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水落石出(2/2)
屋子裡的大紅宮燭似是也受不住這熱情如火,「啪」一聲,綻起一抹燭花。但就在這一朵燭花後,一道勁風使來,燭火「嗤」一聲滅了。
天上一輪明月恰在這時,穿破烏雲,霜白如銀的月光淺淺漓漓的照了下來,打在宮殿外那黑底金漆的牌匾上,金勾銀劃的「儀秋宮」三字,霍然在目!
……
南樓翹了腳,目光幽幽的看向窗口外那尺來見方的夜空。
「姑娘,你說這是什麼時辰了?」
容錦搖了搖頭。
牢了,長年不見天日,就憑著那尺來見方的天窗泄下的天光,哪裡就能知道時辰reads;!再說了,時辰對她來說還真沒什麼意義。
南樓收了目光,朝目光一直落在柵欄外那不分日夜亮著的火把上,往前湊了湊,輕聲問道:「姑娘,你說狗皇帝會不會一氣之下,把你給……」南樓做個咔嚓抹脖子的動作。
「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容錦挑了唇角,語帶嘲諷的說道:「你忘了,他當初賜婚容思蕎和王箴,王箴不同意,去玉照宮跪了求情,結果卻被一頓板子給打成了殘廢的事!」
南樓當初並不在京都,但這麼大的事,她也不可能說不知道。
聞言,不由便擰了眉頭,語帶焦慮的說道:「那怎麼辦?你才拒絕了給太子當妾,他萬一也把你打個幾十板子,把你也打殘了怎麼辦?」話落,不等容錦回答,她突的便站了起來,一個縱身扒住了那尺來見方的窗口,探頭朝外張望,稍傾,回頭對容錦說道:「不行,這下面是條暗河,就算是把這牆弄倒了,也逃不出去。」
容錦不由便失笑,對南樓招手道:「下來吧,天牢那麼好逃,這些人早逃了,還會乖乖的等著把牢底坐穿?」
天牢關押著的有犯謀逆之罪的朝庭大臣,也有各省緝拿送至的江洋大盜,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這些人在外面的時候哪一個不是威鎮八方的,每天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著劫獄,又或者是裡面的人想盡方法的逃獄。可這些年來,不還是乖乖的在這牢里蹲著!
南樓睃了眼胳脯粗的柵欄外的那些囚犯,一對精緻眸子頓時便如同碎了的琉璃一般,黯然無光。
「那怎麼辦啊?難道就束手待斃不成?」
容錦搖了搖頭,「南樓,你忘了,我們為什麼來這了?」
南樓被容錦的話說得怔了怔。
是啊,她怎麼就忘了,她們是為什麼來這天牢一日游的!
可是……南樓抬目看向容錦,明明說好的只是一日游啊,眼下這是什麼狀況呢?一日游變成了無時限游!
南樓嘆了口氣,一日游也好,無時限游也好,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從從容容的把這些時間給打發了reads;。耳邊隱約響起打更的聲音,南樓打了個哈哈,對容錦說道:「姑娘,不早了,睡吧。」
容錦點了點頭,對南樓說道:「你先睡吧。」
南樓回身朝牢房深處,已經換了乾淨被褥的床鋪走去,一邊嘀咕著說道:「幸虧換了乾淨的褥子,不然,這日子還真不知道怎麼捱!」
容錦聞言不由便朝牢房一角鋪著的乾淨被褥看去。眼裡也跟著綻起一抹疑惑,永昌帝拿不住楚惟一,這是意料中的事。可是永昌帝卻突然會派內侍來天牢宣旨把她賜婚給太子李熙做良娣,這還真是始料未及的!
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時,就算是她拒絕了內侍,內侍仍舊客客氣氣的讓人把牢里的用具都換了新的,言語客氣的告訴她,讓她再好好想想。怎麼看,都覺得永昌帝這賜婚似乎是另有目的,而那目的就是將她長久的關在這天牢里。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把她關在天牢里,乾乾脆脆的把她殺了豈不是更省事?
容錦揉了揉額頭,便是她再冰雪聰明,但毫無頭緒的事,卻是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想著想著,人便犯了迷糊,她歪靠在牆角,閉了眼睛原本只是想養養神,誰知道,竟就這樣睡過去了。
「容錦,醒醒。」
耳邊響起輕柔如飛絮的聲音。
容錦恍惚睜開眼,對上一張完美精緻如雕刻的臉,她不由便掀了唇角,問道:「你怎麼來了?」話落,又連忙站起身,抬頭朝牢外看去,眼見幽幽長長的過道安靜的如同死路,這才收了目光,重新看向身前的燕離。
燕離將連帽的鶴氅解開,抬頭打量了一眼周遭,當即擰了眉頭說道:「這裡太糟糕了,我們還是換個方法吧。」
容錦搖頭,攥住了燕離的手,輕聲道:「不用,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總是要繼續往前的,不然豈不是前功盡棄。」
「可是……」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容錦打斷燕離的話,輕聲問道:「他動了沒有?」
燕離點了點頭,在容錦身邊坐了下來,將容錦往懷裡一帶,給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後,輕聲說道:「羅世榮帶兵圍了郡主府後,我假意說要進宮找你,然後找了個地方躲起來,遠遠的跟著他,他果然進了宮reads;。」
「進了宮?」容錦不由便抬頭看向燕離,「難道他是永昌帝的人?」不等燕離開口,容錦又輕聲說道:「對了,永昌帝之前使了人來天牢宣旨,說是要將我賜婚給太子李熙,問我願不願意,我說不願意,他也沒按抗旨罪處治我,而是讓我再好好想想。」
「這樣說來,我怎麼就覺得他就是永昌帝的人呢?之前會不會是一出苦肉計,目的其實並不是抓楚惟一,而是你?」容錦越想越有可能,說道:「結果沒有抓到你,就乾脆將計就計把我給留了下來,皇上他肯定知道我不會同意給太子做良娣,順勢就將我留在這天牢里了。然後……」
「然後,就等著我來找你,一舉將我也拿下,是不是?」燕離接了容錦的話說道。
容錦點頭,黑黑的眼珠,骨碌碌的看著燕離,好似在問難道不是這樣嗎?
