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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夢傷燕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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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賞花宴,雖說沒出什麼大紕漏,但終究還是驚心動魄了些。

是故,宴席一畢,呂皇后不想留客,各家夫人也不願久留,好不容易捱到宴盡人散,眾人各自散了回家。

呂皇后則帶著林紅匆匆的回了鳳儀殿,才一進殿門,被她以受了驚嚇需要安靜提前打發回殿的周慧齊母女倆,連忙迎了上前。

「娘娘,您回來了。」

呂皇后點了點頭,回頭對林紅說道:「你在外面守著,沒有本宮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林紅應喏才要退出去,外面響起小宮人的聲音。

「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大殿裡包括呂皇后在內的眾人不由便回頭朝殿門口看去,不多時便看到行色匆匆的李熙大步走了進來。

李熙才要上前向呂皇后行禮,被呂皇后抬手止了。

林紅向李熙見過禮後,便轉身退了出去。

永城候夫人崔氏帶著周慧齊欲上前見禮,被呂皇后給阻止了。

「玉蓮都是一家人,現在也不是講究這些虛禮的時候,讓熙兒坐下,我們商量個對策。」

崔氏也沒堅持,帶著周慧齊在呂皇后的下首坐了。

呂皇后回頭朝李熙看去,「事情你都知道了?」

「古永都與我說了。」李熙點頭說道。

呂皇后揉了額頭,看了眼神色略顯緊張的周慧齊母女倆,微微吁了口氣後,輕聲問道:「那把你的看法說一說吧。」話聲一頓,又道:「聽說容錦中毒了,這事你知道嗎?」

李熙點頭。

陳季庭他收買不了,但那並不代表太醫院沒有他的眼線。

這宮裡,不僅僅是太醫院,便是四司八監,也都有他的眼線分布著。是故,容錦才進御書房,消息便遞到了他手裡!

只是……李熙擰了眉頭,那個把容錦騙去萬獸園的人,到底是誰?

會是李愷嗎?還是另有其人!

他一直有種感覺,似乎除了李愷之外,還有另一股勢力也摻雜其間,只是,任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那股勢力到底會是誰的!

感覺到一道若有似無的目光悄然的看了過來,李熙斂了滿頭雜亂的思緒,抬頭迎上周慧齊來不及收回的目光,他微微的扯了扯嘴角,翹起一抹溫和的弧度,輕聲開口說道。

「慧齊妹妹,今天的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可以嗎?」

周慧齊臉上的神色有那麼一瞬僵了僵,但很快她便又鎮定下來。

她自明白,李熙說這話的用意,因為明白,所以她並沒有立刻就開口,而是將整件事情在心裡來回的掂了掂後,才緩緩開口道起來。

「對方一開始的目標,其實便是永寧郡主。」周慧齊目光清亮的看向李熙,在對上李熙略帶鼓勵的笑容後,越發鎮定了心神,說道:「阿嫵不過是她們用來分開我和永寧郡主的一枚棋子。當然,她們最初打的肯定是一箭雙鵰的主意。將阿嫵除去,即離間了汝南候和皇上,又將永寧郡主成功的離開。所幸,阿嫵機智,化險為夷。」

「但她們也知道,既然失手,不論是皇后娘娘也好,皇上也罷定不會坐視不管,乾脆便來個殺人滅口。反正永寧郡主已經進了她們布的局。只是……」說到這,周慧齊話聲一頓,笑容靦腆的看向李熙,輕聲問道:「只是,卻不知道她們怎麼會想到對郡主用毒,若是讓陳太醫解了郡主的毒,豈不是便賠了夫人又折兵?」

坐在周慧齊身邊的崔氏,原本緊張的整個人如拉滿弦的弓,似乎只要輕輕一觸便能繃斷!但等聽完周慧齊這有理有據的一番後,她提著的心終於放回了原處,臉上也跟著綻起一抹與有榮焉的笑。

而大殿裡不止是崔氏,就連呂皇后和李熙,臉上也不約而同的綻起了一抹讚賞的笑。

「慧齊妹妹果然蘭心慧質。」李熙笑著誇獎了周慧齊一聲,輕聲說道:「你的想法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至於你說的永寧郡主中毒的事,我想,這其間可能另有隱情reads;。」

周慧齊便抬了眸子看向李熙,抿了抿嘴後,輕聲問道:「殿下以為會是怎樣的隱情?」

「據密探所報,永寧郡主自已本身就是使毒的行家!」李熙輕聲說道:「她會中互,不外乎兩種可能,一種,她防不勝。另一種,她將計就計!」

「嗯?」周慧齊不解的看向李熙,「將計就計?」

李熙點頭,「永寧郡主之前不是告訴你,她要親眼認人,要與我面談嗎?我想,也許這就是她為了留在宮中的手段。故意賣的破綻給對方,她便也好藉機留在宮中!」

周慧齊聞言點了點頭,對李熙笑了笑後,一臉安靜的坐在了那。

李熙便又轉了目光朝崔氏看去,「夫人,候爺在西華門外等您和慧齊妹妹,眼見得天色也不早了,我這就安排人,送您和慧齊妹妹出去吧?」

崔氏連忙站了起來,「有勞太子殿下。」

「夫人客氣了。」

話落,李熙喊了外面候著的古永進來,吩咐他親自送了周慧齊母女出去。

周慧齊母女一離開,呂皇后示意李熙坐下,輕聲問道:「永城候那邊是個什麼意思?」

「候爺是什麼樣的人,母后還不知道?」李熙唇角扯了抹淺淺的笑,滿目譏誚的說道:「在候爺的心裡,他忠的並不是我,而是父皇,自是父皇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呂皇后聞言不由便長長的嘆了口氣。

