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端王請客(1/2)
同福客棧。 小說
燕翊聽了青元的稟報後,臉上閃過一抹錯愕的神色,但很快眉梢卻又綻起一抹驚喜之色,下一瞬回頭朝沈真看去。
「沈叔,你怎麼看?」不待沈真回答,他又顧自說道:「容錦這個時候上門,你說會不會是她想通了?想……」
燕翊他們住的是同福客棧的天字一號樓,同福客棧本就是京都城與悅來並駕齊驅揚名天下的客棧,天字一號自然更是精緻雅韻的如同金雕玉砌。單說廂房外那百竿青青翠翠的翠竹還有院內那已然與屋檐齊平的老桂,滿樹的花香應和著南檐下十幾盆含苞待放的秋菊,一時間只覺得人間天堂不過如此!
沈真此刻就坐在東廂房外的樓台上,那裡正對著院中的老桂,在他的身產是個紅泥小爐,爐上架著個提梁紫砂壺,面前放著個紫砂小杯。
聽了燕翊的話,沈真放下手裡的紫砂小杯,抬頭朝燕翊看去,「是和不是,殿下見過人不就一見分曉了?」
燕翊點頭,確實,是和不是,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青元,去跟王爺說一聲,本宮……」
「殿下,」青元打斷了燕翊的話,輕聲說道:「隨同容姑娘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人。」
燕翊嘴裡的話頓時僵在嘴裡。
樓台上提了紫砂壺正欲續水的沈真手裡的動作也是一窒,兩人不約而同的四目相顧。
燕翊擰了眉頭,雖有猜測,但卻仍然問了一句,「是誰?」
青元擰了眉頭,嗡聲嗡氣的說道:「來人易過容,但他就是化成灰,小的也認得出來。」
言下之意,除了燕離還能是誰?
燕翊抿了嘴,臉上罩起一抹寒色,擺了擺手對青元說道:「我這裡還有幾壇秋露白,等會王爺的客人走了,你拿一壇去找百川一起償償。」
「是,殿下。」
青遠退了下去。
沈真繼續往提梁砂壺裡倒著他一大早從山裡尋來的山泉水,等紅泥小爐上的水咕嚕嚕地冒起了熱氣後,抬頭眉目陰沉難辯喜怒站在那的燕翊招呼道:「殿下,我這燒茶的水是我一大早,從城外玉璣山打回來的,你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償償?」
燕翊似是恍然回神,抬頭朝沈真看來,稍傾,唇角嚼了抹笑,點頭道:「好。」
話落,大步走了出來,盤膝在沈真對面的蒲草墊子坐下。
而這個時候紅泥爐上的水也已經沸了三沸,沈真探手抓了紅泥爐上的小壺。
燕翊看著那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一套烹菜的動作做下來,如行雲流水一般,賞心悅目的讓人撇不開眼,等看清眼前的茶湯時,不由便一怔,但很快又回過神來。
「這是我國境內洞野山上的若木吧?」燕翊看向正持了紫砂小杯欲要淺償的沈真。
沈真抬頭看向燕翊,眼裡掠過一抹讚許的神色,「想不到,殿下深居內宮,卻能識得這山野粗茶reads;。」
燕翊聞言,不由便搖頭。
北齊境內離皇城八百里處,有一座山,叫衡石山,在衡石山的深處,有一處滿是石洞高聳入雲陡如絕壁的山,世人管它叫洞野山,山上生長著一種茶樹,樹幹是絕色的,葉卻是青色的。但開出的花卻是紅色的。
若木不似尋常的花木,據說三年才開一次花,而花期只有短短的一個時辰。過了這一個時辰,花落花開,便要再等三年!
但聽人說,這茶卻能治時疫,只不知道是真是假?
燕翊端起眼前的紫砂小杯,垂眸笑道:「沈叔,我聽說這茶長在洞野山,能治時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真聞言,唇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之色。
治時疫?