燕離笑了笑,抬手將容錦額前垂下的發掠到耳後,頭往前伸了伸,靠在容錦的頸項里,輕聲說道:「你想多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永昌帝的人!」
「不是皇上的人?」容錦失聲道:「如果不是皇上的人,那怎麼解釋他的所作所為?還有,皇上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天牢里?」
燕離挑了挑嘴角,淡淡道:「他肯定是另有目的,只可惜我跟到皇宮就把他跟丟了。又因為擔心你,我便先去了御書房,恰巧就聽到永昌帝跟太子說,要給你們賜婚的事。我後來,又去見了太子,跟他做了筆交易。」
「做了筆交易?」容錦不由便抬頭看向燕離,問道:「什麼交易?」
燕離笑了笑,輕聲跟容錦把話說了一遍。
容錦聽完,不由便良久無聲。
「怎麼了?」燕離沒事,拿起容錦那如蔥剝似的手指把玩,一邊輕聲對容錦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太殘忍了?」
容錦搖頭reads;。
「那是怎麼了?」燕離把容錦的手指送到嘴邊,輕輕的啄了啄後,將容錦的手整個的包在掌心,這才抬頭看向容錦。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
覺得怎麼樣,容錦也說不上。
天家無情,她不是不知道,但……容錦搖了搖頭,將心底的那一絲柔軟拋到一邊,說道:「哎,你高興就行了,我無所謂,我跟他們又沒什麼交情。」
燕離聞言,臉上不由便綻起一抹淺淺的笑,輕聲說道:「我原也沒想這樣做的,但他敢把主意打到你的頭上,我就不能讓他好過!」
容錦聽了燕離的話,不由便笑了笑。心道:想不到,這罪魁禍手還是自已!
「這個都別管,反正是他們姓李的人事,我現在就是想著,那個人怎麼辦?」容錦輕聲對燕離說道:「你說他不是皇上的人,但又確實進了宮,那會是誰的人呢?元貴妃的人嗎?元雪薇可是一門心思的想要讓睿王替代了太子。」
「現在都不好說,不過,既然知道他跟李姓皇室的人有關,我們原定的計劃看來要變一變了。」燕離對容錦說道。
「為什麼?」容錦不解的看向燕離,「不是說好了,揭穿他的身份,將他剷除後,我們就回京山的。」
燕離明亮的眼睛在幽暗的天牢里像子夜的寒星璀璨奪目,臉上卻是一片陰沉之色,一字一句說道:「我娘親失蹤之事,只怕與他有關。」
容錦呼吸微窒頓時便僵了僵。
是啊,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當年護國公主進京見先帝,身邊除了紅楹,便是當時先帝派出的龍衛。
楚惟一時任龍衛侍衛長,是最有機會對護國公主不利的人!
「燕離!」容錦心跳如鼓,臉上的笑容徐徐褪去,看向燕離,輕聲說道:「紅姨當時就沒覺出一點異樣嗎?」
「紅姨和娘親是走地道離開的reads;。」燕離雙手輕輕揉著容錦的腰,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女兒香,心莫名的便安定下來,輕聲說道:「皇宮的地道四通八達,但也是機關重重,若是一不小心觸動裡面的機關,便是九死一生。娘親當時應該是感覺到異常,才會將玉璽給了紅姨,兩人分頭走。我想,娘親當時的意思,應該是讓紅姨引開他,但陰差陽錯……」
感覺到燕離身上的悲傷,容錦不由便抬手撫向他的臉,無聲的給予安慰。
護國公主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若說從前還讓燕離抱有希望,但當這一刻,證實了自已一直以來的懷疑後,燕離的心漸漸的沉了下去,面色也跟著變得嚴厲起來,聲音幾乎是從牙齒里崩出來的,一字一句說道。
「我想他是我唯一能找到娘親的線索,現在不能動他!」
容錦點頭,表示認可,「燕離,你還記得你當時跟我說,你感覺你娘親就在京都的話嗎?」
「記得,怎麼了?」
容錦其實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但她不敢直說。
容芳華不是她的親母,但當容芳華死去的那一刻,她都有一種心如刀割生無可戀的感覺。更別提護國公主之於燕離了!
壓下心頭的思緒,容錦故作輕鬆的說道:「那你就再仔細找找吧,說不得公主和你那個不知道是妹妹還是弟弟的被他藏起來了呢?」
燕離搖頭,「這不可能。」
「為什麼?」容錦錯愕的看向燕離。
燕離輕聲說道:「如果我娘他們真在他手裡,他早就拿她們跟我作交易了,何必還要這般費周折!」
容錦嘆了口氣,心道:阿離啊,你就不能笨一點麼?笨一點,給自已一點希望,豈不是能快樂許多!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啊?」
燕離嫌棄的再度看了眼身邊,對容錦說道:「接下來先想個辦法讓你出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