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餘音裊裊(2/2)
李逸辰便也沒再說。
「當年之事雖是王氏而起,但今時今日容錦卻惘顧天家威嚴,而一意孤行,使得堂堂辰王府淪為天下人笑柄,雖情有可原,但卻法理難容,逸辰,你想要朕如何替你出這口惡氣?」
「臣弟不知道。」李逸辰抬頭迎向永昌帝,搖頭道。
永昌帝不由便蹙了眉頭,目光霍然一厲,說道:「你可是因為對容芳華心懷愧疚便……」
「不是的!」李逸辰打斷永昌帝的話,輕聲說道:「臣弟雖對芳華有愧疚之心,但臣弟從來沒想過,因為這份愧疚而縱容容錦。臣弟,只是……」
「只是什麼?」永昌帝問道。
李逸辰默了一默,幽幽說道:「之前容錦興師王府,王氏和溶月都曾入宮向皇兄求援,但皇兄……臣弟並無怨責皇兄之意,只是揣測,皇兄可是另有隱衷……若果真是如此,臣弟昨夜所受之辱,皇兄不必介懷的。」
永昌帝不妨李逸辰會這樣說,臉上的神色不由便僵了僵,半響不曾言語。
而李逸辰看到永昌帝這樣的反應,越發證實了他的猜想,他不由便狐疑的問道:「皇兄,為什麼?」
為什麼?
永昌帝對上李逸辰茫然的臉,對在大殿侍候的馮壽擺了擺手,馮壽心頭一凜,連忙打了個揖,恭身退了下去。
他退下去,永昌帝這才抬頭看向李逸辰,沉聲說道:「你還記得父皇嗎?」
李逸辰突然聽永昌帝提起逝去的正德帝,不由便愣了愣,稍傾點頭道:「記得,怎麼了?這事跟父皇有什麼關係?」
「父皇在駕崩前將真正的傳國玉璽給了一個女人,留下來的那個是假的。」永昌帝說道。
「怎麼可能……」李逸辰駭然失聲,但腦海里卻是一瞬間想起,永昌帝初凳大寶時那段血雨腥風的日子,聲音嘎然而止的同時,臉色一白,喃喃失聲道:「父皇……父皇他瘋了!」
永昌帝看著失態的李逸辰,唇角噙了抹涼笑,輕聲說道:「是啊,父皇他可不就是瘋了!」
「那個女人是誰?她跟容錦有什麼關係?」李逸辰問道。
「那個女人是誰,朕也不知道,不過……」永昌帝默了默後,輕聲說道:「熙兒曾經見過她一面,在容錦進京獻藥的那段日子裡,熙兒說他又看到了她,並且她親口告訴熙兒她是容錦的人!」
「這……」
李逸辰怎麼也沒法把這事跟容錦串聯起來。
正德帝駕崩時,他才多大?容芳華才多大?容錦更是連個影子都沒有!這事,怎麼就跟容錦扯上關係了?
「你也不必驚訝,」永昌帝對李逸辰說道:「熙兒自幼過目不忘,他既然這樣說,朕自是信他的。」
李逸辰咽了咽乾乾的喉嚨,輕聲說道:「當日老長興候曾經說容錦身邊的婢女是北齊國的探子,想來也不是空穴來風,必竟燕州府緊鄰北齊,還是說……」李逸辰驀然一震,整個人如同雷劈了一樣,滿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了?」永昌帝輕聲問道,「可是想到什麼了?」
「皇兄,」李逸辰哆了唇看向永昌帝,輕聲問道:「您說,容錦的生父會不會是北齊人?」
「北齊人?」
李逸辰點頭,「當日容芳華是在用來招待外使的重華殿出事的,臣弟記得當日在重華殿的便有北齊現今的戰王韓鋮。」
「戰王韓鋮?」永昌帝疑惑的問道:「你是懷疑當日毀容芳華清白的人是戰王韓鋮?」
李逸辰俊雅的臉上不由便有了幾分扭曲的痛苦,每每想及當日之事,都無異於拿把鈍刀子在他心上磨reads;。但事情涉及到傳國玉璽這樣大的事,便是整顆心被挖出來,他也必須忍了這痛!