心裡暗暗可惜,永城候方正有餘,卻是應變不足。一時間,不由便暗暗後悔,早知如此,當日就不該定了永城候府。

似是看明白呂皇后所想,李熙翹了翹唇角,輕聲說道:「母后也不必太過憂心,好在,永城候夫人和周小姐卻都是聰明人,有她二人在,想來候爺凡事也會多思量一番。」

呂皇后點了點頭。

她雖不瞞永城候周沖的為人,但想到周沖手裡握著的那幾十萬兵馬,心裡的不快便又順暢了許多reads;。暗忖:只要太子不犯謀逆弒君之罪,這儲君之位便不是那麼輕易能被人奪走的!

「容錦那邊,你打算怎麼辦?」呂皇后看向李熙,輕聲問道:「你父皇將她安置在了紫雲閣,那可是在你父皇眼皮子底下,你怎麼去見容錦?」

「母后放心,兒臣自有安排。」李熙說道。

呂皇后點了點頭,略過這件事不再追問,轉而說起另一件事來。

「今天譚小姐的事,你認為會是誰的手筆?還有,容錦是在萬獸園找到的,據說當時找到她時,只有她和一個叫魏和的小太監在。容錦被你父皇讓司羽帶走後,母后當即派了人去萬獸園找那個叫魏朝的小太監,可是,卻只在虎舍里找到他還剩下的半截身子。」

「這樣狠毒的手段,母后還是當年你父皇做王爺時,遇上過幾次,一晃這麼多年,我都快要忘了這裡曾經的腥風血雨了,不想,今時今日卻再次領略一回!」

話落,唇角噙起一抹幽幽的冷笑,一對杏子似的眸子裡暗芒一閃而逝。

李熙看著這樣渾身充滿陰冷氣息的呂皇后,一怔過後,傾身抓住了呂皇后的手,柔聲說道:「又要母后為孩兒操心了!」

呂皇后搖了搖頭,反握住李熙的手,聲音如同從齒縫中擠出來一般,一字一句道:「母后當年沒有護住你大哥,也沒有護住你二哥,若是連你也護不住,真該拿根繩子吊死算了!」

「母后……」

呂皇后抬手阻止了李熙的話,目光幽幽暗暗的看著殿外那大片的天光,輕而堅決的說道:「今天的事,除了元氏那個賤人,再不會有別人。你父皇心裡肯定也清楚明了。小說熙兒,我們不能一味的挨打,是時候反擊了!」

李熙抬頭看向呂皇后,「母后打算怎麼做?」

呂皇后冰冷的臉上綻起一抹淺笑,然笑容卻不達眼底。

她默了一默,輕聲說道:「容錦不是說李愷跟北齊的大皇子來往甚密嗎?」

李熙點頭reads;。

他也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以求一舉將李愷釘死。只是,這樣的機會,哪裡是那麼好尋找的!

這會子聽起呂皇后提起這茬子事,不由抬頭朝呂皇后看去,「母后的意思是?」

呂皇后低垂的眉眼裡寒光一片。

「找人模仿他的筆跡,寫幾封與北齊燕翊來往的信!」

李熙猝然抬頭,「這……」

「怎麼了?」呂皇后垂了眉眼看向一驚過後已然鎮定下來的李熙,唇角噙了抹冷笑,輕聲說道:「你是不敢,還是覺得太冒險?」

李熙搖頭。

他不是不敢,也不是覺得太冒險,而是……李熙抬頭看向呂皇后,輕聲說道:「母后,二弟自幼師從蔡翰林學的是『飛白書』。這種字體,對蘸墨多少,用力大小還有行筆速度都有要求,沒有十幾年的功力,很難寫出黑色中隱隱露白的筆道,便也沒了那飄逸飛動的韻味。他的筆跡,想要讓人模仿實在很難!」

呂皇后默了一默。

一時間,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李熙打算開口,說他另想辦法時,呂皇后卻開口了。

「有一個人應該可以!」

李熙猛的抬頭看向呂皇后,「誰?」

呂皇后眸中綻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說道:「容錦。」

「容錦?」李熙失聲問道。

呂皇后點頭,「你皇祖母素愛書法,但你幾個伯父、叔叔都隨了你皇祖父喜愛耍槍弄棒。而你父皇幼時因為體弱,你皇祖母心疼他,便沒有讓他像你皇伯父們一樣勤練武藝,而是讓他習字制藝reads;。蘇、黃、米、蔡四大家都有涉獵,以至於他的字,最後揉合了四家之長,自成一派。」

