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齊大非福(1/2)
炊煙裊裊,溪流靜靜地流淌,山凹里錯落有致的立著幾棟白牆青瓦的屋宇房舍,房舍的周遭是阡陌縱橫的田壠菜地。 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時間的關係還是別的,除了屋宇上空騰騰的炊煙,周邊竟是沒有一個勞作的人。
這樣的情景莫名的就讓人覺得一絲不安,雁芙往李溶月身邊靠了靠,挽著李溶月的手也跟著緊了緊,輕聲道:「郡主,怎麼連人都沒有呢?」
李溶月搖了搖頭,說道:「可能是時間還早吧。」
雁芙想了想覺得可能是這個道理,指著不遠處冒著青煙的煙囪說道:「那我們過去看看吧,既然有煙火屋子裡肯定就有人!」
李溶月點頭,主僕兩人相攜著朝前走去。
到了跟前,才發現這是一間三進建制的小院,黑漆院門微微輕掩,院門外兩隻石獅子怒目瞪視栩栩如生。屋子裡隱約響起粗厲的嗓音,如同破了二胡一般,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郡主,要不還是算了吧。」雁芙白了臉看向李溶月,輕聲說道:「奴婢試著將馬車沿來時的路趕回去便是了。」
李溶月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卻也知道,就憑雁芙和她是不可能將那輛馬車趕回去。之所以會有現在的一幕,原也不過就是她當時的一口氣罷了。現在那口氣沒了,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駕了馬車亂跑reads;!
「來都來了,敲門吧。」李溶月說道。
「郡主,」雁芙不贊同的看向李溶月,輕聲說道:「奴婢,奴婢害怕。」
李溶月皺了眉頭,「你怕什麼,這小院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莊子,說不得這莊子的主人父王還識得,我們只要報出父王的名號,誰還敢欺了我們去?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這荒郊野外的……雁芙張了張嘴,但對上李溶月冷著的小臉時,只得咽下嘴裡的話,上前敲門。
「誰啊!」
院子裡響起一道嗡聲嗡氣的聲音。
雁芙緊張的咽了咽乾乾的喉嚨,輕聲說道:「屋裡有人嗎?我們是過路的路人,想上門討口水喝……」
沒等她話說完,眼前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下一刻,一張粗壯滿臉橫肉的臉便暴露在眼前,嚇得雁芙驚叫一聲,不由自主的便後退了一大步,若不是站在她身後的李溶月出手相扶,只怕雁芙屁股都要摔成兩半。
「沒人?沒人難道是鬼跟你……」武大郎在抬頭對上門口立著的李溶月和雁芙時,嘴裡的話嘎然而止,一對三角眼頓時如同餓狗看到肉一樣,痴痴呆呆的看著兩人動都不會動了。
「大膽!」雁芙一聲嬌斥,上前一步將李溶月擋在了身後,對一臉怔怔便是被喝斥也不曾回神仍舊一臉痴迷像的武大郎罵道:「你看什麼看呢,再看,小心回頭我稟明了王爺,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王爺?
武大郎霍然一震,那因為驚艷而痴痴怔怔的腦子頓時清醒過來,不由的便探頭探腦的朝李溶月身後張望,只是一片寂靜的田野,別說什麼王爺,就連個男人都沒有!
趁著武大郎向外張望的功夫,雁芙也緊跟著朝院子裡打量,希望能找到個婆子或是媳婦子,只是偌大的院子裡,除了綠樹成蔭,卻是連個人影子都沒。
雁芙不由便心一沉,只是還沒等她收了目光,耳邊便響起武大郎罵罵咧咧的聲音,「哪來的黃毛丫頭,吹牛吹到你武爺爺頭上來了,王爺,我還皇上呢!去、去、去,滾一邊去,別耽擱你武爺爺的事。」
說著,抬頭便要關上身前的大門。
「哎,等等!」雁芙情急之下,抬手便擋在了門口,情急之下想也沒想的便說道:「我們郡主迷了路,你幫著我們將馬車趕了送我們回城,我家王爺一定會重重賞你的!」
武大郎才要拒絕,但卻在目光看到站在那如一尊玉人一般的李溶月時,心頭一震,不由自主的便鬼使神差的問道:「你要我送你們回城?」
雁芙連連點頭,說道:「是的,你送我們回辰王府,回頭不只是郡主就是王爺也一定會重賞你的。」
辰王府!郡主?