他可不知道這茶能治時疫,他只知道這若木有氣香行散,入血分具有活血通經,祛瘀止痛的功效。而當年……沈真斂了唇角的笑,抬手端了此砂小杯一飲而盡。
「能不能治時疫,我不知道。不過它香氣濃郁清長,味道醇厚爽口回甘倒是真的。殿下不防嘗嘗看!」說著對燕翊抬了抬手。
燕翊笑了笑,同樣端起面前的小杯,一飲而盡。
末了,點頭說道:「不錯,確實是香濃郁清長,味道醇厚爽口。」
沈真笑著換了一個倒滿茶水的小杯到燕翊跟前。
「沈叔,」燕翊垂眸看著紫砂小杯,沉聲說道:「不能再等了!」
沈真抬頭朝燕翊看去。
感覺到他的目光,燕翊緩緩抬頭,沈真便在燕翊的眼底看到了一抹隱隱的狠厲,他不由便默了一默。抬手端起自已面前的小杯,目光落在淺金色的茶湯上。不能再等了嗎?
「你想怎麼做?」
「把他的身份露出去reads;。」燕翊垂眸,輕聲說道:「不用我們動手,東夏的皇帝會比我們更殺之而後快!」
沈真端著小杯的手幾不可見的顫了顫,但很快,他便又穩住了略略失神的心智,淺淺啜了一口茶湯後,緩緩開口說道:「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讓韋氏一系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沈真對燕翊看去,「再則,萬一北齊傳國玉璽在他身上的事,東夏的皇帝也知情,怎麼辦?」
燕翊臉上狠厲的神色頓時便僵在了那。
他不擔心韋氏一系知道,必竟在韋氏反應過來遣人入境時,他已經占據了天時、地利,可若是真如沈叔所言,東夏的皇帝也知道玉璽的事,他豈不是引狼如室?白白將一塊肥肉送到別人嘴裡?
這麼一想,燕翊頓時便打消了將燕離身份公布於眾的念頭。但,他卻也沒忘了自已將容錦的身份透露給韓鋮的目的!他要的是娶容錦為妻,然後韓鋮助他奪儲君之位。而不是,他父女團圓,容錦花落別家!
「那沈叔,你有什麼好辦法?」燕翊抬頭看向沈真,沉聲說道:「這個人肯定是不能再留了的。」
沈真到是能理解燕翊為什麼非要置燕離於死地才甘心!
以現在容錦與燕離出則成雙,入則成對的情形來看,這兩人之間肯定已經是情愫暗生。假以時日,說不得就神不知鬼不覺的生米做成了熟飯,到時,殿下可真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別說這人做不出來,他可沒忘記他有個什麼樣的娘……沈真眸底掠過一抹陰鷙。
只是,殺死燕無暇的兒子?不,這可不是他的打算。
燕無暇不是常說,死往往是最大的解脫,而讓一個人活著,卻奪盡他的所有,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嗎?所以,他是不會讓他死的!
唇角挑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沈真看向燕翊,輕聲說道:「殿下或許可以找人合作呢?」
「找人合作?」燕翊看向沈真,失聲問道:「找誰合作?」
沈真抬頭,目光落在頭頂樹梢上那些細小如米粒的花瓣上,輕聲說道:「儲位之爭,可不僅僅是發生在我們北齊。我聽說,東夏皇帝膝下也是子嗣眾多,而東夏皇帝最喜歡的那個卻不是中宮所出,而是元貴妃膝下的二皇子,睿王李愷reads;。」
燕翊猛的抬頭看向沈真,「沈叔是說讓我跟睿王李愷結盟?」
「為什麼不呢?」沈真琥珀色的眸子朝燕翊看去,淡淡道:「殿下難道不覺得你們的遭遇很相似嗎?明明是各自父皇最喜歡的子嗣,卻成為陳俗舊規的犧牲品!」
「不,我比李愷更冤。」燕翊咬牙,一字一句說道:「我本就是中宮嫡子,皇儲之位原就該是我的!」
「是啊,你本就是中宮嫡子,又是皇上最喜愛的兒子,皇儲之位舍您取捨?」沈真含笑點頭,附合著說道。
沈真的話讓燕翊胸前頓時生起一股豪然之氣。
是啊,他本就是中宮嫡子,更是父皇最喜歡最看重的兒子,儲君之位除了他,誰還能繼承?!