「如若沒有容敬德當日之言,臣弟或許不會這樣想,但眼下看來,這事卻十有八九與戰王有關。」李逸辰垂了眼眸,任由臉頰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著,咬牙一字一句說道:「不說,這十來年,戰王頻頻派人密秘來我東夏。便說現今的戰王妃燕文素貴為北齊公主,但卻是以繼室的身份嫁入韓府的!據臣弟所知,韓鋮在娶燕文素之前,並無髮妻!」
永昌帝深遂如子夜的眸微微眯起,越想越覺得李逸辰的猜測不無道理。
當年韓鋮代表北齊來東夏,名為朝賀,實則卻是商議先帝與北齊護國公主定立的停戰協議之事。如果那個人真是戰王,這便也解釋的通,為什麼當年太后和皇后將後宮挖地三尺,也不曾尋找出那個與容芳華「通姦」之人!
「皇兄!」李逸辰突的抬頭看向永昌帝,輕聲問道:「你還記得當日父皇封賞有功之臣時,一次宮中宴客,榮國公因為醉酒而與父皇起了爭執,兩人在御花園還打了一架的事嗎?」
榮國公?那個在傳說中如蘭陵王一般,有著傾世之容,亦有勇有謀作戰時宛若天兵神將,最後卻遁入空門難覓蹤跡的榮寧,榮國公?!
永昌帝點頭,輕聲說道:「記得,怎麼了?」
「皇兄知道為什麼榮國公會以下犯上惘顧生死而與父皇打架嗎?」李逸辰問道。
永昌帝搖頭。
「因為一個女人!」李逸辰眯了眼,幽幽說道。
「一個女人?」
「是的,」李逸辰點頭道:「一個女人,一個讓榮國公連命也不要只想為她出一口氣的女人!」
「是誰?」
李逸辰搖頭,「臣弟不知道,只知道當時榮國公指著父皇的鼻子罵他,說他連個名份都給不了人家,又何必去招惹人家,說父皇自私自利為了一己之心,而毀了兩個人的人生!」
「先始父皇還聽是臉色難看,並不理會榮國公,但到後來榮國公說他寧可不要這一世的榮華富貴,寧可撿了父皇的破鞋穿,他也要跟那個人雙宿雙飛,從此只羨鴛鴦不羨仙后,父皇便惱了,一拳頭打在了榮國公的臉上。」
永昌帝不由便聽得目瞪口呆,「為什麼從前沒聽你說起過?」
李逸辰失笑道:「這麼多年,皇兄今日若是不說起傳國玉璽的事,只怕,臣弟也要忘了。」頓了頓,輕聲說道:「您也知道,父皇本就生得潘安之貌,當日他駕崩之時,後宮一半的妃子都是自願殉葬的,臣弟原以為又是一個仰慕父皇的女子,哪裡想到……」
「你的意思是,當日榮國公所說的那個女子,應該就是父皇贈予傳國玉璽的那個女子!」永昌帝說道。
李逸辰點頭,「應該就是她!這麼多年,父皇一直鬱鬱寡歡,閒下來時,他總喜歡站在萬壽山上,凳高遠眺,神色間滿滿是無可言說的蒼涼和無奈,當時不懂,以為父皇只是憂國憂民,但現下看來卻不儘是如此!」
永昌帝凝眸想了想,不由便點頭附合。
「熙兒說那女子是容錦的人,難道……」永昌帝看向李逸辰,一臉駭然道:「難道,那女子是北齊人氏?」
李逸辰同樣齊齊一震。
如果,如果那女子是北齊人,那麼當年容芳華失貞之事,是否另有內情?
