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章 陰陽相隔(1/2)
許佛綸並不知道照片。
當時在汽車裡為了能夠脫身,不得已而為之。
畢竟林祖晉對榮衍白還是會忌憚三分,不至於將她當場從車上拖下來帶走。
和康秉欽提起這件事,她的氣還很不順,「姓林的孫子,真是陰魂不散,根本沒有把袁小姐放在眼裡。」
康秉欽還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嘴角的笑意,頗為嘲弄。
她會錯了意,拋了個媚眼和他玩笑,「你不高興啦,那你動作可得快點喔,再晚,袁小姐成了林太太,就真沒你什麼事了!」
隨意的笑話,她以為康秉欽會嗤之以鼻,哪料到他竟接了句,「你高不高興?」
許佛綸神情錯愕。
這算什麼話?
袁蘊君不能嫁給他,所以他以為她要拍手稱快嗎?
在他眼裡的許佛綸,原來是這樣只顧兒女情長,不辨是非恩怨?
她心口陣陣發疼,手指攥了攥,最後才得以平靜。
「康秉欽,我已經三年不和你吵架了,不是不會生氣,只是算算剩下能一起度過的安靜日子根本就吵不起來,剛才的話就當你沒有說過。」
其實何止是有限,如果他最後娶了袁蘊君,他們的日子就寥寥無幾。
她不想到時回憶曾經這段彌足珍貴的時光,全是硝煙瀰漫,那該有多後悔。
他閉著眼睛,一條腿蜷起來搖搖晃晃。
搖晃時,偶爾可能會碰到她背。
只是他能很好地控制住,差之分毫,又悄悄地避開。
許佛綸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枯坐的久了,探監的時間漫長,看不到頭。
她起身,「有沒有話要說了?」
康秉欽紋絲不動,連曲起的腿也不晃蕩了。
後來,她真的走了。
今晚沒有月色,屋裡沒有點燈。
黑黢黢的空間裡,他睜開眼睛,夜深的令人發抖。
「康秉欽——」
他驀然回頭。
耳邊歡快的聲音消散在夜色里,只剩下她走時,高跟皮鞋磕在地磚上的噠噠聲。
他清楚地記得。
也清楚地記得,她穿著墨綠連衣裙,右邊袖口的刺繡鬱金香,左起第二個花瓣上的一道繡線擦毛了。
興許是去了監獄,不留神刮到哪裡。
也是,人前傾國傾城,背後卻是個從不看路的小姑娘。
小姑娘嬌滴滴地叫他,「康秉欽——」
他知道她走了。
他知道只有他被囚禁於此,可還是忍不住睜開眼睛,四下看過了,才闔上眼睛。
今天是真的生氣了,她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可並不是他的本意。
她提到袁蘊君,似乎將他壓抑了整個下午的怒氣全都釋放了出來。
對,他就是因為袁蘊君處境艱難而心生愧疚,以致於悶悶不樂。
肆無忌憚地發完火,心卻空了。
她的話在他身體裡砌了座牢,他親手把自己的心掏出來囚禁在裡面,陰陽相隔。
那張照片被重新握在手裡,上面的人相已經看得不太清楚了。
康秉欽劃著名了一根長火柴,簇簇的火光里,只能看見榮衍白身下壓著的衣服。
如果他沒記錯,是件銀繡白玉蘭旗袍,每一粒琵琶扣上綴著顆珍珠。
照片化為灰燼,屋裡再次陷入黑暗。
一閃而逝的亮光驚動了守衛,他探頭探腦向里張望,只能看見康秉欽臥在木板床上,曲著腿一搖一晃。
又像是在笑著跟誰說話,他仔細聽,屋子裡聲息皆無。
許佛綸回到六國飯店,西崽將一盒海紅子果丹皮送到她房間裡。
盒子上扎著漂亮的藍絲帶,絲帶下別著張精巧的卡片,流利俏皮的洋文和康秉欽令人生厭的性子截然不同,「當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第一次見面,他高坐在馬背上頤指氣使。
她被幾個丘八老爺拿繩子捆的像個粽子,丟到他馬前,有人一腳踹過來問,「叫啥?」
「許佛綸!」
康秉欽就在那時候回的頭,「小丫頭?」
她揚起臉,看見最燦爛的陽光,以及這輩子都會刻骨銘心的人。
從那天起,她就對他生出妄念,情根深種,不死不休。
其實剛才他問的話,一點都沒錯。
袁蘊君嫁不成他,她怎麼可能不高興?
只是不肯承認,內心根本就是自私邪惡的,她想獨占康秉欽,誰搶都不行。
許佛綸取出一塊果丹皮,咬了一口,幾乎酸倒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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