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章 分別時候(1/2)
林祖晉被人摁在天井裡,痛苦嘶嚎著,瘋狂地掙扎,他的眼睛裡都沾染了手臂上的血。
吳平映的皮鞋蹭到了一點,低頭看一看,有些不耐煩:「許先生還有什麼不滿意?」
「吳先生打算用這個無關緊要的人,換自己所有的至親?」許佛綸直視著他。
「無關緊要?」吳平映搖頭,「許先生不打算為了康先生報仇,也不打算為七小姐和廖醫生出口氣,那麼您總要給自己受的苦難一個交代,否則這十年耿耿於懷又是為什麼?」
他掐住了她的命脈。
她太想讓林祖晉死。
殺生害命,通敵叛國的人,憑什麼在這個世間逍遙?
機會就在眼前。
她動動手指,或者只需要點頭,吳平映就會替她解決。
也許,機會就這麼一次。
可機會,怎麼和命相提並論?
離開風月場太久了,名媛的頭銜不再,她如今就是個只會爭取最大利益的狡猾商人。
許佛綸說:「能用一顆子彈了結的都不算大事,我只想問問吳先生,將您的家眷還給您之後,我的命還由得我做主嗎?」
吳平映說:「許先生以為,我是在和你做生意?」
「不然呢?」
他舉起槍。
這一次是秀凝!
「秀凝小姐很無辜,但我並不保證還有多少無辜的小姐會被您牽連。」吳平映冷漠地看著,「許先生還想和我談談嗎?」
許佛綸用手摁住了秀凝的手臂:「讓你的人先出去!」
「好的。」
衰老的母親扶著病弱的父親下了汽車,一家人抱頭痛哭,龐鸞拉著孩子的手站在牆角里,不知所措。
許佛綸已經進了屋,盤膝坐在地上用手絹扎住秀凝的傷口。
茶吊前的小木凳上坐著榮衍白,看管著微弱的火苗,什麼時候出現的,無人得知。
他笑著,沖驚愕的女孩比了個手勢。
庭院裡的場面很感人。
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落雨,似乎很好地配合了悲從中來的氣氛。
「先生,您和榮爺先走,我帶著人拖住他們!」秀凝透過窗戶看了眼虛掩著的院門。
門口都是槍。
吳平映不可能善罷甘休,所以今天註定九死一生。
許佛綸看一眼她疼到發白的臉,就笑:「別逞英雄,好好把你的小命收緊了,你榮爺在這兒,什麼時候也輪不到女人豁命!」
說完,她眉眼一揚,看的是茶吊邊的男人。
榮衍白握著把小蒲扇,唇角一勾,算是應她。
一道閃電砸在窗戶上,跟著一疊聲的悶雷。
冬月里,不是什麼好兆頭。
院裡,吳父正攥著吳平映的衣襟:「……媳婦兒說你投靠了日本人,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真的這麼做了……」
吳平映跪在雙親面前低聲地求情。
留學的時候叫人看不起,憤懣不得志才受了日本同學的蠱惑,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明知走了歧途,可身不由己。
大概是說到激憤處,掩面嚎啕。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傾盆的大雨衝下來,天地間都沉甸甸的,誰也不會想到,久病在床的吳父會撿起吳平映的那把槍,親手結果了兒子。
槍聲混進此起彼伏的悶雷里。
吳平映捂著自己的心口,不可置信地望著父親:「爹……」
「你受的委屈是因為這個國家病了,得救他,不能親手送他去死啊,孩子!」吳父將他抱進懷裡,歇斯底里地哭,斥責。
所有的疼痛都在眼淚里。
小女孩掙開了龐鸞的手,哭喊著找爸爸。
院門被風吹開,又掩上,靜悄悄的,埋葬所有的悲傷與喜樂。
吳母已經哭暈,吳父體力不支,雙雙栽倒在吳平映的屍體旁,只留著小女孩子攥著他們的手,聲嘶力竭地呼喊。
龐鸞面無表情地看著,然後將公婆攙回房間,抱起女兒輕聲細語地哄慰。
巨大的悲痛,讓她弱不禁風的身體看起來搖搖欲墜。
榮衍白在屋檐下站著:「龐小姐還好嗎?」
龐鸞點了點頭,繼續哄著懷裡的女兒。
女孩受了刺激,不停地在哭。
榮衍白伸出手:「我也有一個女兒,龐小姐介意我替你照顧她嗎?」
龐鸞將孩子遞給他:「先生好不好?」
「情況算不上太壞。」榮衍白笑一笑,從袖子裡摸出塊糖,剝了糖紙,餵給孩子吃。
女孩抽泣著,水果糖掉在了地上。
榮衍白很有耐心地又剝了一塊:「我的女兒也看見了她母親的離世,所以情緒至今都很低沉,好在我陪她熬過了最痛苦的一段時間,龐小姐不妨試試。」
龐鸞垂下了眼睛。
榮衍白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哦,我忘記了,龐小姐可能沒有多少時間。」
龐鸞倏然抬頭。
女孩不哭了,在他懷裡已經安然熟睡。
那塊糖!
榮衍白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她親眼看著父親死在眼前,再經歷母親不測,這個年紀應該是承受不住的,我說的對不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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