「好,沈叔,就依你的意思,我立刻派青元去打聽下睿王李愷的消息。」燕翊說道。
話落便要喊了青元進來,沈真卻在他出聲前打斷他,說道:「殿下稍安勿燥,還是等王爺的客人走了,再讓青元去打聽吧。」
燕翊想了想,點頭道:「沈叔你說得有道理,既是如此,我們繼續喝茶吧。」
沈真點頭,將續滿茶水的小杯遞到了燕翊跟前。
……
百川奉完茶後,如進來時一樣,低眉垂眼的退了出去。
但眼角的餘光卻是不動聲的覷向坐在韓鋮右手下則,正端了茶盞準備淺啜的容錦。
百川知道自家王妃便是極美的,不然也不會一眼便相中了王爺。而現如今的榮安小郡主,更是將王妃的相貌傳了個十乘十,只是……百川的目光落在低眉垂眸的容錦身上,眼前所見當真是如新月清暈,如花樹堆雪,秀麗絕俗的幾疑身在夢中!
便在百川深深震憾於容錦之容時,一道銳利如寒刃的目光,卻突的便朝他睨了過來,那樣冷寒的溫度,讓他有種如墜冰窟的感覺,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離reads;。
百川心思一顫,立刻收了偷偷打量容錦的目光,急急的退了出去。但百川也是跟著韓鋮的老人,雖說適才的那道目光太過寒厲懾人,一時的驚悚後,他便定下心來,趁著退出去時,自然的抬頭朝容錦身側的燕離看去。
燕離仍舊是易過容,遮去了他如雕似刻驚為天人的容貌,顯現在眾人眼前的只是一張略顯清秀的臉!
就在百川朝他看來時,他也跟著抬頭朝百川看去,兩人目光對個正著。
因著適才百川對容錦的窺探,這讓燕離很不高興,原以為他剛才的一道目光已經震懾住了百川,想不到百川在臨去前還敢再度來窺視他!頓時原本溫煦的目光陡然間如同出了鞘的劍一樣,寒光四射的似要將百川一劈為二一樣!使得百川下意識地身子一抖,垂了目光,急急的離開了花廳。
就在百川匆匆退下時,一直沒出聲的韓鋮忽的便抬頭朝燕離看來,漆黑深遂的眸中,滿是濃濃的不悅之色。
燕離的這番作為也沒打算藏著掖著,是故,對上戰王對他看來的目光,他也不過就是揚了揚眉梢,給了韓鋮一個「你有意見?那又如何!」的臉色。
韓鋮頓時就覺得胸口好似塞了團棉花一樣,當下便拿定主意,這個人,哪怕容錦再喜歡,他也絕不能讓容錦嫁了他!
容錦不管他二人的刀來劍往,她低著頭喝手裡的茶。不知道是什麼茶葉,但入口清香回味爽口回甘,確是難得一見的好茶。
韓鋮本想等著容錦說明來意,但容錦卻是寧可將一番心思都放在茶上,也沒打算跟他直言是對。
燕離就更簡單,我給了你機會,你不感謝我,還想壓我一頭?門都沒有!
眼見得茶水都快喝乾,卻仍舊沒人開口。
終究是誰在意誰輸!
韓鋮放了手裡的茶盞,抬頭看向容錦,「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嗯?
容錦抬頭朝燕離看去reads;。
她們是來看人,表達友好的嗎?
燕離對上容錦朝他看來的目光,挑了挑唇,輕聲說道:「王爺你怕是誤會了,我們不是來看你,而是來跟你說事的。」
說事?!
