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章 誰會關心(2/2)
醫生臨走前,特意交代,「還有許小姐的眼睛,眼球出血,很可能感染眼炎導致失明,不能再哭了。」
這也容易。
康秉欽不在乎,也不會來,他實在想不出,她能為什麼而哭。
畢竟她沉沉地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聽到多了,心思深了,才會疼痛,這樣很好。
榮家和許公館將醫院守得密不透風,除了指定的醫生護士,誰也接觸不到許佛綸,警務廳為了避免麻煩,也不會主動提嚴刑拷打過許佛綸。
人人都以為,她已經坐上火車去了天津。
在那裡,想容或許很快就能東山再起,甚至超越在北平時期的名聲,很快。
所以,那個血色夜晚,就成了散進風裡的煙塵,杳無痕跡。
許佛綸睡了兩天,才徹底清醒過來。
眼睛上蒙著繃帶不能視物,除了疼,沒有別的感受。
偶爾夜裡在夢中被疼痛折磨的無法入睡,仍舊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痛苦地掙扎,受盡委屈,然後再悄悄地睡去。
卻從不肯掉一滴眼淚。
因為白天,榮衍白告訴她,「忍不住,就想想以後沒有眼睛的日子。」
她還年輕,只有二十一歲。
她想看看這個世界,再滿目瘡痍,分崩離析,它都是美的好的。
她得有一雙眼睛留下來,將它看遍。
榮衍白也不常來,來了也不長久坐著,偶爾會跟她講兩句話,氣得她暴跳如雷,再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天他來時,翹枝正坐在床頭給許佛綸讀故事。
讓人一言難盡的愛情,聽得他精神崩潰,後來再進病房,就帶了幾本珍藏的舊書。
一些傳奇或者公案,剩下的就是些恐怖的鬼怪傳說。
於是,許佛綸安靜養傷的時間裡,血色茫茫的眼前,總是會遊蕩著形態古怪的神鬼。
她氣得咬牙切齒,「榮衍白,你給姑奶奶等著!」
他闔上書,看她躺在病床上無力地掙扎,愉快地笑起來。
「你救的那個小姑娘,已經離開北平城。」
挺好的。
許佛綸嗯了聲。
張如卯在離開北平前,曾經偷偷見過袁蘊君,具體說了什麼,他沒有興趣知道,只是事後袁蘊君前往陸軍行政公署。
不出意外,康秉欽應該很快就會出現在醫院。
那時候的場面,會不會讓人很動容?
許佛綸已經睡著了。
榮衍白打量了她一會,莫名地很愉悅。
其實袁蘊君接連兩天都去了公署,第一天康秉欽身在軍營,徹夜未歸,第二日直等到天邊有了暮色,她才見到他。
「秉欽,許小姐可能出事了。」
康秉欽抽出份文件,交代了韓嘉儒幾句,然後問,「哪兒聽來的消息?」
袁蘊君急切地說,「如卯那孩子回來了,來看我之前,她去了想容,見過許小姐。」
康秉欽抬頭。
「她那天差點被抓,是許小姐掩護她離開的,當時警察已經把公司圍了。」袁蘊君想了想,「我覺得警察可能會帶走許小姐,他們倒也算了,只怕林祖晉……」
她話沒說完,康秉欽已經叫韓嘉儒給警務廳打電話,對方支支吾吾,只說請了許佛綸來配合調查,人在當天就已經離開了。
天津的康家小公館的守門人卻說,「許小姐五天前曾說在北平有要事,晚些時候再來天津。」
至此,許佛綸的蹤跡沒了下文。
半個小時後,文海輝親自接出了警務廳,滿面堆笑,臉幾乎都要埋進地里,「康總長大駕光臨,卑職……」
陳志洪不耐煩地阻止了他的寒暄,「許小姐到底去哪兒了?」
文海輝滿臉都是汗,哆哆嗦嗦從隨行手裡接過了文件,「因為有人告許小姐殺人,卑職請了許小姐來配合調查,兩個小時後許小姐就被人保釋離開,至於去了哪兒,卑職不敢過問。」
陳志洪問,「什麼人來保釋的?」
「台門的榮先生。」
康秉欽幾乎在一瞬間,想起五天前在教會醫院遇上的榮衍白和他懷裡的女眷,衣服上的血觸目驚心,人不知道會傷成什麼樣子。
有些事情,慢慢開始脫離他的控制。
他眼睜睜地看著,卻無力挽救。
坐在前往醫院的車裡,陳志洪說,「五天前的傍晚,確實有許公館的電話打到公署,只是當時您已經下班了,韓秘書沒敢打擾。」
那第二天,為什麼也沒人提起?
對,韓嘉儒是袁家的人,對袁蘊君忠心耿耿,至於許佛綸的死活,誰會關心。
連他不也是同樣?
他們都以為佛綸無所不能,所有的麻煩都能夠輕而易舉地解決,其實她也不過是個小姑娘,無能為力的時候也只能任人宰割。
進了醫院,再到許佛綸的病房很順利,只是醫生盡職盡責地交代,「康總長探病請控制時間,許小姐的傷勢現在危險期,不適宜被過度打擾。」
他的動作一頓,輕輕地推開了門。
她在病床上躺著,毫無動靜,卻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扎在心上,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