惟一的眉梢挑起一抹飛揚的弧度,他抬頭看向酈昭儀,眉目含笑的說道:「映雪,我原本還愁,要怎樣才能將燕離、容錦,一網打盡。不想,機會便這樣送上『門』了!還外帶了個李軒。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啊!」
酈昭儀聞言,不由便一臉疑『惑』的問道:「『玉』郎,你有什麼好主意了?你快說給我聽聽。」
「他們不是都進了地道嗎?」楚惟一眉宇間掠過一抹殘忍的笑意,輕聲說道:「你說如果我在地道里埋下火『藥』,然後點燃了這**,結果會怎樣?」
「那……那豈不是整個皇宮都要毀了。」酈昭儀顫了聲音,又是驚又是喜的說道:「雖說你這樣一來,將他們一舉都殺了,可是,我們怎麼辦?我們難道也要為他們一起殉葬嗎?」
「傻瓜,我怎麼會讓你替他們殉葬呢?」楚惟一抬手握住酈昭儀滑如凝脂的手,輕聲說道:「我先讓人將你偷偷的送去歡兒的王府,回頭就說歡兒犯了暴疾,你不放心,跟隨太醫一同前去探看。你一個太妃,旁人不會放在心上的。」
「宮裡,李軒一死,李熙和李愷必定會為這個皇位爭得頭破血流。我們先不急,先讓他們爭。我潛回扎紙胡同,護送『玉』玲瓏回京山。回頭歡兒娶了『玉』玲瓏,有京山富可敵國人財富,便是沒有『玉』璽,同樣也能招兵買殺回帝都!再加上我一早便替歡兒訓練下的那和多死士,有他們埋伏在帝都,等李愷和李熙兩敗俱傷的時候,便是歡兒趁勢回京之時!」
酈昭儀聽得連連點頭。
楚惟一,當下顧不得自已身上的傷勢,一把掀了身上的薄被,便要站了起來。
酈昭儀連忙上前去扶他,「『玉』郎,可是你身上的傷還沒好,怎麼辦?」
「這點小傷,不礙事,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酈昭儀還待再說,楚惟一卻是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道:「時不我待,錯過這次機會,將來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了。為了歡兒,為了我們的將來,顧不得那麼多了!」
縱再滿心心疼,酈昭儀也只能點了頭,取了一邊備好的衣服,一邊替楚惟一穿衣,一邊輕聲說道:「那你小心些,但求你只為著我,也保重自已。」
話落,豆大的淚珠已是奪眶而出。
楚惟一嘆了口氣,捧起酈昭儀的臉,輕輕的印下一個無限深情的『吻』,這才轉身匆匆走了出去。
空空的大殿裡,酈昭儀轉身進了後殿被布置成佛堂的小廂房,恭恭敬敬的跪在慈眉善目的觀音像前,雙手合什,喃喃念道:「菩薩保佑,保佑『玉』郎和歡兒逢凶化吉,信『女』願意減壽十年!」
……
夜『色』下的皇宮,金瓦飛檐,殿閣綿延,潢潢富麗。
可是,誰又能知道,在這重重宮闕之下,有著一條直通後城,可在關健時刻救人一命的密道?
