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章 夢寐以求(2/2)
他們兩個就這麼你來我往地對峙。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可多數是些不值一提的閒事,這次碰著她底線了,反抗越發強烈,眾目睽睽半點情面都不留。
可是他自甘墮落,討不著好,由著她鬧,心裡反倒舒坦。
他彎起嘴角,「半句不說,轉臉就走,這就是你的感恩戴德?」
許佛綸毫不示弱,下巴點了點辭職信,「要說的都在上面,你不信任我,我再做機要秘書,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康秉欽說,「那依你如何?」
「犧牲品,再掙扎也是枉然。」
因為清楚的知道,所以更加委屈。
她嘲弄道:「都這樣艱難了,我再對不起自己,活著這口氣又有什麼意思,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不好嗎?」
外人不在,他說話隨意,「佛綸,你捨不得我。」
一語切中要害。
她眼睛裡的憤怒和傷心,在他心上化成無數利刃,穿膛而過,痛到他麻木。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你越氣,越說明你在意我,既然在意,就回到我身邊來,我原諒你的任性。」
許佛綸將咖啡打翻在他身上,「給我滾!」
衛兵聞聲,蜂擁而至,槍口齊齊地對準她。
康秉欽起身,「你肆意妄為,秘密早晚會被揭穿,如果總統府問起鄭濱的死因,你不是我的秘書,就沒必要維護你。」
他說話聲音很低,輕輕地笑著,殘忍又蠱惑。
許佛綸心口堵到痛不欲生,抬起的手又被他一把擒住,掙不開,也逃不掉。
康秉欽留下那隊衛兵,將她牢牢看住。
他走後,許佛綸大發雷霆,恨不得當即拆穿陶和貞的所作所為。
可終歸心存顧念。
之後數天,兩人再沒有見過一面。
許佛綸在那群衛兵的監視下,往返於許公館和公司之間,每日吃穿用度,行走坐臥根本離不開康秉欽的眼睛。
她奮起反抗,開始派人收集四合院當日下人的口供,樁樁件件皆是對陶和貞的不利,每天一通電話打到行政公署,持之以恆地挑釁。
開始時候,康秉欽還有時間聽兩聲,時間一長,許公館的任何電話都交由秘書轉接。
起先,他是被她的犟脾氣磨得無計可施,後來是因為時局開始動盪。
繼三月學生運動之後,七月中爆發了大規模的工人罷工學生罷課,揚言為了響應南方的革命,救國救民的思潮,鬧得人心惶惶。
執政/府先是通電全國,後派官員到各所大學和女校演講,在屢次被毆打辱罵後,警察和軍隊開始恐嚇鎮壓遊行人群,街面上戒備森嚴。
如此一來,人人自危,別說出門逛街娛樂,連日常所需都囤積在家中,避免時常外出。
想容也受到波及,生意江河日下。
順義的紡織廠似乎也有織工無心工作,接連加入到罷工的熱潮里去。
荷蘭商戶所需的布料完工的只不到三成,許佛綸不得不找各式各樣的路子,越過重重禁制前往紡織廠約束,如此又過了一個星期,布料產量才逐漸穩定下來。
為了防止日後有變,她將龐鸞留守在紡織廠,獨自返回北平。
公司日常經營舉步維艱,好在證券交易所的股價形勢大好,隔三差五,報紙都會有頭版刊登交易所股票漲價的消息,尤其是棉紗紡織最受歡迎。
無論是名流政客還是升斗小民,很少過問股價詳情,跟風者數不勝數,甚至有人變賣家私來購買股票,因此想容收益頗豐。
許佛綸見勢頭很好,就起了在天津開辦分公司的念頭,一來靠近碼頭港口,二來能避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想著等龐鸞運送布料去往天津港時同去,也好摸清天津如今的形勢,然而不到一日就接到龐鸞受傷入院的消息。
七月二十七,龐鸞在和荷蘭商戶運送布料前往車站的途中,正好遇上警察和遊行的學生發生衝突,學生們躲避不及,順勢躲進車隊裡。
警務廳認為紡織廠和革命黨勾結,抓了人收了布,龐鸞在抗拒的過程中被子彈打中腹部,流血不止,當場昏迷。
許佛綸趕到醫院,半個小時後手術才結束。
廖亞宜請她到辦公室里說話,「傷口雖說不是太深,但是龐小姐和警察爭鬥太久,病勢並不理想,如果過上三五天能醒過來,我們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許佛綸道過謝,結清了費用,站在病房外看了很久。
龐鸞心儀的文藝青年,正坐在床邊照顧她。
她沒有進去打擾,只覺得無處安身。
「許先生——」
吳平映出來叫她,眼睛有些紅,「我知道我人微言輕,但是這件事關乎小鸞的安危,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必須跟許先生開這個口,請求您放過她。」
許佛綸審視他,「吳教員這話,我沒聽太懂。」
吳平映臉漲得通紅,「就算沒有我,小鸞以後總是要結婚生子的,可您看她現在無時無刻不是處在危險之中,我不想以後孤獨一個人,也不想以後孩子沒有母親。」
許佛綸點頭,「她懷孕了?」
吳平映慌張地擺手,「我們沒結婚,但是我們感情很好,會很快結婚很快會有孩子,小鸞跟了您這麼多年,請您站在她以後生活的角度考慮我說的這番話。」
他殷切地看著她,堅持要聽到她的回答。
許佛綸輕笑,「等她醒過來,如果她同意,我不會阻止。」
吳平映千恩萬謝。
許佛綸轉身,看著外面烈烈的驕陽。
走吧,都去過自己夢寐以求的日子,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