「北齊大皇子燕翊悄然入京,他的目的會不會是也是奔著傳國玉璽而來?」永昌帝輕聲說道。
李逸辰一時間,只覺得腦子裡如同結了一張蛛網,七橫八縱的,根本就摸不著頭緒!容錦,那個神秘的女子,戰王,燕翊,這些人不停的在眼前繞來繞去。
「容錦的有恃無恐,難道就是因為那個神秘的女子?」李逸辰喃喃自語道。
永昌帝也是一頭霧水。
稍傾,擺手道:「我們都不用去猜想了,回頭朕讓皇后傳懿旨,宣容錦進宮,到時一切自然明了reads;!」
李逸辰正欲點頭,不想門外忽的便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皇上,臣有急事稟奏。」
司羽?
永昌帝不由便抬頭看了眼李逸辰,李逸辰連忙站了起來,拱手行禮道:「皇兄,臣弟告退。」
「你留下吧,司羽調查的事,跟玉璽之事也不無關係。你一起聽聽吧!」永昌帝說道。
李逸辰應了一聲,便又掀了袍擺在自已原來的位置坐定。
永昌帝這才抬頭對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吧。」
一身灰色斜領直裰的司羽,輕悄無聲的走了進來。目光對上坐在永昌帝身邊的李逸辰時,略一怔忡後,便轉了目光對上上座的永昌帝,上前行禮,「微臣見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昌帝擺手,免了司羽的禮後,問道:「什麼事?」
「皇上,有隱衛來報,發現前龍衛隊長楚惟一的行蹤。」
司羽話聲一落,永昌帝和李逸辰齊齊拔身而起,目光齊齊銳利如刀的落在司羽身上。
「人在哪?」永昌帝問道。
「回皇上,人就在皇城外。」司羽抱拳說道。
「皇上,臣弟願帶人前往捉拿。」李逸辰上前一步,抱拳說道。
永昌帝卻是目光輕凝,一臉肅色的看向了大殿外那被陽光照得一片燦爛的琉璃瓦。
先帝駕崩之後,楚惟一緊接著失蹤,那段時間,他一直懷疑是楚惟一偷走了傳國玉璽,直至太子向他進言,他才知道,玉璽是被先帝送給了一個女人!但是楚惟一這些年又去了哪裡?當年的龍衛到底出了什麼事?
「皇上……」
永昌帝擺手,打斷李逸辰的話,對司羽說道:「告訴隱衛密切監視,不可打草驚蛇,朕到要看看他楚惟一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是,皇上!」
司羽應喏後,抱拳退了下去。
「皇兄,為什麼不讓臣弟帶人捉拿楚惟一歸案?」李逸辰不解的看向永昌帝。
「楚惟一失蹤了十幾年,他是前龍衛隊長,便是司羽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這樣的人卻能讓隱衛發現他的藏身所在,你說這是為什麼?」永昌看向李逸辰。
李逸辰怔在原地。
這是為什麼?
他怎麼知道是為什麼。
永昌帝見李逸辰一臉茫然,擺了擺手說道:「好了,你回去吧,出了這樣大的事,溶月那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你回去好好與她說說吧。」
李逸辰便站了起來,向永昌帝告退。
只是,等李逸辰回到辰王府,聽到管家來報說李溶月已經三日沒有回府時,李逸辰當即便如同雷擊一般,怔在了那,醒過神來後,他勃然大怒道:「為什麼現在才來報?」
管家戰戰兢兢的說道:「王爺,當時府里亂糟糟的,丫鬟下人們都以為郡主跟著您進宮了,小的也使了人進宮打聽消息,可是……」
「可是什麼!」李逸辰怒道:「有沒有人使人去清平候府?」
「使人去了,候爺說郡主並不曾入府。」
李逸辰頓時就覺得胸口好似被狠狠的打了一拳,五臟六腑都翻騰的厲害。眼見得一干下人還像木樁子一樣立在跟前,不由便一跺腳,怒聲吼道:「還不快去找,找不回來,你們也沒別活了。」
於是,呼啦一聲,滿院子的下人頓時作鳥獸散。
眼見管家還杵在那,他瞪了眼道:「你還有什麼事?」
管家忙上前低聲說道:「王爺,您不在府里的時候,王妃……」眼見李逸辰目若寒冰的瞪過來,管家瑟瑟的抖了抖,顫聲道:「王……王……」
到底是繼續叫王妃還是王氏,管家實在拿不定主意。叫王妃,顯然惹了王爺的惱,叫王氏,可是這廢妃的聖旨還沒下。只把個管家急得滿頭滿腦的都是汗,偏偏要說的事一個字還沒說。
「她有什麼事,說吧。」李逸辰擰了眉頭,聲如寒冰的說道。
