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章 容易忘情(2/2)
她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傻!」
康秉欽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這才挨著她坐下,仰臉躺在沙發靠背上,將剩下的酸梅湯一飲而盡。
許佛綸給他遞手絹時,才看見他右手綁著的繃帶。
前天晚上,黑燈瞎火,實在不知道他下了多重的手,才給她的衣服塗了那麼大一片血跡。
她捏著手絹給他擦拭。
康秉欽闔住眼睛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極了家裡那隻波斯貓。
除了昨天危險來臨時,精明地藏進公館外的樹洞裡躲過一劫,其餘的時間都是酒足飯飽後的懶散,順地一躺,被鬧得不耐煩了就把肚皮晾出來換安寧。
許佛綸收回手絹時,鬼使神差,在康秉欽的肚子上捋了一把。
硬邦邦的,感覺很好。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她一臉不懷好意,「皮子又癢了?」
她巧言令色,「我在檢查你受沒受傷,不識好歹!」
小丫頭片子!
許佛低頭的時候,發卡珍珠穗子一搖一晃,耳廓的傷從裡面露出來,微腫發紅。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受傷了。」
「被流彈擦破了皮,沒事。」她眨眨眼睛,「就是沒法帶耳環了,前幾天新做的一對,瑪瑙金寶琵琶,很漂亮。」
康秉欽不動聲色地問,「什麼時候喜歡舊東西了?」
「好看吶!」
「屏風也好看?」
屏風?
許佛綸回過味來,俯身趴在他胸前,敲敲他的下巴,「康秉欽!」
他枕著手臂,看她作怪。
「你吃醋了!」
他矢口否認,「沒有。」
她嘻嘻地笑,「屋裡沒外人,承認了又不會怎樣,你學學我,吃醋了就認,喜歡了就親。」
說完,她亮出牙,在他下巴上咬了一排印子。
康秉欽嫌棄地撇開眼,「學你,厚臉皮?」
真沒情趣!
兩個人相視而笑,屋子裡風扇嗡嗡地響,攪碎了所有的言語。
她靠在他身上,後背已經出了薄薄的汗,仍然捨不得離開,「我沒想到你會放棄軍權,接任總長,往後和那些政/府要員為伍,你會高興嗎?」
「沒有。」
「嗯?」
他摸了摸她的捲髮,柔軟沁涼,「我要的是,陸軍的全部。」
如此,也不敵父兄枉死的萬一。
許佛綸不解,「昨天,你們到底怎麼了,他們竟然肯答應你帶兵,該不會……」
「別擔心。」他笑了笑,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頭髮,「昨天已過,什麼都不怕了。」
她枕在他掌心裡,仰臉看著屋頂,「我只怕是他們的緩兵之計,先穩住你,再捲土重來。」
「那就來!」
他輕輕地顛她,重複一句,「膽小如鼠的烏合,不怕死,就來!」
現在的康秉欽和前幾天已經不一樣了。
可等她轉過身,除了看見他臉上嘲弄的笑容,餘下的什麼也沒有。
「佛綸。」
「嗯。」
「到我身邊來。」
「做什麼?」
「機要秘書。」
她捧著下巴想了想,「還和四年前一樣?」
四年前她才十七,管理著他全部的絕密文件,陪同他出席所有的重要會議,以及會晤西方的軍政要員。
她對他的每個神情動作都能心領神會,從而配合的天衣無縫。
那時候的許佛綸,至少是康秉欽不可或缺的臂膀。
如今,他再無一人可信,只能斷了她所有的平靜,推她進無形的硝煙里。
他疲累至極,很快閉上眼睛,「對。」
許佛綸哼了聲,「當年拿掉我的軍銜不和你計較,後來連軍籍都給消了,現在又求著我來,每個月能給我多少工資,拿不出手免談!」
「佛綸——」
「幹什麼!」
他失笑,「你的軍籍,還在混成旅。」
她驀地回頭,「哄我哈?」
「要開會了。」
他寬慰似的摸了摸她的頭,「明天等你。」
許佛綸起身,踹了他一腳,盯著他搖晃的腿嘟囔,「我沒答應。」
康秉欽笑,沒再說話。
外面有人敲門。
許佛綸很快離開。
陳志洪等在門外,他身後還有手拿文件的軍政要員,密密麻麻的人群分列兩排。
他為她引路,順便還將一個紙袋遞給她,「許小姐,這是總長給您的聘任文書,請您明天一早來報到。」
陳志洪的聲音不小,引來眾人各色目光。
如芒在背。
許佛綸視而不見,接過文件袋,離開了公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