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章 是誰在哭(1/2)
鹽船下水的時候是深夜,距離開嶧縣已經五天。
水面上風雨大作,敲打著玻璃窗噼啪作響,
船身左右搖晃,擱在鐵皮柜子里的黑漆引筒滾落在地板上,撞到椅子腿,被許佛綸彎腰撿了起來,還有灑落的幾張票據和憑條。
她將竹筒蓋子蓋好,撫了撫筒身上的三個金漆大字,廣福祥。
天津,是這趟鹽船會途經的地方,也是廣福祥商行的主顧之一,真巧。
「怎麼還不休息?」榮衍白坐到她身邊,將一條薄毯覆在她的膝頭。
許佛綸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他:「這家鹽店也是你名下的產業嗎?」
榮衍白笑,接過引筒碰了碰她的肩頭:「我這個人雖然生性貪財,但是也懂得適可而止,山東的鹽業從數年前就認薛寶坤,跟他爭爭倒也沒什麼,只是難得以和為貴。」
哦,不得稱讚他的處世之道。
險象環生,卻也能絕處逢生。
就像他並沒有和薛寶坤碰面,就能很快從山東督辦的眼皮子地下溜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青島,然後登上這趟接應的架鹽船,入海前往天津。
榮衍白對此卻反應平平:「大家都是商人,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如果不想斷了日後合作的情分,這一趟他無論如何都會替我鋪平回津的路。」
「這話聽著,像是在當初折返山東時就計算好了?」
他笑:「險路走得太多,自然心生警惕,邁出一步,身後便有退路,這是自保的上策。」
許佛綸把毯子拉起來,裹在身上:「對於我們這段感情,你留了什麼退路?」
榮衍白端了杯茶,沒喝,又放下了:「沒有。」
嗯?
她表示不解。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著身體,握住她的手:「我不求阿佛待我如我待你一般,但是唯一不能承受的,就是你連半點回應都不肯給我,只好拼盡全力,以求圓滿。」
如今,終能如願以償。
許佛綸看著他的眼睛,就笑:「如果我真的不肯給你呢?」
榮衍白將她的掌心貼在了臉頰上:「那只能說明,我對你還不夠盡心,是我的不是,需要再接再厲。」
或者願賭服輸。
「榮衍——」她念起他的名字,就笑了。
他也笑:「怎麼了?」
她用手指碰碰他的臉頰:「一直沒有問過你,曾經得你喜歡的那個姑娘,也是被你這樣的甜言蜜語輕易追求到的嗎,還是也有過一段再接再厲?」
榮衍白眼睛的笑意轉淡,俯身抱起她,親親她的額頭:「女孩子是不是總喜歡翻一翻男朋友的情史?」
「總,是什麼意思?」
她不依不饒。
榮衍白搖頭苦笑,將她放在床上:「沒有所謂的再接再厲,也說不上甜言蜜語,平淡無奇,是我當時年少氣盛,對她並不夠好。」
在感情上,男人對妻子有所虧欠,怎麼能理直氣壯?
許佛綸心裡五味雜陳,沒說話,眯著眼睛看他。
榮衍白點點她的額頭:「還問不問了?」
她撇嘴,翻個身把臉對著牆,細條條的身影被燈光罩著,更加羸弱。
他忽然擰滅了煤油燈。
水面上一個劈閃,風卷著雨水撞開了窗戶扇,木質的窗框夾著玻璃砸在牆壁上,生了鐵鏽的螺絲掉了出來,玻璃窗被剩下的螺絲固定著一搖一晃。
窗外的黑影,眨眼間就不見了。
屋子裡飄進來蘭花頭油的香氣,若有若無。
「他走了嗎?」
本該睡著的人,這會卻轉過身,眼睛晶亮,白齒紅唇。
「看見了?」
他的手指慢慢地摩挲她的嘴唇,有些痴迷,最後還是低頭親了上去,滿足地喟嘆。
「他跟著你來的。」她推不開他,只能抽空擠出幾個字。
口齒不清,陡生旖旎。
榮衍白心頭髮悸,伸手握住她的一雙手腕,摁在了枕頭上。
女孩子乖順了,躺在他身下,衣衫凌亂,目光可憐,委屈地盯著他看。
他長嘆了一聲,將她摟進懷裡:「阿佛,你嫁給我吧!」
她笑彎了眉眼,游魚似的從他懷裡逃走了:「不嫁!」
他看著抱著膝頭坐在床腳滿是防備的心上人,又笑,真是入了魔障,回不了頭了。
見他咳嗽,她又不忍,伸了手叫他坐到身邊來,兩個人一同偎在毯子裡。
也是傻,誰也沒心思去關一關那扇壞了窗戶。
後來,他把她又抱進了懷裡,湊在她耳邊哀求:「阿佛,讓我解一解相思之苦,好不好?」
他說的相思,思的是衣裳底下的景。
天亮的時候,許佛綸起身。
窗戶已經修好了,只是地板上還扔著她昨天晚上那件睡衣,撿起來也用不著,兩粒木質紐扣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上頭似乎還留著他掌心裡的溫度。
滾燙的。
她對著鏡子,把義乳的綁帶重新勒好。
昨晚,那上頭也有他的手指印,現在看不清楚了。
只是不知道,他胸膛上的指甲劃痕,好了還是沒有好。
大清早起身,就是這樣一副冶艷風流,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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