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章 嫁妝聘禮(2/2)
掙扎,不忍。
榮衍白問:「那你還跟著我?」
許佛綸攥著斗篷,看腳下快要長到膝蓋的青草:「大概那個時候有些喜歡你,所以我會很擔心,既然擔心,總是要親眼看看才好。」
事實證明,跟與不跟,到了上海,某些事情都註定要發生。
榮衍白握緊了她的手,傾身給了她一個吻,落在她的臉頰上,克制守禮。
「這是謝禮?」她有些玩味。
他低聲說:「不,是感恩。」
曾經感恩,死亡最終沒有搶走她。
現在感恩,他終於能夠得償所願。
她伏在他心口問:「那麼請問正在感恩的榮先生,我們這個時間要到哪裡去?」
剛才他們藏在草叢裡躲避搜捕,已經消耗了太久的時間。
懷表的指針,現在落在了正中間。
如果碰上駐軍,說不定會當成細作抓起來,畢竟山東和江蘇對峙已經大半年了。
「怕嗎?」他沒回答,倒是在問她。
她搖了搖頭。
他笑。
走不多遠,幾塊大石頭在夜色里剝離黑影,他抱著她坐過去:「等到天亮,之漢回來,我們再繼續走。」
她並不知道他們要走到哪裡去,也不知道李之漢什麼時候離開,又去了哪裡,從小女孩子死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
包括他怎麼和他們聯繫上,她也不得而知。
他們之間仍舊有很多秘密。
天快亮時,她睜開眼睛,李之漢和榮衍白坐在附近的空地上,同時回過頭來看她。
李之漢點點頭:「大嫂。」
這一路,他總喜歡用這個稱呼調侃。
至於榮衍白,坦然地放任。
許佛綸不理他,只問:「現在去哪兒?」
榮衍白走到她身邊,揉揉她的短頭髮:「之漢找到了能落腳的地方,在這裡住上幾天,等著人來接我們。」
他們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路,荒煙蔓草,人影皆無。
已至六月,天氣熱起來,中午的太陽烤炙到喉嚨冒煙,許佛綸站在綠蔭下喝水緩氣:「年紀大了,果然不中用了,想想十幾歲的時候,跟著……」
她的話沒說完,嘴唇被他吻住了。
他撫弄她耳後的那一小塊皮膚,輕聲說:「別說過去,你的現在是我。」
這也要吃醋嗎?
許佛綸推開他,站在遠處的李之漢始終看著他們笑,比了個手勢,婉轉地請他們繼續前行。
他找的落腳地是一位嶧縣煤礦公司職工的家,主人看起來和榮衍白很熟絡,早早地迎出了門,又叫妻子和孩子來招呼客人。
晚飯後,在院子裡乘涼,榮衍白說這家的主人曾是他的工友。
「德國人造這段鐵路的時候,我和他負責給枕木注油。」他看著她眼睛裡的不可置信,笑一笑,「所以我會知道津浦線的鋼軌哪一段是德制,哪一段是漢陽造,當然也學會了德文。」
他曾經說過,學習德文,是出於私心。
榮衍白給她答疑解惑:「來山東是刺殺一個居住在膠州的德國人,我為了掩蓋過去,不得不以各種身份在山東各地輾轉了一年,但是歐洲戰爭爆發,那個德國人很快回去了。」
她問:「他後來又回來了嗎?」
「沒有,可能是死在了戰場上,也可能在自己的國家,他是個地質學者,也是個熱衷戰爭的瘋子。」
那天晚上,他跟她講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包括這段鐵路、運河,以及陸路與水路上走過的貨。
後來,他還帶著她去了煤鐵礦、油鹼廠、紡織廠和鹽糖的作坊。
榮衍白說:「天下能掙錢的生意並不只有紡織,也不是只有服裝公司,阿佛,你的眼界需要開闊一些,不要為一時的得失而喜悲。」
他能覺察到她的情緒,自失去上海兩家廠子後,她始終落落寡歡。
帶她來是逃避困境,也是為了直面困境。
周介暉的汽車停在麵粉廠前時,榮衍白正和許佛綸看今年新收上來的小麥,他挑揀了幾束,放在火上烤,她負責蹲在盤子跟前剝殼子。
周介暉看著他們笑:「榮爺自從買了這間廠子,多少年都沒來了。」
榮衍白的餘光碰上許佛綸的視線,笑一笑:「這幾天帶你看的都是我名下的產業,你得努力,阿佛,你的嫁妝比我的聘禮少,我是不答應的。」
她悶頭剝烤熟的麥子。
他將最後一束遞給她,起身拍拍周介暉的肩膀:「辛苦了。」
兄弟情深。
許佛綸都快忘了內鬼名單上,周介暉是排在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