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章 七月宛平(2/2)
許佛綸不記得自己哭還是沒有哭,放了把火,把房子燒成灰燼,讓她乾乾淨淨地走。
這些事,能把心攪碎。
她編了個情比金堅,同生共死的美夢,給許退安聽,給許修嵐聽,也給自己聽。
許退安失手把茶杯砸碎在了地上。
許佛綸安靜地看著。
「怎麼不早回來?」他拎拐棍來打她。
她沒躲:「您和我是兩看兩相厭,回頭再跟小時候似的,您叫人把我給摁後園井裡頭,下去見了我媽,她得多傷心。」
許退安瞪她:「現在就不怕了?」
許佛綸笑:「要不您試試?」
隨行的十來個人,荷槍實彈,不提這個,許佛綸的名聲打哪兒都叫的響。
老頭兒被氣了個倒噎:「來了還走嗎?」
「走。」許佛綸叫人把一沓文件送進來,「我來是跟您做生意的,您看看許家的產業,上頭可有不齊全的,回頭我一併都要了。」
許退安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許佛綸抬了抬手指:「許家帳面上的虧空比實際少了九成,換個人來,您連這祖宅都保不住,我給您這個數,替您收拾了爛攤子!」
許退安暴跳如雷:「你休想,這是滅祖,大逆不道!」
許佛綸無動於衷:「回頭等您把老宅賣了補虧空,您上祠堂見祖宗,就不是滅祖,就不是大逆不道?」
「你舅父還在外頭沒走,你就跟我來分家產?」
「就是祖宗在外頭,也得吃喝掙錢。」許佛綸笑一笑,「還有,我只談生意,對您的家產不感興趣!」
她起了身,看著火冒三丈的老人:「我給舅舅上過了香,儘管他是您從族中過繼來的,但是許家敗到這個份上多虧了他,否則這筆生意不知道還要多花多少,我謝謝他成全!」
許退安罵她是雜碎,是下三濫的胚子,大呼小叫引了賓朋親友爭相圍觀。許佛綸不急不緩地系了斗篷,穿過空無一人的主道離開許家。
從多少年前起,許退安就認為許佛綸不該活在世上,現在她要他的全部生意,他肯定不會配合。
許佛綸早有準備,今天來只不過是提個醒,加把火。
正事還沒開始!
汽車裡,她囑咐翹枝:「跟祥福昌的陳老闆說一聲,買許家祖宅的數額再壓低兩成,然後把這個風聲放出去,尤其是許家的債主們,務必都通知到。」
翹枝說:「陳老闆前幾日就表了忠心,一切聽憑先生的吩咐,哪怕是將祥福昌給您,只是事成之後,他就盼著能在您身邊做事情。」
「你回他多謝相助,生意上的事情,還是見面談。」許佛綸又問,「郭少最近有消息麼?」
永安和久安實業籌謀著在香港組建新的貿易公司,郭少給她發了邀請,希望想容也能參與到籌建中來。
貿易公司預計以運輸實業為主,自香港延伸兩條運輸線路運銷物資,一條從香港至上海,沿途經福建浙江,另一條至南京,過廣東江西和江蘇。
以此來和企圖控制東南市場的日商抗爭,若是得以發展,繼而可以北上至東北一帶,支援東北三省持續惡化的鬥爭。
許佛綸在進許家之前,也與江右商幫中的其他商行的幾位掌柜討論過,許退安是贛商的中流砥柱,但是生性謹慎又頑固。
例如許家極少有長途販運或者出海生意,即便迫不得已,也都是假以族中晚輩之手,更不准親信參與到革命和反抗的時局中。
清朝覆滅後,許家生計江河日下,如今只守著商幫的舊時生意了以度日,拒絕新式思想的侵擾。
如果在許家生死存亡的關頭,遊說許退安和別人合作,與日商抗爭,簡直難於登天。
許佛綸決定將許家生意接到手中,收攏人脈和資源,為貿易公司做充分的準備。
許退安瞧不上趙登芳,更瞧不起她這個小禍害,試圖置她於死地幾回,只是沒得手而已,更別提這回見面。
人情這條道走不通,只能生意場上殺伐決斷,他不肯給,她就動手搶。
趁火打劫也好,無情無義也罷,爾虞我詐,相信她這個姥爺比她看得更透徹。
好在貿易公司的籌備並不急於一時。
翹枝說:「郭少倒是問過咱們的進展,只是這裡的情況複雜,您即便接手了許家的生意,還要好一陣兒調整,都跟他說明白了。」
許佛綸沒再吭聲,只等著逼迫許退安接受她的提議。
許家祖宅變賣的價格一降再降,陳老闆有意無意透露出為難的意思,債主聽聞這個消息生怕許家不肯還帳,索性守在許家門上等著給錢,日日吵鬧不休。
商幫里的人不願意得罪許佛綸,在許退安登門求助的時候,表現出的態度是模稜兩可,許退安走投無路,就約許佛綸上門談判。
翹枝在電話里說的無可無不可,沒有說定明確的時間,只說等先生回家再給回電話。
許退安的管家壓不住火氣,電話還沒撂下就破口大罵。
可費盡周折,許家的生意還是留不住,很快被許佛綸順利接手。
她理順人脈關係和業務往來,忙了好大一段時間,這才前往武漢和謝貞與榮希孟匯合。
六月中,在武漢的火車站,她碰見了要北上祭奠的陶和貞與周曼蘅。
後來電話里,她和康秉欽提起。
那時他已經從哈爾濱潛回北平,準備祭拜父兄。
她囑咐他當心,去年離開前,日本華北駐屯軍占領豐臺,配合東北兩方的關東軍對北平形成三面合圍。
可誰也沒料到十二天後,日軍會炮轟宛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