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章 沒有情分(1/2)
他買下了花籃里所有的茉莉,小女孩子千恩萬謝。
她跑起來,乳白色的布條在她的辮梢縱跳,像極了他小時候劫後餘生那晚的月亮。
那時候有個同齡的小姑娘,大眼睛,蹲在寒冬臘月的牆角,和他分享花籃里藏著的,最後半塊燒餅。
回到家,他坐在客堂里,一枝一枝修剪雜亂無章的茉莉花。
恰逢幾個商戶過府議事,聽榮衍白手裡起伏的咔嚓聲,嚇得瑟瑟發抖。
他抬起頭,覺得很無趣,「都怕什麼?」
幾家服裝店的老闆聯手給想容公司下馬威,兩天來收效顯著,立刻來榮家表表忠心。
可眼下誰敢開口?
榮衍白平時喜怒難測,這會更甚,不過一句話,已經頗為不耐煩。
李之漢將人請出去,「先生,想容的事,還要他們繼續嗎?」
「嗯。」
茉莉花紮成短短的一簇,放進大肚紅瓷瓶里,養在案頭。
他接著說,「不要干涉,我倒要看看,他們在許佛綸手底下能活幾天!」
李之漢有些意外。
順義之行,先生對許佛綸的態度,前後似乎天差地別。
榮衍白對他莫測的表情視而不見,「大半個月,康秉欽也該發現端倪了。」
李之漢說是。
榮衍白的手指在案頭上點了點,「北平城,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許佛綸,等她著手調查,查到這就切斷,我親自去會她。」
不就情急之下鬆手,讓人摔傷了胳膊,至於賣這麼大的情面?
李之漢心裡犯嘀咕,猶豫著答應了。
康秉欽的電話,是許佛綸離開廠房前打來的。
電話里,這次不像上回那麼熱鬧非凡,只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昨晚沒睡好?」
許佛綸笑起來,「是的呀,沒有你,每一天我都睡不好。」
「佛綸!」
又是這樣的語氣,經不起玩笑。
她嘆口氣,如實相告,「進了小毛賊,身份來歷都古怪,看起來是個小麻煩,就不深究了。」
康秉欽嗯了聲,「什麼算大/麻煩?」
人在綏遠,管束得倒挺寬。
許佛綸扮了個鬼臉,可他又看不見,自覺得意就嗤嗤笑,「見過兩面的財神爺招來的,不過今後都不跟財神爺見面了,沒有大/麻煩,乖巧嗎?」
諂媚討好的語氣。
這時候,她的眼睛一定彎起來,像個乖巧的小狐狸。
康秉欽笑,「乖巧的小姑娘,去查件事。」
他說了個名字和鹽業銀行帳戶。
許佛綸默默記下,「這人是混成旅的?」
康秉欽說,「身份不明,應該是化名,去查他的住址單位和來往明細。」
孫連同麼?
「怎麼了?」她忽然對這位仁兄好奇起來,「是個軍事內奸,還是上次的事,冒了這位?」
結合他現在身處戰場,還關心這麼位人物,看來前者的可能性較大。
但怪就怪在,康秉欽對此人的動向一無所知,而且對於情報來源也三緘其口。
在掛斷電話前,他還特意囑咐,「你親自去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怎麼個不驚動法,月黑風高潛入銀行嗎?
憑她這張臉,很快就會出現在報紙頭條,鳳鬟小姐身份揭秘:原是個深藏不露江洋大盜?
為了避免這樣的慘劇,她撥出了個電話,「張太太,後兒有空,我可不敢再推脫牌局了……」
那天六七位女眷,由著張行長太太做東,摸完了牌,天一黑就出門跳舞。
她們來得早,不急著下場,圍坐在一起喝咖啡聊天,說來說去離不開家長里短,妻妾爭風。
氣氛越說越僵,許佛綸笑著圓場,「合著咱們女人是小心眼子,我看男人也是,只是他們死鴨子嘴硬,不肯倒出來而已。」
話說完,都笑了。
張太太接話,「這話說的是,先不說別的,你這女經理上任,讓多少老爺們心裡頭不對付?」
有人說,「到底是佛綸犟,你也降價就是了,開公司就是打發時間的消遣,缺那錢?」
許佛綸嘆氣,「衣裳你們可都穿身上的,珠子玉和針線沒有假,百兒千的大洋買回來,給你們降價捨得,再給別人我可就心疼了。」
說的眾人都歡喜,「這話叫我們不好意思上別地方做衣服了,聽說前門那幾家也做起禮服洋裝,樣式倒也時興,就是沒去過,哪有佛綸這裡知道底細。」
許佛綸一早就聽說了這事,估計是那些商戶嫌降價打壓想容顯得不夠手段,這幾天也掛出招牌來做時興的洋裝和禮服。
價錢仍舊比想容低,薄利多銷的架勢。
對手搖旗吶喊,她這裡穩坐泰山。
新招了大學裡的美術教員畫圖紙,篩選布料,精工細作,一絲不苟,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韜光養晦,倒叫別人摸不著頭腦。
騰出空,正好給康秉欽把事兒辦妥。
許佛綸和太太小姐們閒聊,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扯到鹽業銀行上。
張太太是個無事忙,見她打聽,以為著她要把來往帳目存放在那,就熱絡地同她介紹細節。
她喜不自勝,東說西說,免不了有些秘而不宣的。
許佛綸正留神,有個酒侍送了巴掌大的朱漆錦盒來,「許小姐,二樓有位先生,說是您的舊友,約上樓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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