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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章 為他送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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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秉欽下了車,進家門。

一屋子花團錦繡。

客廳里的宴還沒散,都是達官貴人的女眷,雀牌捏在手指間還沒打出去幾張,眼角的餘光就瞄見個男人進門,是戲詞裡講的非塵土間人。

可再仔細看,心驟縮,女人們都摁著桌子起身見禮:「六少。」

他神情不耐,目光略略一掃,便錯身上樓。

打小就是長在天頂上的少爺,養滿身驕縱的習慣,眼裡頭盛不下人。

這麼些年,也不過就那麼一個小女孩子,得了他的好他的心,不知道用得什麼辦法,收整的服服帖帖。

小女孩子成了老女人,給人做了未婚妻,這不心裡頭還惦記著。

得不著的都是好的,於男人是,於女人也是。

面子被拂了,說的話都尖酸。

今天是周曼蘅的生日,陶和貞陪著她一塊過壽。

只是沒想到康秉欽會突然回來,女人家談私密的話,叫男人聽見了總歸不好,好在宴席已經散了,把客人送走也不算失禮。

周曼蘅再進屋的時候,康秉欽已經從樓上下來,換了舊時的軍裝。

沒有番號,沒有職位,肩章都是舊制。

當年的槍林彈雨猶在,故人已逝,山河不在,唯剩了滿目荒唐。

陶和貞指了指對面,對他說:「你坐,我有話問你。」

他窩進沙發里,一雙長腿翹在茶几上,眼神里滿滿的戲謔,嘴角一彎,勾出來的還是年少時候的浪蕩模樣。

一談,是詭道殺伐,一笑,卻是香帷風動。

「你是鐵了心,要到熱河投軍!」

一星期前,康秉欽於辭去熱河省委委員和南京國民政/府軍政顧問等一切職務,拒絕任何報館的採訪,也不接受昔日同僚的勸說警告,只在報紙上刊登了一封《告同袍書》。

意味不言自明。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連胡同里的三歲孩子,如今都會念兩句。

他微笑著:「媽,我以為您是了解我的。」

陶和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坐直了身體,垂下眼睛:「媽,兒子不孝。」

周曼蘅轉過了頭,滿面是淚。

陶和貞看了他很久:「小七跟著袁劾朗走了,走到哪兒,我根本不知道,我原以為你會留下來給康家的先祖留一條根兒……」

陶和貞再也忍不住,端莊的太太,哭得失了儀態。

康秉欽沒說話,起了身,筆直地跪了下去。

陶和貞握住他的肩,巴掌一下一下拍在他的臉上,可終究心懷不忍,抱住他的頭泣不成聲:「你再一走,這個家就不是家了,六啊——」

康馥佩早在東北事發時,就悄無聲息地帶了一個醫療小隊北上,袁劾朗也同時從醫院裡辭職,兩份遺書當天就送到了各自父母的手中。

除了表達愧對生養之恩外,另請求父親,莫受日本人脅迫,助紂為虐。

陶和貞那日起,病了月余,仍不見好轉。

如今康秉欽再投軍,幾乎要斷了她所有的期望。

她哭著叫兒子的名字,明知道留不得,可總惦記著他能回心轉意。

康秉欽挺直了脊背跪著,不言不語。

陶和貞絕望了,歪在沙發里抽泣,周曼蘅坐到她身邊,撫給她順氣。

「你若是娶了那個女人,這樣的時候,還肯往東北去?」她是真傷了心,口不擇言。

「媽……」

陶和貞像是得了一線生機,握住康秉欽的手:「媽這就去給你提親,你把許佛綸娶回來,媽媽再也不為難她,你們好好過日子……」

周曼蘅驚惶地望著他們母子。

「媽!」

康秉欽閉了閉眼睛:「我是軍人,無法容忍國土淪喪,和情愛無關,與佛綸更無關。」

「她若是你的妻子,你還能這樣堅決嗎?」

他說:「這件事,佛綸與我從來一心。」

陶和貞內心五味雜陳。

康秉欽扶住母親的膝頭:「我與佛綸同生共死七年,她早已長於兒子的骨血里,若兒子日後有不測,萬望母親盡力照拂於她。」

每回出征前,都是同樣的話。

可這次,格外不同。

陶和貞失笑:「你辭去所有職務,隱於白山黑水之間,只怕康家自此一蹶不振,那位許小姐的勢力如日中天,又何必你多此一舉?」

他不言,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和母親道別。

陶和貞失魂落魄,周曼蘅送他出門:「望你凱旋!」

他頷首,上車前卻說:「周小姐,望你好自為之。」

若她得好,是另謀出路,不能將所有珍貴的光陰虛耗在康家。

他說的話,她不是不懂,可她冥頑不靈,終其一生,也就認定了這個寡情卻又深情的男人。

六年時光,終換他正眼相待,一句好自為之,也算得償所願。

陶和貞並沒有放棄勸說康秉欽。

她深知他的犟脾氣,勸說也並非是不准他救國,總有迂迴的辦法,何必真刀真槍的拼命,可如今能勸康秉欽回頭的也只有許佛綸了。

同住在北平城裡多年,她是第一次踏進許公館。

許佛綸也沒有想到陶和貞會來。

當初,互相不待見對方,如今更沒有什麼話要講。

枯坐了半天,還是陶和貞先開的口:「我知道許小姐不願與我多談,只說幾句話,就走。」

「您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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