永昌帝亦步亦趨的跟在燕離和容錦身後,他的身後卻是烏鴉鴉一片的『侍』衛,有龍衛,有羽林衛,有金吾衛,更有內庭『侍』衛,但所有人此刻卻是大氣也不敢喘,便連邁動著的步子,也是小心翼翼,輕如貓步,生怕驚擾了走在最前面的兩人。
燕離握緊了容錦的手,輕聲說道:「密道的主道其實建在紫宸殿。」
容錦聞言,拿眼角覷了眼身後亦步亦趨的永昌帝,「噗嗤」笑了說道:「你說,等會他發現他尋來尋去的密道其實就在他自已日夜睡著的地方,他會是什麼反應?」
燕離想了想,搖頭道:「想像不出reads;。」
容錦還待再說,卻在這時,身後響起永昌帝的聲音。
「這是去紫宸殿的方向。」
話聲之中,難掩驚愕之意。
容錦抬頭朝燕離看去。
燕離垂眸,給了容錦一個淺淺淡淡的笑。
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臉上,將那抹笑也打上幾分朦朦朧朧的淺漓之光,容錦頓時看得一陣心酸,她伸手握住燕離垂在身側的手,在燕離怔忡之時,抬頭給了他一個同樣淺淺淡淡的笑。
燕離不由自主的便握緊了她的手。
一路向前,又行了約有一刻鐘的樣子,燕離和容錦停在了紫宸殿外。
稍傾,燕離緩緩回頭,朝身後的永昌帝看去,『唇』角噙了抹幽幽冷冷的笑,緩緩開口說道:「皇宮之下的密道,是條生路,但在這條生路上同樣也滿是殺機,你想好了?」
永昌帝勃然變『色』,失聲道:「你什麼意思?」
燕離卻是不再看他,而是牽了容錦的手一步一步往裡,邊走邊說道:「這是前朝皇帝留給後室子嗣逃生之用,可一個皇帝若是到了要用密道逃生的程度,可見遇見的該是怎樣的兇險?所以,在密道里,同樣遍布著各種奪命機關。」
永昌帝腳下的步子便是一緊。
偏在這時,燕離又再次說道:「你如果是擔心,這密道會對你不利,其實你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或許可以一試。」
「什麼樣的法子?」永昌帝不由自的問道。
燕離翹了翹嘴角,深遂的眉眼間掠過一抹譏誚嘲諷的笑意,冷冷道:「等我和容錦入了這密道,你可以在這密道里密布火『藥』,炸死我們reads;。」
「密布火『藥』?」永昌帝機械的重複燕離的話。
燕離點頭,「不錯。」
「那豈不是整座皇宮也毀了?」永昌帝厲聲喝道。
燕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說著話的功夫,他們已經進了內殿。
燕離逕自走到內殿擺放在角落裡的那隻青銅鑄造的仙鶴前,也沒看他怎麼出手,眾人只聽到一陣軋軋之聲,下一刻,便看到到東邊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八仙過海圖》,從荷仙姑處緩緩打開,一個看不到底,透著幾分詭異和未知的入口,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永昌帝怔怔的看著,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青,只須臾間便換了無數個顏『色』。
燕離挑了挑嘴角,牽了容錦的手,拾腳便要往地道的入口處走。
「等等……」
燕離回頭,朝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一層細密汗珠的永昌帝看去。
對上燕離清清冷冷的目光,永昌帝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已想說什麼。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正思忖著如何開口,不想,燕離卻在那一眼之後,已經牽了容錦的手,下了密道。
柳念夏和杏雨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當即也跟了上前。
永昌帝怔怔的站在入口處。
「皇上。」馮壽從身後走了上前,輕聲問道:「皇上,現在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永昌帝抿緊了嘴『唇』,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個如同一張巨口的密道入口。
眼前不停的晃動著燕離那清清冷冷的一個回眸,似是在譏誚他的膽小,他的怯懦!
難道真的像燕離說的那樣,趁著他和容錦都在密道里,填了火『藥』,一了百了?
密道里,燕離攥緊了容錦的手,回頭對柳念夏和杏雨說道:「跟緊了,一步也不能錯reads;。」
「燕公子放心,奴婢省得的。」
兩人齊齊答道。
燕離點了點頭,這才牽了容錦的手,一路往前走去。
「郡主,皇上他好像沒跟下來。」杏雨輕聲說道。
容錦挑了挑嘴角,朝燕離看去。
「他要的只是密道的入口,關於密道裡面是什麼,他並不關心!」燕離淡淡說道。
容錦點頭,「你一早就知道他不會下來的吧?」
燕離笑了笑。
「你那天出去的時候,在地道的入口處,可曾遇見了李歡?」
容錦朝燕離看去,「遇見了,你怎麼知道的?」
燕離默了一默,沒有回答容錦的話,而是牽了容錦的繼續向前。
地道里每隔一段距離,在牆壁上便安著一顆用來照明的夜明珠,曲曲折折的宮道一路向前,不知道走了多少路,這其間,因為柳念夏的一時失神,走差一步,幾人差點便面撲天蓋地的箭雨『射』成了現猥。
好在燕離反應急時,一掌拍開了牆上的機關,眾人閃身進了旁邊的石室,才算是躲過這一次殺機!
