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危機四伏(2/2)
蘇芷退了下去。
但卻並沒有像元雪薇說的那樣,回屋梳洗換衣裳,而是喊了門外侍候的小宮女上前,輕聲吩咐道:「你去鳳儀殿那邊盯著點,有什麼消息即刻來報。」
「是,姑姑。」
小宮女轉身匆匆退下去。
蘇芷又另指了兩個伶俐的小宮女,讓她們到屋裡侍候。這才轉身回了自已的屋子,草草的梳洗一番,換了身衣裳,又急急的趕了回來。
……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呂皇后端起雨過天青的舊窯茶盞,拿起茶蓋一下一下的撇去上面的茶沫,熱騰騰的茶水氤氳出一片淡淡的霧氣,轉瞬即散,露出她精緻端莊雍容華貴的臉。
容錦垂眸,她的身側同樣有一盞天過天青色的舊窯茶盞,碧綠的茶湯漫過茶蓋,就好似春天的江山似的,分不出哪裡是綠哪裡是藍。
說是辰時進宮,但其實卯時她便出了門,又因為天熱,早上起來只喝了一碗薄粥,便是那碗薄粥也不過是幾口罷了,這會子雖說才辰時剛過,但肚子已經飢腸轆轆。或者,也喝口茶,擋擋餓?念頭才起,她正欲伸手去端了桌上的茶盞,耳邊卻響起呂皇后的聲音reads;。
「聽說當日你是因為遇刺,一路追尋刺客才到的清平候府。」
容錦才準備抬起的手便又重新放回了原處,她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一抹皮笑肉不笑,輕聲應道:「回娘娘的話,是的。」
「哦?」呂皇后淡淡的聲音繼續響起,「那刺客抓到了沒有?」
「沒有。」容錦乾淨利落的說道。
「沒有?」呂皇后的聲音中便有了幾分譏誚的味道,「容錦,你是覺得這天下的人都是傻子,都能讓你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話到最後,那種天家與生俱來的威嚴氣勢顯露無疑。
容錦默了一默後,緩緩抬起頭,目光迎向呂皇后三分譏誚七分凜然的目光。
「娘娘為何這樣說?臣女不過是……」
「容錦。」呂皇后打斷容錦的話,淡淡道:「辯解的話就不必多說了,本宮只問你,你如此膽大妄為,把天家威嚴放在了何處?你讓我皇室之子淪為全京都人的笑柄,你就沒想過,這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嗎?」
話說到這,其實等於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即然大家都是聰明人,那也就用不著繞圈子。
容錦挑了挑唇角,淡淡笑了對呂皇后說道:「娘娘的意思,臣女明白了。只不知,娘娘打算如何處治臣女?」
容錦梳了單螺髻,穿著淺白色的梅花褙子,臉上神情淡然,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呂皇后不由便擰緊了眉頭。
因著玉璽的事,她並不想過多的為難容錦,原只不過是打算斥責幾句,容錦若是識相,便該賣個乖討個巧,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應該擺出副低姿態來,這樣彼此都有個台階下!但眼下,看容錦的神情,哪裡是她所設想的那樣!說得難聽點,比養榮殿的太后還要拿捏幾分!呂皇后心裡不由便有了幾分不喜。
「怎麼處置你,本宮也沒有這個權利,一切端看皇上的意思reads;。」呂皇后冷聲說道。
容錦聞言,不由便掀了掀嘴角,臉上綻起一抹似笑非笑。
呂皇后對上她這似笑非笑,只覺得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有心發作,卻又因有所顧忌怕拿捏不好這個分寸,不發作,那股火憋得她實在難受!
一時間,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呂皇后,臉上就好似開起了染料房一樣,一會子青一會子白的,只把個一側侍候的林紅給看得心驚肉跳。心道:有多少年沒看到娘娘這樣動怒了,這個永寧郡主真是……真是什麼,還沒想好,眼角的餘光便看到門口有個小宮人探頭探腦的。
林紅瞥了眼與容錦兩不相讓的呂皇后,悄然轉身退了出去。
「怎麼回事,娘娘有客人,你在這探頭探腦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小宮人嚇得臉色一白,才要張嘴,一道陰柔的嗓音卻陡的響起。
「林紅,是洒家讓她來的。」
聽到這聲音,林紅頓時震,連忙轉身行禮,「見過馮公公。」
馮壽擺了擺手,探身朝林紅身後的大殿看了一眼,輕聲問道:「永寧郡主還在裡面?」
「回公公的話,是的。」
馮壽默了一默,輕聲說道:「你進去找個藉口,把娘娘請了下去,皇上讓金吾衛的茅大人帶兵擒拿永寧郡主,萬一傷著皇后娘娘就不好了!」
「什,什麼……」林紅聞言,怔怔的看向馮壽,失聲問道:「皇上,要拿永寧郡主?」
「噓!」馮壽連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不由分說的扯了林紅的手便往一側的長廊走,等離大殿有些距離了,這才輕聲說道:「你也是娘娘身邊的老人了,怎的還這般毛燥,萬一走漏了消息驚動了永寧郡主,她挾持娘娘威脅皇上怎麼辦?」
林紅被馮壽說得臉上一紅,喃喃的道:「奴,奴婢就是一時……」
「好了,」馮壽擺手打斷林紅的話,「多話別再說了,你快些回去請娘娘離開吧,莫要讓皇上等久了reads;!」
「皇上也來了?」林紅不由的便朝馮壽身後張望。
果然,在離長廊的一側,一角明黃袍角若隱若現。
林紅再不敢耽擱,匆匆與馮壽說了一句,便轉身急步往大殿走去。
馮壽眼見得林紅回了大殿,這才朝一邊等候的永昌帝走去。
「皇上……」
「這林紅也是宮中的老人了,朕記得還在潛邸時,她便在皇后身邊侍候,怎的遇事這麼般沉不住氣?」永昌帝不無疑惑的說道。
馮壽聽了,不由便失笑。
他何償不是一頭霧水呢?
