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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夢傷燕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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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放心,全都處理乾淨了。」蘇芷輕聲說道。

元貴妃點頭,示意李愷在椅子裡坐下,蘇芷親自沏了熱茶呈上。

李愷捧了輕薄如紙的甜白瓷茶盞,拿了茶蓋撥了撥浮沫後,輕啜了一口,默了一默,放下手裡茶盞,輕聲對元貴妃說道:「有件事,孩兒一直想不明白reads;。」

「什麼事?」元貴妃看向李愷。

李愷抬頭,細長的眸子眯了眯,輕聲說道:「容錦說,她若是在皇宮出事,整個皇室就得為她陪葬。您說,她哪來的這樣大的口氣?」

元貴妃嗤笑一聲,冷冷說道:「這有什麼,不就應了句老話麼?輸人不輸陣,她這是想嚇唬你呢!幸好,你沒上她的當。」

李愷卻是抿了嘴,半響不曾言語,稍傾,猶疑的說道:「可,孩兒總是覺得這心裡沒著沒落的,撲通撲通亂跳的厲害。」

元貴妃聞言,不悅的瞪了眼臉色略略泛白的李愷一眼,輕聲道:「你放心,她要真有這本事,早就使出來了,哪裡還用得著等這會子?再說了,若換成你是她,你是束手待斃,還是放手一搏?」

李愷笑了笑。

元貴妃啜了口手裡已然不燙的茶,末了,將茶盞隨手一放,抬頭看向李愷說道:「從前,母妃是不大喜歡姚家這門婚事的,但今天的事卻讓母妃改觀了!」

「哦?」李愷笑著看向元貴妃,「母妃到說說看,是為什麼?」

「姚家的門弟是低了點,不過,這姚秀容卻是個聰明的。若不是她發現了容錦對譚燕婷不一般,只怕還要多費點周折,才能將容錦引到萬獸園去。有腦子,有手段,將來便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拖你的後腿。再則……」

見元貴妃頓住話頭,李愷笑著抬頭看去,示意元貴妃往下說。

元貴妃揚了揚眉梢,輕聲說道:「再則,姚禮先眼下雖只是戶部侍郎,但只要母妃往後多在你父皇耳邊說說,想來,戶部尚書這個位置必是手到擒來的。到時,你要行事,便也無須操心錢財之事!」

若非如此,你當我為何便能同意了這門婚事?

李愷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一抹皮笑肉不笑,忖道:但若論起姿色來,這姚秀容可真是差那永寧郡主十萬八千里!哎,真是可惜了,若是容錦不是那樣死板,六宮之主他給不了她,可這寵冠六宮,他卻是能允諾她的reads;。

想起容錦,李愷壓下心頭的思緒,微微擰了眉頭朝元貴妃看去,「父皇召了陳季庭替容錦診脈,紫雲閣那邊誰也靠近不得,母妃怕是還要多用點心思。」

「我知道,你放心吧,絕叫她容錦好不了!」元貴妃信心滿滿的說道。

李愷笑著微微頜首,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要起身告辭,不想,耳邊卻又響起元貴妃的聲音。

「那個王雪嫣是怎麼回事?」元貴妃擰了眉頭,一臉冷色的問道:「我可沒答應王家,給她側妃之位。一個庶出,便是妾侍都是抬舉她了,你怎麼還……」

李愷笑了笑,輕聲說道:「娘還記得越國公老夫人嗎?」

「記得,怎麼了?」元貴妃不解的問道。

「孩兒若是沒記錯,那越國公老夫人李青瑤之父原是前朝內閣首輔,可是?」李愷看向元貴妃。

元貴妃點頭,「沒錯,我聽你父皇說,李家當年一門三進士,若不是王朝更替,說不得內閣還得再進李家一人。當年你皇祖父開朝立國時,幾次親赴李家,想請老夫人的父兄出仕。不過,都被拒絕了。後來,李家的人乾脆便搬走了,回了他們的祖藉。」話聲一頓,似有所悟的看向李愷,道:「你抬王雪嫣做側妃,是因著李家的人?」