「回王爺,夫人她想求見王爺一面,說王爺若是不見,她便一頭撞死在王府門外。」管家一溜的把話說完,額頭上的汗水已經是如雨水浸了滿臉。
「切!」李逸辰嗤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撞死在王府門外,她也不怕髒了我辰王府的門,你去告訴她,這一生我都不會再見她,她要是還有廉恥之心,就該找個乾淨的地方自我了斷,省得拖累了郡主!」
管家喏喏應聲,退了下去。
李逸辰這才喘著粗氣坐了下來,但環視周遭一遍,卻又猛的拔身而起,往王府後院李溶月住的淑品齋走去。
淑品齋,語蝶正獨自坐屋子裡啜泣不止,耳邊忽的便響起小丫鬟們的聲音,「王爺來了」。語蝶嚇得連忙站了起來,一邊胡亂的擦著臉上的淚痕,一邊急步往外走了出來。
「奴婢見過王爺。」語蝶屈膝福禮。
李逸辰卻是看也沒看她一眼,逕自往屋裡走去,邊走邊問道:「郡主身邊跟著誰?」
「回王爺的話,郡主身邊侍候的雁芙。」語蝶哽著嗓子說道。
李逸辰抿了抿嘴,還想再問點什麼,但是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擺了擺手,語蝶連忙退了下去。
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李逸辰沉沉的嘆了口氣,不由便喃喃失聲道:「溶月,你到底在哪?」
李溶月在哪?
三日前,李溶月親眼目睹了王雲桐的不堪之後,又親耳聽到李逸辰說出休妻之話,她又驚又氣又急之下,不顧一切的上了馬車,駕著馬車便跑,誰知道馬車受驚竟然朝城門外跑了出去reads;。雁芙嚇得緊緊的抱住了她,主僕兩人又是哭又是尖叫,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馬車狂奔出城。等馬車停下來的時候,主僕兩人卻豁然驚覺,周圍都是密密的樹林,她們全然不知,身在何處!
「郡主,怎麼辦?」雁芙啜泣著看同李溶月。
李溶月木然的看著周遭巍巍的樹林,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坐在馬車上,慢慢的屈起了身子,將臉埋進了膝蓋,失聲痛哭起來。
雁芙看著這樣的李溶月,心裡頓時有如刀絞,她胡亂的擦了把臉上的淚,輕聲說道:「郡主,您先別哭了,我們還是想辦法快些回城,不然……」
「沒用的,就是回去,也沒用的。」李溶月搖頭,泣聲道:「父王不會原諒母妃的,他一定不會原諒她的……母妃她……她……」
雁芙並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當時人太多,李溶月擠了進去,她才要擠進去的時候,李溶月已經返身跑了回來,她想也不想的,便追了出來。
是故,這會子聽到李溶月的話,她有心想勸,卻也不知道如何相勸。只能陪著李溶月在一邊默默流淚。
太陽慢慢升起,林子裡因著這陽光而漸次亮了起來。
雁芙這才看清自已所在的位置,這好像是一條通往哪裡的小徑,小徑的盡頭,似乎有炊煙裊裊升起。
「郡主,」雁芙扶起哭得難以自抑的李溶月,指著前方盡頭處那如煙似霧的裊裊青煙,輕聲說道:「那裡好像有人,我們過去跟他們說說,找個人送我們回城吧。」
李溶月哭過一陣後,好受了許多,想著,她應該早些回城才是,有她幫著求情,哪怕母妃回不了辰王府,但好歹總能留條命!
主僕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前處走去,只是李溶月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她這一去,竟然是入了狼窩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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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幾天不寫思緒有點卡,又是啟頭的第二卷第一章,真心寫得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