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章 誰也不欠(2/2)
「同路而行,就算是緣分,何況我還是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說話又急又快,許佛綸皺眉時,一雙手臂就已經落進了他的掌心裡,整個人被他緊緊地壓在路邊的老樹上,同時還聽見了對面數道子彈破膛而出。
身前的榮衍白身體微震。
瞬間,小胡同四面八方,七八條身影在夜色里急速地奔襲,很快又趨於平靜。
他很快鬆開她,「身邊人長時間養尊處優,手腳慢了,見笑。」
「榮先生受傷了?」
她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抬頭時,看見他沉鬱的像暗夜的眸色。
「沒關係,都不是什麼要害。」
他與她的距離又拉開了幾步,警惕的防禦姿態。
槍聲驚動了查看火勢的警察,有三五個探頭探腦地向這裡張望,發現不對就開始大聲呵斥,「前面的,什麼人,站住!」
許佛綸很慶幸,自己把衣服撕成了短裙,逃命時候顯得格外方便。
身後的警察緊追不捨,直到停車的街口。
她把榮衍白一把推進副駕,摸到方向盤,調轉車頭,鑽進無底的黑夜。
直到汽車在一望無盡的荒草地上顛簸,拋錨,她才長長地出了口氣。
身邊揚起榮衍白的笑聲,「難怪,康總長總是不放心你獨自開車出來,實在,嗯,大開眼界。」
她冷笑,「承讓了!」
榮衍白不解,「如今按照康總長的權勢,許小姐何必要逃跑?」
她要是不跟林祖晉有仇,還沒準兒就仗勢欺人了!
「你管的是不是有點多?」
榮衍白輕笑,不說話了。
許佛綸在汽車裡翻出個舊鐵盒,跳下車打開副駕的門,「需要處理傷口嗎?」
榮衍白懶散地歪著身體看她,手裡的盒子,「都有什麼?」
一小卷繃帶,快要過期的半瓶傷藥,一支費勁也不一定打著的火機。
他滿意地點點頭,從車上下來,盤腿坐在空地上,解開了衣服,「可能要麻煩許小姐,幫我剜出子彈了。」
火機微弱的焰苗,烤了匕首,偃旗息鼓。
許佛綸眯著眼睛,很久才分辨清他後背上的傷,「看起來,你是真的很不喜歡洋大夫!」
「我不相信他們。」
「這是個毛病,最好改改。」她下刀又快又准,還能分神跟他說閒話,「比方說人家的外科手術,就很不錯。」
榮衍白的呼吸有些不穩,不過還能和她爭論兩句,「舊時南齊有本《劉涓子鬼遺方》,其中也有外科手術,中醫據此對剖腹,斷腸縫合……」
許佛綸滿手都是血,被熏得頭昏腦漲,「你還是閉嘴吧!」
他不說話了,只是輕輕地笑。
繃帶很快被用完。
許佛綸只好將層層疊疊的裙邊割下來,繼續給他紮上。
榮衍白靠坐著汽車,閉目養神,「謝謝你,許小姐。」
「不客氣。」
她揪了把草葉子擦手,「你救了我,我幫你取子彈,誰也不欠。」
榮衍白不以為然,「作為一家股東,許小姐真要和我分得這麼清楚?」
說實話,她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許佛綸穿好了鞋,掃他一眼,「要不是蔣青卓,我跟榮先生終此一生,也不會相識,到底是什麼恩怨,值得你費盡心思置他於死地?」
他輕描淡寫地略過,「私事。」
她點點頭,「榮先生的私事不計其數,希望下回碰面的時候,不要再動刀動槍的,終歸我是個女人,見不了太大的風浪。」
上回在順義,這次在胡同,總有子彈不長眼睛。
榮衍白笑了笑,語意不明,「許小姐,還期待著和我下次碰面嗎?」
這話要是別的紈絝公子哥問,她覺得平常,成年的男女在風月場上調情時,慣用腔調。
但從榮衍白嘴裡說出來,怎麼都像是威脅。
許佛綸坐回車裡,懶洋洋地說,「期待,榮先生有金山銀山,白花花的銀元,我特別期待。」
榮衍白忍俊不禁,「許小姐直言不諱,真叫人傷心。」
她懶得理他,抱著肩沉沉睡去。
天將放亮時,她醒了過來,輕輕地下車。
榮衍白仍舊坐在原地,合著眼睛睡著了。
許佛綸蹲身,摸他的額頭,燙手得很。
果然不能對個病秧子,有太多指望,她收回手,嘖嘖了兩聲。
然後,榮衍白睜開了眼睛,「早。」
許佛綸嚇了個激靈,「……早。」
他重新闔住眼睛,彎起了嘴角。
剛才一瞬,在她的眼睛裡,看見了整個柔軟璀璨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