李愷點頭。

元貴妃眉頭卻是越發的蹙得緊了,一臉不解的問道:「李家能給你什麼好處?」

「清平候答應,只要我抬了王雪嫣為側妃,他便前往幽州李氏家族,勸說李老夫人的長兄出仕。」李愷說道。

「姓李的出仕對你有什麼好處!」元貴妃不屑的撇了嘴,沒好氣的說道:「你皇祖父那會子是因為開朝立國無人可用!你父皇這會子可不缺人用,而是人太多沒地方塞!你把個姓李的弄來,別說想沾他的好,只怕還要被你父皇好一頓訓!」

李愷笑了笑,輕聲說道:「母妃怕還是不知道,李老先生回到祖藉幽州以後,辦了一個書院,不論家世只論資質,若是那家境貧寒卻有天賦的,李家不但分文不取,還出錢資助reads;。李老先生在民間威望極高!」

「那就算是這樣……」

「李老先生是斷不會出仕的,但若是假以時日,孩兒能得償所願,只怕,還要藉助李老先生臉上的那張嘴,和他手裡的那枝筆!」

「你是說……」元貴妃怔了怔後,恍然大悟的說道:「我明白了,你是怕有朝一日,被人口誅筆伐,乾脆便未雨綢繆先布後路?」

「這只是其一。」李愷說道。

「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現如今朝中大員也不泛與李老先生有故交之人,若是能得李老先生修書一封,孩兒所謀之事便又多了幾分勝算在握!」

話落,抬頭看向元貴妃,笑道:「母妃,您覺得一個側妃之位值嗎?」

元貴妃笑了點頭道:「值,太值了!」

李愷便呵呵輕笑。

大殿裡一瞬間其樂融融。

待得笑聲微頓,李愷抬目看向元貴妃,輕聲道:「不早了,孩兒先行出宮。紫雲閣那邊,母妃怕是還要多費點心思。」

「放心吧,母妃心裡有數。」

元貴妃召了蘇芷上前,讓蘇芷替她送李愷離開。

……

紫雲閣。

柳念夏和杏雨才一進了內殿,看到床榻之上,面如金紙不醒人事的容錦,兩人腳一軟「撲通」一聲,撞在了一起。也好在這兩人是一前一後,雖撞著了,但總算是沒軟在地上。

只,卻是把正替容錦施針的陳季庭驚得手一顫,差點就扎歪了針。

「郡主!」

杏雨最先反應過來,顧不得腳軟如泥,咬了牙,跌跌倒倒的走至容錦跟前,才到近前,等看到薄被之上那星星點點的血漬時,差一點就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杏雨抬眼,目光如狼的盯了陳季庭,怒聲道:「我家郡主怎麼了?」

陳季庭將扎在容錦百匯穴的銀針慢慢拔了出來,眼見銀針通體烏黑,不待陳季庭開口,杏雨已是失聲道:「郡主中毒了?」

「不可能!」耳邊響起柳念夏斷然否定的聲音,不待杏雨回頭,柳念夏已經走了上來,她修長的手指死死的捏住了床榻,目光直直的盯著床鋪上的容錦,說道:「不可能的,這世上哪裡有人能毒倒郡主!」

杏雨沒有爭辯,而是抬頭朝陳季庭看去。

陳季庭拿起身側醫童遞來的帕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長吁了口氣,這才抬頭對上杏雨的目光,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永寧郡主確實是中毒了。」

床榻一側的柳念夏頓時身子一僵,「咚」一聲軟在了床榻邊,喃喃失聲道:「郡主中毒了!郡主怎麼會中毒……快,快去找琳琅……」

話聲一落,翻身爬了起來,便要往外走,只是一隻手卻是緊緊的攥住了她的手。

柳念夏回頭,對上杏雨蒼白但一對眸子卻黑得滲人的臉,她哆了嘴唇才要開口。杏雨卻已經微微搖頭,不讓她開口說話。

眼見柳念夏收了步子,再不說要去找琳琅的話,杏雨這才對一側的陳季庭說道:「這位太醫,請問您如何稱呼?」

陳季庭原不屑於與杏雨說話,但想著皇上要他務必救治好容錦,一頓過後,便道:「老朽陳季庭。」

「陳太醫,」杏雨鬆了柳念夏的手,對著陳季庭屈膝福了一福,輕聲道:「我家郡主有勞太醫了,只卻不知,我家郡主如何會中毒?再則,她中的又是什麼毒?太醫可否告知?」

陳季庭不見得看得起杏雨,但杏雨的溫和有禮,卻明顯的討好了他。是故,他臉上的冷色便少了幾許,神情雖還冷淡,卻也不拒人千里之外。

「你家郡主體內有兩種毒,一種是產自南疆叫飛貔的毒,另外,還有一種叫雪蒿的毒。這兩種毒都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但卻因為它們毒性兇猛而彼此相剋,保住了你家郡主一命reads;!」