「當日鐵城送回宮的那道聖旨,你沒有看到,母后卻是在父皇盛怒之時,瞄過一眼,與你父皇如出一轍。不論這矯詔是出自容錦之手,還是另有高人。只要,她肯答應幫忙,幾封書信,自是不在話下!」

李熙良久不語。

這個時候,他心裡其實隱隱有著一些後悔。

當日,若是他能……只是這念頭才起,便被他狠狠壓下。

過去的事,已然發生,他無力更改!他要做的是,怎樣把握明天。

「這件事,你別管了,母后自會安排。」呂皇后對神色怔怔的李熙,說道:「出了這樣的事,你父皇心裡肯定憋著一把火,你這些日子自已小心些,不要招了他的惱。便是容錦那,你也不必急著去見,母后會想辦法將她在宮裡多留些日子,回頭再想辦法讓你見上她一面。」

李熙點頭,想了想,輕聲說道:「容錦跟慧齊說,要親眼確認那人的屍體,這件事怕是還得想個辦法糊弄過去。」

呂皇后點頭,「這個好辦,到時從宮外弄個人進來便是,將他的臉弄花了,便不是他,容錦也認不出來。」

李熙點頭。

母子兩人又商議了一番,眼見得天色不早,李熙這才起身離開。

他才出了鳳儀殿,外面候著的古永幾步趕了上前,輕聲說道:「殿下,端王爺去了御書房。」

李熙步子一頓,回頭看向古永,「十一皇叔去了御書房?」

古永點頭。

李熙不由便擰了眉頭,輕聲說道:「十一皇叔向來很少會主動去見父皇,更別說是去御書房這樣的地方,怎麼今天……」

古永搖頭,「御書房有影衛隨侍皇上身側,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端王爺為什麼皇上,很難打聽得到。」

李熙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陽穴,忽然就沒來由的一陣心煩。

深吸了口氣,他大步往外走去,邊走邊對古永說道:「你找個時間去見一見馮壽,看看他怎麼說。」

古永連忙應下。

只原本大步走在他前面的李熙卻突然步子一頓,緊接著整個人如被雷擊一般,臉上一瞬間難看的好似被抽光了血,慘白慘白的,目光也是直直的瞪視著前方。

「殿下……」

古永連忙走了上前,輕聲問道:「殿下,您怎麼了?」

話雖問得淡定,但背脊里卻是一片冷汗涔涔。

他怎麼就有一種,殿下好似被鬼上身了的感覺?

好在,他才一出聲,李熙便醒過神來。

李熙抬手按了按胸口,「撲通、撲通」狂跳的心使得他原本白如紙的臉一瞬間又漲得通紅,好似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臉上。

「殿下……」古永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李熙,輕聲道:「殿下臉色這般難看,奴才去讓人抬了軟輿過來?」

李熙原本想搖頭,但下一刻,卻點了點頭。

古永雖滿腹疑惑,但還是當即招了遠遠跟在身後的兩個小內侍上前,讓他們去抬了軟輿來,他則上前親手扶了李熙,指了一側的長廊說道:「殿下,去那裡休息下吧。」

李熙由著古永將他扶到長廊坐下,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如驚馬般的思緒,輕聲對古永說道:「馮壽那裡,你跟他說,只要本宮能坐上那個位置,他此時在父皇身邊是什麼位置,來日在本宮跟前就是什麼位置!」

古永一瞬間變了臉色,但卻又飛快的斂了下來,應道:「是,奴才記住了。」

「你不問本宮為什麼要這樣做嗎?」李熙抬頭看向低垂了眉眼的古永,喃喃失聲道:「你跟了本宮那麼多年,你甘心嗎?」

古永臉上綻起一抹苦笑。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可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殿下這一路走來有多難。

再說了,不就是一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嗎?沒了那個位置,他還可以做秉筆,同樣是天子近臣。再說了,馮壽那個老不死的,他還有多少年活?

「殿下自有殿下的用意,奴才不需要知道。」古永輕聲說道:「殿下問奴才甘心嗎?奴才自是不甘心,但奴才知道,奴才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而誤了殿下的宏圖大業!」

李熙拍了拍古永的手,輕聲道:「你放心,本宮心裡都記著。」

「殿下言重了,奴才盡的是奴才的本份。」

主僕間,一瞬間靜了下來。

古永小心的覷了眼李熙,才想問他剛才怎麼了,李熙卻已經緩緩開口說了起來。

「古永,找人盯著端王府。」

古永一臉錯愕。

李熙卻已經站了起來,朝停在不遠處的軟輿走去。

而與此同時,皇宮的另一處。

景祺宮。

元貴妃揮退大殿中的眾人,笑吟吟的看了身後的李愷,輕聲問道:「得手了?」

李愷點頭。

「哈哈哈……」元貴妃忍不住便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笑,笑聲方歇,她回頭看向身側低眉垂眼的蘇芷,問道:「都處理乾淨了?」

「娘娘放心,全都處理乾淨了。」蘇芷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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