武大郎的邪惡的目光不由便朝李溶月看去,等對上李溶月耳間那蓮子米大小的南珠耳墜時,心頭再次霍然一驚,當下說道:「你是說真的,你們真是辰王府的人?」
雁芙哼了一聲,一臉自得的說道:「你要不相信,只管將我們送回城,回頭你看看是我騙了你,還是你有眼不識泰山!」
武大郎眉眼一轉,當即陪了笑臉說道:「是,是,是小的有眼無珠,還請兩位姑娘不要怪罪,姑娘一路辛苦,進屋喝口熱水吧,小的收拾一下,這就將你們送回城。」
雁芙朝李溶月看去。
李溶月看了看武大郎,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屋子,輕聲難雁芙說道:「你問問他,他主家是誰?」
雁芙點頭,對低眉垂眸作恭敬狀的武大郎問道:「我家郡主讓我問問你,你主家是誰,這莊子是哪家大人的產業。」
「回姑娘的話,小的主家姓俞,是先帝恩封的南陽郡侯。」武大郎說道。
南陽郡侯?
李溶月只知道正德帝登基為帝時,追封過一批戰死的將士,這位南陽郡候好似便是其中之一!既然已經知曉了主家,李溶月心下略定,對雁芙說道:「告訴他,讓他去小樹林裡把我們的馬車趕出來,餵馬喝點水,我們這就回城。」
「是,郡主reads;。」
雁芙把李溶月的話對武大郎說了一遍,武大郎連聲應喏,諂媚的笑了對雁芙說道:「姑娘,小的這就去將馬車趕過來,您和郡主且進屋喝杯熱水稍候便是。」
雁芙看向李溶月,見李溶月點頭,便對武大郎問道:「你這裡還有誰?喊兩個婆子上前來侍候吧。」
武大郎一臉為難的看向雁芙,輕聲說道:「姑娘,實在對不住,因著主家打算全家遷回祖藉,這莊子正打算脫手,莊子裡的人都被打發了,只留了小的一人守著這莊子。」
雁芙不由便擰了眉頭看向李溶月,「郡主,怎麼辦?」
李溶月嘆了口氣,對雁芙說道:「算了,反正我們馬上就要回城的,你去廚房幫著打點熱水,讓他尋塊新的帕子,我洗洗臉,回頭,找回了馬車,我們就回城吧!」
也只能這樣了。
雁芙朝武大郎看去。
武大郎連忙點頭哈腰滿臉笑容的側了身,迎了主僕兩人進屋。
待得她二人進了屋,武大郎探身朝外看了看,眼見四野寂靜,連根鳥毛都沒有,肥胖的臉上閃過一道邪佞的笑意,等轉身時,卻又是一副恭敬的模樣。
「這位姑娘,我領你去廚房吧。」武大郎看向雁芙說道。
雁芙點了點頭,對李溶月說道:「姑娘,您且在這坐坐,奴婢打好水就來。」
李溶月點頭。
武大郎一路領了雁芙往廚房走去,指了燒著火的灶對雁芙說道:「鍋里有熱水,小的去尋塊新帕子來。」
雁芙點頭,等看到那木盆烏漆麻黑的,臉上的神色便難看了幾分,沒好氣的問道:「新盆有沒有,這樣的盆,叫郡主怎麼用啊!」
「小的,再去找找。」武大郎連忙說道,一邊轉身進屋子裡去翻揀。
雁芙看了眼武大郎,默了一默,轉身朝院子裡走去。
屋子裡翻尋著的武大郎手上動作一頓,悄然無聲的跟在雁芙身後,七繞八繞的藏在了一處廂房的窗沿下,在那正好能將院子裡主僕兩的對話聽個明白。
「郡主,」雁芙走到李溶月身側,左右看了看,輕聲說道:「這人留不得!」
窗沿下的武大郎聽了雁芙的話頓時眉頭一跳,三角眼裡閃過一抹兇殘的光。心道:丫頭片子,敢算計你武爺爺,且看你武爺爺怎麼收拾你!