杏雨一聽容錦沒有生命之險,便長長的吁了口氣,對陳季庭說道:「那,我家郡主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陳季庭看了眼榻上的容錦,搖頭道:「我已經替郡主施過針,清理了一些餘毒,要什麼時候醒過來,醒過來又會怎麼樣,我卻不知道了!」

杏雨抿了抿嘴,再次福禮道:「奴婢替我家郡主謝過陳太醫。」

陳季庭擺了擺手,「你不必謝我,我不過是皇命在身,不得不為罷了。」話落,又道:「我還要去皇上那復命,即然你倆是永寧郡主的婢女,那就留在這好好照顧她吧。若是她醒了,跟我的醫童說一聲,他會來通知我。」

杏雨連連點頭,說道:「我會的。」

陳季庭再度看了眼榻上的容錦,轉身出了大殿。

杏雨本欲相送,但被他拒絕了。

而一待陳季庭離開,柳念夏和杏雨便打發了大殿裡的宮人,兩人一人負責警戒,一人則掀了容錦身上的被子,褪了容錦身上的衣裳,仔細的檢查起她的身體來。

待發現並無外傷後,長長的吁了口氣的同時,卻又心沉的好似系了一聲幾千斤重的石頭。以郡主的身手,尋常人肯定是毒不倒她的,可現在郡主不但被毒倒了,還是兩種劇毒……郡主,她到底能不能安然離開。

柳念夏一邊幫容錦將脫下的衣裳一件一件穿起來,一邊輕聲問杏雨,「得想辦法通知琳琅姑娘一聲才行。」

「怎麼通知?」杏雨眉頭擰得都能打結了,壓低了聲音說道:「昔時藍姨曾經說過,郡主製毒使毒的本事,已經不在琳琅姑娘之下,若是連郡主都著了道,琳琅姑娘來,怕是也……」

柳念夏聞言,臉上頓時便也生起一抹糾結之色。

先別說,消息能不能送出去,但是消息送出去了,琳琅又如何進宮?

長長的嘆了口氣,才要開口說話,卻感覺手上一涼,她不由自主的便低了頭看去。誰想,一低頭,便對上容錦閉著眼無聲流淚的臉。

「郡主!」柳念夏大驚失色,她一把抱起容錦,急聲道:「郡主,您醒醒,您這是怎麼了?」

容錦仍舊閉著眼,但嘴唇卻是不受控制的哆嗦著,緊接著,她整個人也跟著顫慄起來。

「杏雨,你快來。」柳念夏對守了門口的杏雨,輕聲喊道:「郡主,她……」

沒等柳念夏說完,杏雨已經轉身幾步便竄到了跟前,等她一低頭,對上容錦哭泣的臉時,想也不想的便伸手狠狠的掐住了容錦的人中,一邊對柳念夏說道:「念夏姐姐,倒杯水來,郡主怕是夢魘了!」

夢魘?!

柳念夏怔在了原地。

「快啊!」杏雨對柳念夏輕聲吼道。

柳念夏醒過神來,連忙將容錦往床上一放,躍下床,抓了屋子裡桌上的茶壺便走了過來。想也沒多想,就著壺口對容錦臉上便倒了下去。

好在壺裡的水不燙,不然,容錦這張臉便算是交待在她手裡了!

