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章 誰會關心(1/2)
「康秉欽……」
聲音摻雜在噴涌而出的血色里,很微弱,卻也很快樂。
抱著她的人恍若未聞,腳步也未停,匆匆地離開審訊室,聞訊趕來的警察不敢攔,只能站在遠處看著。
這世上總有一處淨土,是他們可望不可即的。
出了警務廳,自然有畢恭畢敬等候的人上前奉承諂媚,不敢過多的把目光放在他懷裡的女人身上,點頭哈腰為他開了車門,滿面是笑送他離開。
許佛綸的身上裹著的那件銀繡牡丹白斗篷,已經是血跡斑斑,血順著她露在外面的一雙腿滴在了那人身上,斗篷被丟棄,換了件新的。
他給她系大帶,拇指上的碧玉戒指蹭到了她的臉,她心裡拱著的那團火焰,瞬間熄滅。
八月底,暑熱還沒褪盡,她裹在長長的斗篷里,渾身抑制不住地哆嗦。
她死死地摳住了他的手腕,嗓子裡溢出低低的哭聲,像踽踽獨行的失怙幼獸,失陷在希望到絕望的末路上。
他低頭——
「你別說話!」
許佛綸拼盡全力嚷了一聲,一口血洶湧而出,嗆到她失了聲。
虛弱的哭泣,在劇烈的咳嗽之後,再也聽不見了。
攥住他的手,也順著他的袖子滑落,跌在斗篷上。
汽車一路飛馳,低垂的紗簾將車裡這處與世隔絕的安全地藏匿起來,無聲無息,無喜無悲。
榮衍白看著懷裡紋絲不動的女人,冷笑,「許佛綸,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戲,在我這裡行不通。」
他強迫她看清這個世界,看清這個世界裡的人,看清他們所有的愛和恨,求而不得,卻又舍而不能。
她不肯再出聲,他也不再說話。
從警務廳到醫院的這段路,開始將過去和現在的時光慢慢地撕開。
車停在院門前,許佛綸終於有了動靜,「別讓其他人,看到我。」
榮衍白用兜帽蓋住她的臉,抱著人下車,「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這個。」
女人真的把美貌,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
他實在無法理解,「見著了,別人也認不出來。」
這是句真話,實在沒有戳她痛處的意思。
她燙的精緻的捲髮散亂不堪,些微的動作就會黏住臉上未乾的血跡,眼睛睜不開,半邊青紫的臉腫著,早已不見昔日傾國傾城的名媛美態。
可許佛綸徹底沒了動靜。
進了門,卻迎面碰上避之不及的人。
依照許佛綸的脾氣是不肯讓康家的姑嫂醫治,撇開慈善醫院,只有這家教會醫院離警務廳最近,他千算萬算,沒料著還是碰上了。
榮衍白停下,招呼,「康總長!」
懷裡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抱得緊了些,站在樓梯下,看著康秉欽扶著面色不好的袁蘊君從二樓緩緩下來。
「榮先生。」
康秉欽將袁蘊君交到跟隨的老媽子手裡,目光從他懷中掠過,「這是?」
榮衍白一笑,「內宅親眷,見諒。」
斑斑血跡必然是傷重在身,但既然是榮氏的女眷,康秉欽也不好多問,側身讓開了路,「保重。」
「多謝。」
一個無意深問,一個無心多答,就此擦肩而過。
秘密將會無人提起。
可偏偏事不遂人願。
上到二樓,兩個年輕的小護士抱著病例走過來,眉飛色舞地議論,「剛才那個軍官不是康總長嗎,真人比報紙還要好看!」
另個說,「再好看也不是你的,他身邊那位就是總統府的二小姐,都是才貌雙全的青年人,怎麼看怎麼般配,你就做夢去吧。」
前個羞得打她,「我說人長得好就是動歪心思麼,袁二小姐就是普通的感冒,康總長這樣體貼關懷陪著上醫院,平常生活里說不定怎麼樣的寵愛她,真是羨慕死人了。」
小護士捂著嘴,偷偷地笑,「人家兩個是談的正經對象,又不是外面的鶯鶯燕燕,感情好得很吶,要不然這都訂了婚,還能忙前忙後的照顧?」
那個說,「你這思想也太老舊了,上回不是有位大作家登報離婚來著,訂婚又不是結婚,更自由,說不定康總長和袁二小姐以後也能結合呢?」
兩個人說笑著走遠了。
空蕩蕩的走廊上,只有榮衍白輕微的腳步聲。
後來,他笑說,「都聽見了?」
懷裡的人仍然沒有動靜。
在他繼續走了幾步之後,她突然哆嗦起來,攥緊了斗篷,肩頭在微微地抖動。
她在哭。
終歸是疼過了,才能長記性。
他也不勸,帶她去看醫生。
手術結束,已經是深夜。
醫生出來,只是搖頭,「許小姐反覆重傷,肺腑受損,先生要有準備。」
榮衍白嗯了聲,「你有幾成的把握,讓她活下來?」
「這得看許小姐的意志以及身體情況。」醫生很為難,嘆了口氣,「我們盡全力,也只有三成。」
榮衍白笑,「那就夠了。」
醫生臨走前,特意交代,「還有許小姐的眼睛,眼球出血,很可能感染眼炎導致失明,不能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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