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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章 誰也不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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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佛綸下車,穿過寬綽的街道,西轉進入乾麵胡同。

胡同里的人家大多已經睡下了,漆黑寂靜里只剩兩三盞殘燭。

高跟鞋踩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時不時傳出幾下瓮聲瓮氣的輕磕。

噠,噠噠——

後來,那些如豆的燈火也迅速地,接二連三地熄滅了。

於是,胡同里只剩下天邊的一彎昏月,地上的斜長暗影,和時斷時續的噠噠聲。

許佛綸停在一戶人家前,望著對面的院落。

院門大敞著,裡面燈火通明,只是寂靜無聲,實在不像是倉皇逃犯的行事作風。

她從包里摸槍,低頭時看見自己累贅的裙擺,嘆了口氣,順帶掏出把匕首。

刺啦——

裙擺被從腿側撕開,斷成兩截。

她將那些無用的布料拎在手裡,聊作偽裝,慢慢地接近那座小院。

走到門前,猛然聽見裡面重物倒地的聲音,有人影從屋裡躥出來,將手裡點燃的樹枝,狠狠地丟進洞開的堂屋裡。

火苗掀起,那人轉頭,舉槍的一瞬,詫異出聲,「許小姐?」

鄭濱參加晚宴的禮服沒有換,雪白的袖口上沾了血跡,領口的蝴蝶結歪七扭八,站在火光驟起的院落里,狼狽不堪。

許佛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靠在門上笑了,好像她也沒整齊到哪裡去。

「鄭秘書怎麼在這裡?」

鄭濱的槍口落下,手指卻沒有離開扳機,「總長的命令,不方便細說,許小姐也來了?」

他的目光從她光裸的一雙長腿上離開,警惕地盯著她的舉動。

「和你一樣,有命在身,恕我不能直言相告。」

其實他們接到的命令還是不同的。

鄭濱負責殺了在這個院裡藏身的逃犯,而她是來殺他的。

畢竟康秉欽告訴她,這個院子裡出來的任何人,都要解決掉。

她沒有進去,而鄭濱早晚會離開這間院子。

如果晚宴時,她避開了鄭濱和韓嘉儒的對話,可能不會理解他的命令,現在卻恍然大悟。

她並不是來殺蔣青卓的,而是解決總統放在陸軍行政公署的眼線。

鄭濱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處境危險時,會迂迴婉轉地通過她求生,又怎麼能不知道眼下已經是死期將至?

他落下的槍口重新舉起,對準了許佛綸,「許小姐,放我一馬,日後必有重謝!」

於公於私,他們都沒有任何仇怨,硬要牽扯,也不過是康秉欽借刀殺人最後一環的,獵人和獵物。

以前,她從來沒有質疑過康秉欽的任何決定。

如今,時移世易,她手裡的槍再也沒法毫無顧忌地舉起來。

許佛綸笑笑,「鄭秘書這是想殺了我嗎?」

鄭濱額頭上的汗掉在肩膀,襯衫布料被浸透了。

他五官繃緊,握槍的手在哆嗦,「我知道身份尷尬,更不敢冒犯總長,連今天除掉這名逃犯的事都沒有和任何人提起,請許小姐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證明對總長的忠心!」

她哦了聲,將手裡的碎裙擺從手腕上解下來,「怎麼證明,說說看!」

或許焚心的熱,或許是焚心的害怕,鄭濱的衣服全被汗浸透了,雙眼無神,「我會在總統先生面前說總長的好話,會將所有的危險提前告訴總長,為他赴湯蹈火,只求能饒過我一命。」

「要是你的舊主人發現你背叛,準備怎麼辦,雙面奸細?」

「不不,我只忠於總長。」

鄭濱陷入癲狂的狀態,雙手抱住頭跪在地上,「許小姐,我的孩子剛滿月,求你放過我,要是被發現我只求一死,絕不連累總長。」

「我接到的命令,是將任何從這間院子裡出來的人殺死。」

許佛綸將所有的布料丟進院子裡,「只要不出來,我就不會動手,生死由命,自己選擇。」

鄭濱身後的火焰已經將兩側的柴房吞噬。

或許五分鐘,或許兩分鐘,也或許眨眼之間,他也會被吞噬。

他站在死路上,舉起槍,指向另一條死路。

許佛綸搖頭嘆氣,「我以為你是聰明人,我死你活,可作為交換,你的孩子還怎麼平安長大?」

他張狂地大笑,槍口對準自己。

槍響的時候,許佛綸已經離開了院門,坐在對面的樹下,看鄭濱的屍體被烈焰吞噬。

周圍的燈盞漸次點亮,好事者們紛紛從屋裡出。

許佛綸已經脫下高跟鞋,拐進另一條胡同里。

胡同當中站著個黑衣白褲的男人,對襟領口下有道銀絲蓮花的壓領。

她眯著眼睛,數了數蓮花有幾瓣,這才開口,「榮先生,也是來看熱鬧的?」

榮衍白饒有興致地點頭,「來了一會,蔣青卓跟我也算有緣,總要送一程,沒想到還看見了許小姐的另一面。」

有緣,所以給人家下了滅門令?

她對台門的事情不感興趣,點點頭,「見笑了。」

赤著腳準備離開,結果榮衍白不緊不慢地與她並肩同行,「許小姐在難過什麼,那是鄭先生自己的選擇,於你何干?」

要是這麼說起來,康秉欽和榮衍白,應該有很多話可以交談。

她不高興,眉眼挑起來,「我難不難過,又與榮先生何干?」

「同路而行,就算是緣分,何況我還是來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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