被水淋過的容錦甩了甩頭,似有醒轉的跡象。

杏雨和柳念夏同時一醒,杏雨更是要將掐著容錦人中的手收回。

但容錦卻在頭動了一動後,眉頭一蹙,又歪到一邊,似要再次入夢一般。

杏雨來不及多想,拿過柳念夏手裡的水壺,對著容錦劈頭蓋臉的便倒了下去。

「阿嚏」幾不可聞的一聲輕響。

但卻同時入了杏雨和柳念夏的耳,杏雨手不敢停,但當她對上容錦緩緩睜開的眸子時,她一把扔了手裡的茶壺,紅著眼眶,啞了喉嚨喊道:「郡主,您總算是醒了!」

容錦慢慢的睜開眼。

她顧不得床鋪上到處都是濕噠噠,而是吃力的抬起頭,目光四處游移著,那樣焦急的目光,就好似失去了她最心愛的東西一般。

「郡主,您要什麼,您說,奴婢給您拿過來。」柳念夏上前,扶了容錦的身子,輕聲說道。

容錦卻是搖頭,等她看清自已所處的地方後,眼底的那抹光亮消失怠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近絕望的失望之色。她嘴唇翕翕,吐出了極輕極淺的兩個字。

「燕離!」

燕公子?!

柳念夏不由便朝杏雨看去,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疑問。[難道,剛才郡主在夢魘里看到的是燕公子?所以才會流淚?]

杏雨搖了搖頭,在容錦身前半跪了下來,輕聲道:「郡主,你怎麼會中毒了?」

容錦在經過最初的眩暈和茫然後,雖然腦袋仍舊渾渾沉沉,但思緒卻清晰的很。

前世,為了預防出任務被俘,而被敵方用藥誘供,部門會不定時的給她們用藥。用量慢慢加大,就是為了讓她們適應耐藥性,從而為有朝王日,任務失敗時,她們也能保持清醒的頭腦,而不至於說出些不該說的話。

但,剛才在那樣混沌的一片黑里,她卻是真真實實的看到了燕離,她看到滿身鮮血,臉如白紙的倒在一個間石室里的燕離,而在與燕離隔著一堵石牆的另一間石室,一個人同樣倒在地上,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到那被灰塵沾染而失了往日秀麗的一頭烏髮,以及烏髮下那因歲月流逝而失了往日艷麗多了一抹死色的大紅織金纏枝蓮妝花紗寬袖衣。

她是誰?

她為什麼會在那?

燕離,燕離又在哪?

他們會遇見嗎?

容錦抬手緊緊攥住了杏雨的手,啞著喉嚨說道:「扶,扶我起來。」

「郡主!」杏雨大驚失色的看向容錦,「您要什麼,您說,奴婢去替您拿。」

容錦搖頭。

她有一種直覺,燕離就在這皇宮的地道里,他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去救他reads;!

已經三天四夜了,她不敢想像,身受重傷的他,要怎樣熬過這三天四夜!不行,她一秒也不能耽擱,她一定要找到他,帶他離開這!

「扶,扶我起來。」容錦再次說道。

看向杏雨的目光,已經難掩冷色。

杏雨無奈,只得起身,同柳念夏一人一邊的架著容錦下床。

「去,去牆邊!」容錦說道。

杏雨和柳念夏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不敢耽擱,小心翼翼的半扶半抱著容錦朝大殿的牆壁走去。

到了跟前,容錦鬆開扶著杏雨的手,半邊身子都靠在柳念夏的懷裡,她一邊顫顫瑟瑟的摸著牆上的荷花圖,一邊喃喃失聲的念道:「一定會有的,不可能只通主殿……這裡一定會有的。」

杏雨不敢打斷容錦,她見容錦一雙手不住的摸著牆上用紫檀木雕著的秋夜荷花圖,她便也跟著將手摸了上去。

主僕兩人從東摸到西,又從西摸到東,往返數次,卻一無所獲。

眼見得容錦一身汗出如漿,額頭上的汗水更是將本就濕了的頭髮再度打濕時,柳念夏輕聲勸道:「郡主,您休息下,讓奴婢們來幫您吧?」

容錦搖頭。

沒有人知道她心裡有多惶恐,多害怕。

她怕她就這樣與燕離擦肩而過,她怕,她若是停下來,燕離便再也回不到她身邊。

「燕離,燕離,你幫幫我,求求你,你幫幫我,讓我找到你,好不好……」容錦到最後,已經是嘶聲哭喊著一下又一下的擊打在牆壁上,「燕離,你出來,你出來啊……」

------題外話------

護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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