兩人都不知道的是,大殿裡容錦和皇后對恃,不僅是呂皇后被氣的亂了陣腳,就連長年侍候她的林紅,也在不知不覺中受了影響,才會有這後面的慌亂失措!
林紅進了大殿,正想著要怎麼請呂皇后避開時,目光一抬,眼見呂皇后身側茶几上的茶盞淺了些許,當下便有了主意。
「娘娘,御膳房新做了酸梅汁,您看要不要讓人呈上來,讓永寧郡主解解渴消消暑。」
呂皇后正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別說給容錦喝酸梅汁,她恨不得兜頭給容錦一盆水一泄胸中怒火。才要開口,卻在抬眼的剎那對上林紅使來的眼色,一愕過後,便道:「呈上來吧。」
「是,娘娘。」
林紅轉身吩咐小宮女去御膳房要酸梅汁。
她則萬分小心的注意著這殿內殿外的動靜,心裡恨不得小宮女插了翅膀飛回來!
容錦是注意到林紅剛才離開的,只是,她並不知道林紅離開後發生了什麼。心裡想著的是,呂皇后明明已經因她的態度生怒,為什麼卻沒有發作?
到是她身後一直安靜立著的南樓,這時候,突然就抬頭看了眼站在呂皇后身側的林紅,眼底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暗芒reads;。
林紅一顆心正七上八下的,哪裡會想到南樓會突然看她一眼。雖然,這眼神並不似這宮中貴人常有的那樣威嚇,但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機!她不由自主的便是一顫,一瞬間想起馮壽的話,「萬一走漏了消息驚動了永寧郡主,她挾持娘娘威脅皇上怎麼辦?」心裡頓時越發的緊張,眼睛不錯神的看著呂皇后和容錦。
「姑姑,御膳房送酸梅汁送來了。」外頭響起小宮女的聲音。
林紅頓時如逢大赦般連聲道:「快送進來。」
很快便有小宮人拿紅漆描海棠花的托盤,托盤裡擺放著兩隻拳頭大小薄如紙的甜白瓷小碗,小碗裡深紫色的酸梅汁不知道是用冰鎮過還是怎的,冒著絲絲的寒氣,讓人見之食慾大開。
林紅上前端了托盤裡的酸梅汁,遞給呂皇后,卻在擺放在桌上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手一滑,碗一傾斜,頓時那深紫的梅汁便灑到了呂皇后上的身上。
「奴婢該死!」
林紅連忙鬆了手裡的碗,跪下請罪。
呂皇后擰了眉頭,萬分不解的看了眼林紅,淡淡道:「好了,起來吧。」
林紅忐忑著站了起來,對呂皇后說道:「娘娘,奴婢侍候您更衣吧。」
呂皇后看了眼淺藍宮裝上那瞬間洇開的濕漬,回頭對坐在錦墩上的容錦說道:「本宮去換身衣裳。」
容錦起身道:「娘娘請。」
林紅扶了呂皇后往內殿走去。
南樓看了眼殿內其它的人,微微傾身,對容錦說道:「姑娘,奴婢怎麼覺得這事有點蹊蹺呢?」
何止是南樓覺得蹊蹺,容錦也覺得這事太懸乎,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卻又說不上這感覺哪裡不好!