韓鋮抬頭,目光直直的看向容錦。
容錦扯了扯嘴角,給了韓鋮一個皮笑肉不笑。
韓鋮只覺得那笑怎麼看怎麼都不舒服,但不待他想明白哪裡不舒服,燕離再度開口了。
「王爺,錦兒身份特殊,我想給她組建一支護衛小隊,目前卻是缺一個負責訓練的人,不知道王爺你有沒有興趣?」
燕離的開門見山,先是讓韓鋮怔了半響,但等回過神來後,頓時便覺得胸口不是塞了棉花,而是被人重得的打了一拳,使得他五臟六腑都挪了位般,說不出是痛還是漲了!
韓鋮目光定定的看向容錦。
「你也是這意思?」
容錦笑了笑。
這不是廢話嗎?她如果不是這意思,她大老遠的跑來幹嘛?
「說話。」韓鋮加重了語氣。
容錦挑了挑眉,斂了臉上的笑,冷冷開口,「你不願意?」
「我……」
韓鋮沒有想到容錦會突然問這麼一句。
他氣惱的只不過是容錦對他的態度,他當然知道她的身份特殊,更深知這身份會給她帶來的麻煩,不然,他又何必偷偷與她相見?又何必想要帶她回北齊?
容錦目光冷冷的對上被她一句話問得沒了反應的韓鋮,下一刻,眼底綻起一抹冷笑,將手裡的茶盞「啪」一聲扔桌上,對燕離說道:「走。」
燕離對黑著臉的韓鋮挑了挑嘴角,果真便站了起來。
「站住!」韓鋮氣急之下,蹭一下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臉怒色的瞪了容錦,「我說過我不願意了嗎?」
容錦回頭,一臉不解的看向韓鋮,「你想清楚了?」
「我……」
容錦抬手,阻止韓鋮把話說完。
「話,我可跟你說清楚,你去幫我訓練人,我領你這份情,但那並不代表,我會同意跟你回北齊。」容錦說道。
韓鋮張了張嘴。
在對上容錦眉梢眼角的堅決後,終是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你既然知道在這裡不安全,為什麼就不能考慮跟我回北齊呢?」
「北齊對我來說,就安全嗎?」容錦好笑的看向韓鋮,不等韓鋮回答,繼續說道:「不要跟我說什麼王妃善良,世子,郡主純良。王爺,這些話,說給想聽的人聽,比說給我聽強多了!」
「容錦,你都沒見過她們,也沒跟她們接觸過,怎麼就能斷定她們一定不好?一定會為難你?」韓鋮不甘心的說道。
容錦嗤笑一聲,目光譏誚的上下打量韓鋮一眼後,冷聲道:「因為我有腦子。」
言下之意,便是你沒腦子!
韓鋮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噎得他差點就一頭裁到地上。
容錦擺了擺手,「好了,有些話既然說了不高興,那就不說,你什麼時候能來幫我?還有,你能在這留多久?」
「我把事情交待下,立刻就可以跟你走。」韓鋮沉了臉,嗡聲嗡氣的說道:「我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我必須趕回北齊。」
容錦點頭,「行,三天後,我派人來接你。」
韓鋮才想說,不用,他收拾下就能走。
可容錦卻是搶在他開口前,說道:「就這麼定了,你雖然能立刻就走,但我那邊還要安排下reads;。」
韓鋮還能說什麼?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容錦和燕離揚長而去。
不多時,百川走了進來。
韓鋮撫了額頭,坐回椅子裡,對百川說道:「你去看下大殿下在不在屋裡。」
「是,王爺。」
百川應了一聲,卻沒有退下,而是欲言又止的抬頭看了眼韓鋮。
韓鋮放下揉著額頭的手,問道:「怎麼了?你還有事?」
「王爺,剛才的那位小姐,就是王爺當年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嗎?」
韓鋮點了點頭。
百川是他身邊的老人,當年他還只是護國公主身邊的一個小小侍衛時,百川便跟在了他的身邊。對他,韓鋮一直信得過。
「長得很好看,比郡主還要好看許多。」百川輕聲說道。
韓鋮聞言,臉上不由便綻起抹笑意,輕聲說道:「她和華兒是梅蘭竹菊各有千秋,不過……」
見韓鋮頓住了話頭,百川不由抬頭朝他看去,輕聲道:「怎麼了,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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