杏雨和柳念夏卻是嚇得一身的冷汗打濕了衣裳,兩人目瞪口呆的朝同樣變了臉的容錦和燕離看去。
容錦扯了扯嘴角,對她來說,其實從入地道的那刻起,她便一直小心又小心。必竟,在她的所知里,她是很明白古人的智慧的。但她也無意責怪柳念夏,是故,迎上兩人的目光,她只是笑了笑,輕聲說道。
「沒事,等會可要再小心些了!」
柳念夏漲紅著臉,連連點頭reads;。
好在,沿途除了這一次的兇險外,再無其它。
等燕離帶著她們終於停在一處石室前時,容錦忽的便失聲道:「燕離,我,我好似看到過這裡。」
燕離抬頭朝容錦看去。
「我當時中毒的時候,昏昏沉沉間,好似看到過這個石室,還看到了你,就在……」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燕離打斷,「你中毒?你為什麼會中毒?」
容錦怔了怔,對上燕離凝聚著風暴的眸子,輕聲道:「那天我見你中箭後,便暈了過去。我不知道,你是死生是死。正好皇后娘娘舉辦賞『花』宴,我就來了。」
「誰幹的?」
容錦抿了抿嘴,輕聲道:「李愷。」
燕離才要開口,容錦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你別生氣,我已經借著呂皇后的手報仇了!」
「報仇?」燕離垂眸看向她,「怎樣的報仇法?」
「我幫著呂皇后模仿李愷的筆跡寫了些他跟北齊大皇子『私』下來往,內容比較敏感的信。呂皇后拿了這信,一定不會放過他,『私』通外敵,這可是殺頭的大罪。他不死,也得脫層皮!」容錦咬牙道。
燕離冷冷一笑,沒好氣的道:「我可沒你那麼好說話,既然他敢動你,那他就必須死!」
語氣森然冷冽,殺氣騰騰。
容錦聞言,心下一曖的同時,輕聲說道:「好了,我們先不管他了,你帶我去見公主吧。」
燕離本就冷冽的如同千年寒冰的眸子,在聽到容錦的這一聲話,剎那間如同潑了一層水霧,瀰漫起了兩簇冰『花』。
他抬頭長長的吁了口氣,抬手拍在了石室的機關上。
一陣「嘎嘎」作響後。
一眼,容錦便看到了石室中間,仰天躺著的護國公主,燕無暇。
大紅織金纏枝蓮妝『花』紗寬袖衣包裹著燕無暇微顯凸勢的小腹,許是燕離已經替她整理過,她不再像是當日夢魘中見到的那樣,灰敗,死去。
此刻的燕無暇就如同睡著了一般,在看到燕無暇的那一瞬間,容錦終於知道燕離的驚天之容出自何處!此刻安安靜靜躺在那,宛若沉睡的燕無暇,不論是她的臉型,眼睛,鼻子,還是嘴『唇』,耳朵,就連膚『色』都與燕離相了個十成十!
「公主,她……」
容錦朝燕離看去。
燕離明明說燕無暇已經死了,可是,她此刻看去,卻只覺得燕無暇根本就不像個死人。她甚至看到她白皙如『玉』的臉頰上,似乎還泛著隱隱的緋紅。
「娘親生前擅蠱,她之所以能死而不腐,是因為她體內一直養著一隻蠱王。那隻蠱王與我體內的本命蠱為母子,這種母子蠱,不論隔著多遠,都能感應得到。」燕離輕聲說道。
容錦便想起,當日燕離曾經說過,他隱隱有一種感覺,他的娘親就在京都附近。
也許,若不是護國公主已死,憑著他們體內的母子蠱,燕離早就應該找到護國公主了!
「我當日受傷,進入地道,『陰』差陽錯之下,進了這石室。」燕離攥了容錦的手,輕聲說道:「就在大限將至時,體內的本命蠱突然跳了出來,帶著我一路尋到了這。」
容錦緊了緊燕離的手,有心想要安慰他幾句,最終卻只能,往他身上靠了靠,輕聲說道:「燕離,到底是誰對公主下的毒手?」
「楚惟一!」
------題外話------
估計再有一章就是第三卷了!想一氣呵成,結果不給力,哎!
又晚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