「我原想著,怕是這酸梅汁有問題,可是……」南樓的話還沒說完,忽的便是臉上神色一肅,疾聲道:「不好!」
「怎麼了?」
……
永寧郡主府。
燕離正與紅楹輕聲說著話。
「紅姨,你說是你提出要來京都城的?」
紅楹點了點頭,對上燕離疑惑的臉,輕聲道:「是的,是屬下提出來的,怎麼了?」
燕離搖頭。
稍傾,再次開口說道:「我當時臨走前,不是跟你說過嗎?你們休養好後,便啟程回京山,為什麼……」
紅楹那冷凜的眸中便綻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輕聲說道:「阿離,我聽琳琅說了,我們的人里有內奸,你是不是懷疑那個人是我?」
燕離原本淡漠的臉上聽了紅楹的話,不由便僵了僵,默了一默後,他輕聲問道:「紅姨為什麼這樣想?」
「不然你叫我怎麼想?」紅楹美眸含怨的看向燕離,不無怨怪的說道:「龍衛,鳳衛你都帶進了京都城,為什麼偏偏就我不能來?」
燕離臉上綻起一抹哂笑,他抬頭迎上紅楹含怨的目光,輕聲說道:「紅姨,你這樣說是不對的,我不是也留下了楚叔嗎?難道我也懷疑楚叔嗎?」
「難道不是嗎?」紅楹自嘲的笑了笑,輕聲說道:「阿離,紅姨真的不明白,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如果要對你不利,我何必等到今天,你小的時候,我有多少次機會能害了你!何必……」
「我沒有懷疑你。」燕離打斷紅楹的話,「是你想多了。」
紅楹還要再說,外面卻忽的響起琳琅大叫的聲音。
「少主,少主不好了。」
燕離和紅楹同時齊齊站了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出什麼事了?」燕離將琳琅堵在了門外,冷了眉眼問道reads;。
「少主,我們被人圍了!」
「被人圍了?」燕離一怔之後,當即大步往外走,邊走邊問道:「被誰圍了?」
「不知道,好像是朝庭的人,說是奉了聖意來捉拿楚叔,容姑娘的小吳客事正在外面跟那個帶頭的交涉呢!」
原本大步走著的燕離,聽完琳琅的話,不由便步子一頓,回頭朝琳琅看去,「你說是朝庭的人帶兵來捉楚叔的?」
琳琅點頭,「屬下聽得清清楚楚的,少主,怎麼辦?要不要召集人馬,跟他們幹起來?」
話落,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燕離卻是突然說道:「容姑娘進宮有多久了?」
「快一個時辰了吧?」琳琅想了想,說道:「容姑娘她是卯時出的門,這會子已經辰時將過,可不就是一個多時辰了!」
話落,不由便臉色一白,抬頭對燕離說道:「少主,容姑娘,她有危險!」
燕離卻是看也沒有看她一眼,而是回頭對紅楹說道:「紅姨,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不讓你和楚叔來京都了吧?」
紅楹美艷的臉上綻起一抹紅暈,嘴唇翕翕。
燕離擺手,對琳琅說道:「我要進宮一趟,你去通知楚叔一聲,讓他找地方躲一躲,找不到他的人,朝庭的人便也沒辦法。」
「少主,屬下跟你一起進宮吧?」琳琅急急的說道:「狗皇上都派人殺上門了,屬下怕容姑娘她……」
燕離擺手,「不用了,我自已去就行了。」
琳琅還要說什麼,燕離已經回頭對紅楹說道:「紅姨,你避一避吧。」
「少主!」紅楹卻是上前攔住了燕離,說道:「為什麼要避,公主當日諸多籌謀,為的就是有一日你身世大白於天下時,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這天下,狗皇帝好說話則罷,不好說話,拿了他的江山便是!」
一側的琳琅連連點頭,附合道:「是啊,少主,您怕什麼,您是真正的龍子鳳孫,這江山他姓李的坐的,您也同樣坐得!」
燕離看著一臉正義凜然的紅楹和琳琅,眉梢輕揚,淡淡道:「我到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事我做不了主,卻是要你們來替我做主了!」
紅楹和琳琅心頭一凜,當即連忙垂眼恭敬的退到一則,「撲通」一聲跪下,連聲道:「屬下冒犯,請少主責罰。」
燕離看也不看她二人一眼,轉身便走,邊走邊說道:「按我說的去做,告訴龍衛鳳衛,不許輕舉妄動,靜觀其變。」
「是,少主!」
紅楹和琳琅眼睜睜的看著燕離幾個起落間,便消失不見,兩人這才站了起來。
「看到了吧!」紅楹嘆了口氣對琳琅說道:「美人鄉,英雄冢,這還是我們的少主嗎?」
琳琅跟著沉沉的嘆了口氣,輕聲說道:「紅姨,你也別難過了,少主他過得開心就行了,當不當皇上也沒關係的!」
「你懂什麼!」紅楹嗔怪的瞪了眼琳琅。
琳琅還要再勸,她卻是擺了手道:「好了,快去照少主的吩咐通知其它人吧,回頭誤了事,夠你受的。」
琳琅不敢耽擱,連忙退了下去。
紅楹默了一默後,也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院子便悄然靜了下來。
卻在這時,一道人影,自院子不起眼的角落處,緩緩走了出來。
先是看了看琳琅消失的方向,然後又看了看紅楹走的主向,最後目光一抬,落在東邊玉照宮的方向。
「哼!」
一聲嗤笑後,那道身影,也跟著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