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章 值不值得(1/2)
夏天的夜晚,總是遲遲不至。
許佛綸坐在小飯店裡不知道數過了多少人,天邊仍舊是亮堂堂的。
她離開四合院後,不想回許公館,更不願讓人跟隨,汽車在大街小巷穿行,卻停在了天橋底下無人問津的小飯店前。
夥計送來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壺酒,就再也沒見人。
天黑透了,門前才停下另一趟車。
榮衍白從車上下來,手絹捂住了口鼻,輕咳了兩聲,推門進店。
許佛綸從擺放整齊的六個空酒瓶後抬起頭,臉頰泛紅,眼睛裡氤氳著晶瑩的水光,是暗夜裡的明珠,「榮先生,你騙人!」
或許是喝醉了,語氣沒有往常那樣凌厲,少女的嬌憨顯露無疑。
榮衍白在她對面坐下,笑道:「我怎麼騙你了?」
她掂起筷子,指了指熱鬧的天橋,「剛才我去看拉洋片,演的是《水漫金山寺》,沒有滿清格格脫衣服。」
等候在門邊的李之漢,笑到岔氣。
榮衍白很厚道,沒有出聲,眼睛裡卻瀰漫著無盡的興味,「你還真去看了?」
「真看。」
她點點頭,指著外面,一家一家給他介紹,末了還說,「你說的瘸子,會不會還沒出攤?」
榮衍白不動聲色地將她的酒壺拿過來,倒滿面前的酒杯,「人早死了。」
許佛綸哦了聲,「那以後沒人跟你搶生意了。」
他哭笑不得,「他偶爾會打到我,所以小時候心裡記恨,總盼著他死,生意就是我的了,但後來就沒再把這件事放過心上。」
她皺眉,「怎麼做到的?」
他意有所指,「那得看一件事,或者一個人,值不值得。」
許佛綸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還愛他嗎?」
「愛。」
「願意為了他,而背負罵名嗎?」
「願意。」
她卻有些遲疑,「但我受不了他冤枉我。」
「所以,又何必委屈自己?」
許佛綸笑起來,「榮衍白,你是來勸我的麼,我怎麼覺得你不懷好意呢?」
榮衍白不為所動,「那你,又何必在受了委屈之後,到這個地方來?」
她捧著下巴想了想,「我一直很喜歡熱鬧的地方,而且和你一起過的那個下午,很開心,哦,我是指你說的故事!」
榮衍白笑得意味深長。
「這是榮家的地盤?」
她酒醉未醒,卻仍然警覺,「天晚了,不能再打擾了,我該回去了。」
游離於陷阱外的獵物,有著敏銳的嗅覺,是好還是壞?
許佛綸趴在桌子上,翻倒包,只有一塊大洋掉出來,真是窮的叮噹響。
她捂住了臉,「不好意思,榮先生,我沒帶錢。」
榮衍白愉快地笑起來,「許小姐準備吃白食?」
大概,得看情況吧?
許佛綸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底下,捋下食指上的戒指,「把這個抵給你行不行?」
他從善如流,「之漢,把許小姐的飯錢結清。」
戒指的價錢夠吃一年半載的,怎麼個結法?
李之漢愁腸百轉,眼睜睜地看著榮衍白從錢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鈔票,放進許佛綸的手心。
「按理說,這點錢不夠許小姐的戒指,但是防止以後你吃飯又忘帶錢,先押一部分在我這裡。」
許佛綸有些絕望,「戒指還我!」
榮衍白拒絕,「許小姐以後就會知道,無論是人還是物,到了我手就跟了榮姓,寧願砸碎也不會歸還,許小姐再會!」
十足的危險。
許佛綸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到門前,「槍傷未愈,到處瞎溜達,也不怕猝死!」
她氣壞了,鑽進汽車,轉眼就沒了蹤影。
榮衍白將剩下的酒喝完,咳了很久,直到額角出了汗,「人呢?」
「處理掉了。」李之漢皺眉,看著喧鬧的天橋,「又是林家派來的。」
「林祖晉得不到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通知康家?」
榮衍白哂笑,「情字難解,康秉欽早晚會失去她,何必多此一舉?」
世間之人,為七情六慾所囚,他的情和欲,當比別人還要深重。
康秉欽得到消息,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
他正坐在後花園的池塘邊,看戲水的一對天鵝。
康馥佩假山遊廊里穿過來,坐到他身邊。
他將手裡一柄雕刻精緻的紅木梳子塞回口袋,若無其事地開口,「媽醒了嗎?」
「醒了。」
對於這個從小關係最親密的哥哥,康馥佩最近卻覺得有些陌生,說不上來哪裡彆扭,只是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
她的目光從他褲兜上挪開,「晚飯後,護士看著吃了藥,正在和蘊君說話。」
康秉欽嗯了聲。
康馥佩心裡急躁,忍不住扭頭問他,「你真的認為佛綸殺了袁家的奶媽?」
「她沒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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