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章 是他的命(1/2)
從飯店裡出來時,身後就有幾輛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時快時慢,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許佛綸冷笑,「誰的人?」
龐鸞打了方向盤,將車從大街拐進條胡同,「周家是派了人來的,其他不清楚,或許是軍法司和大理院,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您有罪,他們也只能這樣監視您。」
看來是打定了主意要斬草除根,連她也不能獨善其身嗎?
龐鸞接著說,「如今連康總長也身遭不測,康長官的罪名勢必是要坐實了,先生預備怎麼辦?」
許佛綸捏了捏眉心,「大太太有什麼動靜嗎?」
「今早上得知噩耗,已經昏死過去。」龐鸞嘆了口氣,「周小姐到飯店前,大太太開始給平時要好的政要掛電話,但收效甚微,如今的意思大概是要找個替罪羊。」
丟卒保車?
只是如今康兆復被刺身亡,康家大權旁落,誰還會買孤兒寡母的帳,保命也已經不容易了。
許佛綸說知道了,「先回家,容我想想辦法。」
其實,能用的辦法已經用盡了。
前些天康兆復平安無事地坐鎮察哈爾前線,好歹相熟的女眷還會積極地來告訴她相關進展,如今人死燈滅,落了毛的鳳凰,無人再問。
許佛綸在家裡打了一上午的電話,不是主人外出未歸就是主母身體不適。
倒是有善意的勸告,康家樹倒猢猻散,何必再招惹這個忌諱,吃力不討好的活,勸她也莫沾。
最後一通電話是給海因的。
這位荷蘭醫生直接拒絕,「許,我們是朋友,你出了事我不會袖手旁觀,但是你的心上人涉及到了叛國的政治和軍事問題,請原諒我的弱小和自私。」
沒關係。
她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龐鸞站在窗戶邊,警惕地看著她。
許佛綸無奈地笑,「你不用緊張,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是不會輕易劫獄的!」
防患於未然,龐鸞絲毫不敢放鬆。
真是小題大做。
許佛綸搖了搖頭。
傳奇小說里的英雄俠士,仗義劫囚車法場,刀光劍影,英武豪邁,可是之後呢?
成天被追殺通緝,直到無處藏身。
逼上梁山,揭竿而起嗎?
大概還沒等揭起來,她這點家當就得被鎮壓!
孤身一個也就算了,康家老小百十號,她和她身邊的人上百,怎麼能這麼輕易交代?
何況身負污名,無法堂堂正正為人,康秉欽那個死心眼是絕不會答應的!
多麼難纏,又讓人溫暖的禁錮。
許佛綸招手,「昨天周記者是不是還要採訪我對康秉欽叛國事件的看法,你問他今明兩天還有沒有時間,我還記得公司慈善基金捐贈的軍屬也有混成旅的,你將他們約來,一起讓記者採訪了吧!」
她左右不了陰謀,也左右不了大理院和軍法司的審判,可總能影響到輿論。
不能放任流言平白無故地冤枉康秉欽,哪怕讓極少的不知情者轉變態度,對康秉欽和她而言,都是種安慰。
龐鸞說好,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先生,我只是說如果,如果康長官真的……」
許佛綸搖頭,「不,他不會的。」
她從來都不會懷疑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許佛綸上樓,一層台階接一層地數,似乎才能讓自己清醒,「可你和我都是在混成旅待過的,康秉欽什麼樣,不會不知道,他再有苦衷也不會拿混成旅去交換。」
那可是他的命啊!
康秉欽常勝不敗,也不過是這個原因罷了。
這天的採訪,她以同樣的話結尾。
記者和軍屬離開時,天已經黑透了。
許佛綸握著報紙坐在客堂的沙發里,半天看不進去幾個字。
康家瞞的再嚴實,康兆復被刺殺身亡的消息也已經走漏了風聲,甚至還附上了他中彈時的照片。
儘管模糊,但還是觸目驚心。
康家只是小範圍舉喪,弔唁的人仍舊絡繹不絕。
甚至包括了臨時總統,穿著肅穆的西裝,在靈堂里掩面痛哭。
各大報紙爭相報導。
真是虛偽的面目吶!
她已經不想再看了,把報紙揉成個團,狠狠地砸了出去。
有人伸手將它撿了起來,逐一挑開每處褶皺,平鋪在了桌面上。
報紙像片浮舟,被強行壓制,四角凸起,無力地掙扎。
「康秉欽?」
許佛綸從沙發里站起了身,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門外匆匆跟進屋的小姑娘也面面相覷。
龐鸞從走廊上趕來,將人都轟出去,「都走都走。」
康秉欽微彎著腰,逐字逐句地看報紙上的內容,不久,低聲地笑起來。
許佛綸將最後一扇窗戶關牢,「你怎麼出來的?」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他手裡還握著那把鋒利的鐵片刀,刃上血跡半干。
他手指上也有血,黏黏膩膩,從手肘一直往下蔓延。
「佛綸——」
「嗯。」
康秉欽直起身,微亂的頭髮垂下來,將眼睛遮在裡面,全是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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