院子裡,李溶月朝雁芙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站起身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輕聲說道:「回王爺再說。」
雁芙應喏一聲,輕聲道:「奴婢再去看看。」
李溶月點頭。
屋子裡的武大郎連忙搶在雁芙之前幾步竄回了廚房,將一塊半新不舊的帕子遞給雁芙,「姑娘,實在對不住,找來找去,也就只有這塊新點了了。」
雁芙嫌惡的撇了臉,說道:「算了,算了,你還是去把馬車趕回來吧,我們早些回城。」
「哎,小的這就去。」
武大郎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院子裡的李溶月看到武大郎,往邊上避了避,武大郎「憨憨」一笑,大步往門外走去。李溶月長長的吁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她莫名的便有些害怕!
洗漱是不成了,這裡的用具李溶月也不敢用,主僕倆干坐著,等武大郎將馬車趕回來,好在沒等多久,外面便響起了馬車「篤篤」的聲音,不多時,武大郎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兩位姑娘,出來吧,小的這就送你們回城。」
雁芙連忙扶了李溶月出去。
將李溶月扶在馬車裡坐好,雁芙不放心,忍著心裡的嫌惡,坐到了武大郎身邊,說道:「我來給你指路吧。」
「有勞姑娘。」武大郎說道。
雁芙擺了擺手,冷冷道:「好了,我們走吧。」
馬鞭一響,馬車轆轆向前。
說是指路,其實雁芙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走,眼見得馬車越走越偏,山間的林木也越來越密,她不由便驚疑的對武大郎問道:「這不是回城的路,你想帶我們去哪!」
武大郎嘿嘿一笑,抬手對著身側的雁芙便是狠狠一推。
「啊!」
雁芙摔下馬車。
「雁芙!」
李溶月驚叫著打起帘子,一隻蒲扇大的手對準她探頭的頭便是狠狠一劈,李溶月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地上的雁芙不顧眼前金星直冒和渾身的疼痛,驚叫著爬起,只是還沒等她靠近馬車,武大郎手裡的一把一尺長的匕首已經狠狠的捅進了她的胸前,雁芙瞪圓了眼,滿嘴血沫的看著扭曲著五官神色猙獰的武大郎。他怎麼就敢……
武大郎卻是二話不說,手裡的匕首拔出對準雁芙又是狠狠幾下,直至雁芙像一截斷木般毫無生息的沉沉倒了下去,他這才收了手,啐了一口,罵道:「呸,小蹄子,要不是怕壞事,留著你,爺怎麼說也能再賺個幾十兩銀子。」
話落,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馬車,唇角嚼了抹冷笑,哼道:「想要爺的命,爺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落草的鳳凰不如雞,爺到要看看成了那千人騎萬人壓的窯姐兒,你還擺什麼郡主的譜!」
話落,自馬車下抽出他早就藏好的鐵鍬和一個包袱,找了塊鬆散的地開始挖起坑來,挖好坑將死不瞑目的雁芙和自已身上的血衣一道埋了,換了身衣衫繼續趕著馬車往前走。
李溶月再也不會想到,本是金枝玉葉天之驕女的她,一夕間便淪落成泥!
……
「宮中來人?」
容錦看向來回話的吳繼富,因為吳保興和藍楹要送吳氏回燕州下葬,府里的事暫時便交給了吳保興的二子吳繼富。
吳繼富聽了容錦的話,點頭應道:「是的,是一位叫德寶的公公reads;。」
「寶公公?」容錦不由便愣了愣。
「寶公公?」一側的南樓見容錦一臉錯愕,不由便問道:「怎麼了,姑娘,這寶公公很嚇人的嗎?」
容錦搖頭,笑了說道:「寶公公是鳳儀殿侍候皇后娘娘的,我原想著,要見我的人應該是皇帝,想不到卻是皇后娘娘。」
「那不是都一樣嗎?」南樓不解的問道:「皇上也好,皇后也好,不都是皇家的人嗎?」
容錦笑了笑,想說,不一樣的,但回頭想了想,卻道:「你說的有道理,都一樣的,皇后見我,肯定也是得了皇上授意的!」頓了頓回頭看向南樓,問道:「我要去見寶公公了,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南樓點頭道:「自然要的,少主吩咐過了,姑娘到哪,我就要跟到哪的。」
容錦笑了笑,帶了杏雨和杏花兩姐妹去前面的花廳迎客,南樓果然如她說的那樣,抬腳就跟了上前。
遠遠的,容錦便看到坐在花廳里正端著盞熱茶等候的德寶,她加快了步子,幾步走了上前,而德寶在看到容錦的剎那,也跟著放了茶盞,起身恭身向容錦行禮,「奴才見過永寧郡主。」
「寶公公免禮。」容錦笑了請德寶入座後,輕聲說道:「寶公公,您怎麼來了?可是皇后娘娘有口諭?」
德寶陪了笑臉說道:「永寧郡主,御花園清水池的荷花開了,皇后娘娘請了您明日辰時進宮賞花。」
這個時候請她進宮賞花?!
