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章 不等晚上(2/2)
許佛綸收回目光,「這是東窗事發了?」
康秉欽漠不關心。
姓馬的給袁家當過奴才,現在又給林家當走狗,早晚得有這麼一天。
人盡其用,用的著,也不枉費剛才跟他廢了這麼多口舌,用不著就借刀殺人,他清白乾淨,何其無辜?
許佛綸喝了口茶,嫌苦澀,扔在一邊,「用一頭蠢馬對付一頭瘋狗,當心連你的肉也給咬下來!」
「現在關心我了?」
康秉欽笑笑,從侍者手裡拿來果汁,「喝一半,不能貪涼。」
十月份的天,秋意蕭瑟,人心也無力,她狠狠地颳了他一眼,「管你死活。」
他不以為意,將她膝頭蓋著的西裝掖好,「隨你,我卻不能不問你。」
她的心一動,可也只不過瞬間而已。
樓下豐腴的馬太太哭哭啼啼趕來,扶著自己的男人避禍去了,走得急,迎面撞上一對男女。
男的穿著天青的長馬褂,頭髮都白了,手臂里挎是芳華正茂的美艷女人,女人正為蹭到身上的眼淚抱怨,老頭兒訕訕地笑勸著。
一聲又一聲的小瑛兒,叫的人起膩。
柳瑛挎著老頭兒上樓敬酒,路過他們這一桌,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卑躬屈膝太久,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他們走遠了,康秉欽才開口,「你要盤的地皮,他手裡的?」
「算是吧。」
柳瑛新攀上的這位老頭兒梁宗懷,是菸酒總署的買辦,手底下一塊風水寶地被許佛綸瞧上了眼,要拿來開新公司,梁老頭兒為了巴結康秉欽不敢不答應。
可既然是風水寶地,就會有人來搶,林家的二公子林祖元要在這裡建墾殖公司。
袁家數年前獎勵他的這塊地,瞬間成了燙手山芋。
當初袁憲至在東北曾有過輝煌的發家史,袁家名下的數座礦產都是從別家手裡霸占來的,其中,梁宗懷居功至偉。
最有名的不得不提當初北鎮滑石礦的那位硬骨頭高老闆,袁憲至命手下裝成土匪綁了他妻小,用四十萬贖金逼迫的人家破人亡,順順利利地占了礦發了家,這樣的事數不勝數。
梁宗懷於是從高家的小馬夫,一路飛黃騰達。
可再飛黃騰達,他的出身都是致命的,手裡又捏著袁憲至不能見光的秘密,謹小慎微惶惶不可終日,哪還敢再摻和到康林兩家的矛盾里去。
於是這塊地成了搶手貨,委託給個掮客,容他勞神勞力,梁宗懷只負責收錢。
康秉欽問,「什麼人?」
「一個洋和尚。」
這個和尚是個白俄人,來了中國十二年,不願再回到家鄉去,遁入空門還取了個空清的法號。
法號不沾人間煙火,可人卻總幹些紅塵中慾壑難填的勾當,無論軍火地皮還是女人煙土,沒有他撮合不成的買賣,獨守那座寺廟成了個逍遙財神爺。
進財神爺的門,不使錢是不行的。
許佛綸深諳此道,花了錢疏通門路,卻沒想到財神爺卻有副彌勒佛的大肚子,生性貪婪,吃了銀元卻死活松不了口。
一口吃兩家,也得讓他咽下去才行。
許佛綸說,「跟林家爭同塊地皮噁心的很,我叫翹枝另找了個新地方,現在耗著,不過是找機會給他兩個顏色瞧瞧。」
林祖元和他大哥一樣,下流胚子,一肚子腌臢貨色。
康秉欽笑,「急什麼。」
他話裡有話,許佛綸轉頭看他,「怎麼,一個洋人花和尚,你也用得著?」
在慘澹的陽光下,康秉欽像伏在深夜裡的頭狼,陰狠殘忍,「送上門,就由不得他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空清送了照片來做投名狀,他笑納了,使過的刀,就容不得別人再揮一揮。
許佛綸的神情頗為玩味,「你這會又惦記上誰了,叫我猜猜,一匹蠢馬服服帖帖,還有一錢一楊,是不是離死期不遠了?」
一錢,是航空署事務處長錢英真。
一楊,是察哈爾省長楊隸。
要說康家父子的災難,誰也沒個跑。
康秉欽笑得意味深長,「去查,你會得到想要的。」
戲台上鼓點敲得緊急,將人心裡那點顛沛的感情激發出來,許佛綸歪在椅子裡看他,「我想要的,你會不知道?」
他的手臂伸過來,曖昧地撫摸她的背,「我說過,想要,就自己來取。」
那就好。
她揚起瘦削的下巴,「我要你,今晚來陪我。」
不是她陪他,而是,他成了隸屬和依從。
康秉欽直視她的眼睛。
漂亮乖張,誘人,就是沒有任何情慾,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起身抱起她離開。
耳鬢廝磨間,他說,「用不著等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