容錦壓下心頭的疑惑,笑了對德寶說道:「寶公公,除了我之外,娘娘還宣了誰進宮?」
「回永寧郡主的話,娘娘就只請了郡主一人!」德寶說道。
容錦心下便明白過來,只怕賞花只是個進宮的名頭罷了。
當下,對德寶說道:「好的,寶公公,我知道了,明日辰時我會進宮覲見娘娘reads;。」
「那奴才這就回宮復命了。」德寶說道。
容錦笑著道:「我送送公公。」
德寶連忙擺手道:「不敢,郡主請留步。」
容錦笑著率先朝外走去,德寶默了一默後,跟著走了出去。
目光不動聲色的睃了容錦一眼,不由便想起了容錦初到京都城的那段時間。彼時只覺得這位長相不俗的容小姐有種無知者無畏蠻勁,但承著這些日子她在京都城掀起的腥風血雨,德寶如何還敢說容錦是無知無畏,哪個無知無畏的小姑娘能一氣折了一個候府,國公府,甚至連堂堂王府都成了她掌中遊戲!
「寶公公。」
耳邊響起容錦的聲音,德寶恍然回神,連忙斂了思緒,恭敬的說道:「奴才在。」
容錦看著神色間不自覺帶著幾分謹慎的德寶,不由便怔了怔,但也只是一瞬間,她便醒過神來,笑了對德寶說道:「寶公公,到二門處了,我就不送你了。」
德寶抬頭,可不,一錯神的功夫,就到了二門處了。
容錦使了個眼色給一側的杏雨,杏雨上前,將早就準備好的賞銀遞給了德寶,德寶待要拒絕,容錦笑了說道:「寶公公,勞煩你走這一趟,收下吧。」
德寶略一遲疑後終究還是收了下來,待要上前拱手向容錦辭行,身後忽的便響起一陣嘈雜聲。他不由自主的回頭看去,便看到一行幾人正從外面走上長廊,看樣子是往偏院的方向去。
當先一人,穿了一身玄色斜領鑲白邊直裰,約四旬出頭的年紀,面容儒雅,五官俊朗,氣質謙和,讓人心生好感!在他的身後,是一名穿一襲脂紅衣裳年紀相仿的婦人,婦人臉蛋尖尖,雙眉修長,相貌甚美,只一對眸子卻是帶著三分固執七分兇狠!而婦人的身側,則是當日隨容錦進宮的琳琅!
除卻這三人,餘下的人一看便是府中普通的下人。德寶正尋思著男子和那相貌甚美的婦人是誰,那男子卻忽的便抬頭朝他看來,兩人目光碰了個正著。那男子原來溫煦的目光陡然間像出鞘的劍一樣,寒光四射地朝他射過來。德寶不由自主的便抖了抖!便也在這電光火石間,腦海里一個人影一閃而逝!
是他!
德寶頓時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那。
男子似是也沒想到會在這遇上德寶,見德寶臉色陡然一變,頓時驚奇,怕是自已已經被認出,不由便眉頭一蹙,利劍似的眸中殺意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走在男子身後的琳琅幾步上前擋住了男子,輕聲說了幾句,男子點了點頭,匆匆的消失在長廊一頭。
德寶恍然回神,再不敢多留一刻,對容錦拱了拱,說了句「郡主留步」匆匆往外走去。
容錦看著德寶離開的背影,唇角噙了抹淺淺的笑,對一側的南樓問道:「適才那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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