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章 都是情緒(2/2)
這通關於台門機密的電話很長,等到杯子裡的茶水放冷了,他才掛斷電話:「這個時間,你應該吃過藥休息了。」
許佛綸坐在他對面的沙發里,懶洋洋地點頭:「藥是吃過了,但是作為主人的我,需要關心作為客人的你接下來的行程安排,需要讓允平送你嗎?」
榮衍白顯然是不打算離開:「阿佛聽見外面的雨聲了嗎?」
他們說話的工夫,彩繪玻璃被雨滴打得噼里啪啦,她仍舊點頭:「聽見了。」
榮衍白循循善誘:「我身上的舊疾你也知道,最碰不得雨水,回頭再吹了風,到了夏天也不能好,容易傷元氣。」
他捂著心口,皺著眉輕輕地咳了兩聲。
久病成精,裝模作樣都看不出破綻,何況林允平及時將他的湯藥送了進來。
許佛綸決定放棄:「允平,給你榮爺準備間房,別叫淋了雨吹了風,再傷了元氣。」
她背著手出去了,拖鞋啪嗒啪嗒砸在地毯上,都是情緒。
同住一個屋檐下,清早起身,兩個人只來得及匆匆打了聲招呼,然後各自忙著做事情。
康秉欽給了許佛綸一百萬的支票要入官股,紗廠的股份因此變化,她需要去工商部辦理變更證明,再回布商公會重新登記註冊文件。
可人剛到公會,工商部的電話就跟來了,對於變更註冊資金數額不予通過。
原因是布商公會對許佛綸的紗廠是否違法存在質疑,紗廠一年前曾發生過命案,兇犯在逃,女工屍體下落不明,天津警察署對這件事懸而未決。
作為會董,許佛綸在公會商事公斷處提出了抗議。
抗議書剛寫完,她就看到被眾人環繞著進門的柳瑛。
她笑著和她打招呼:「鳳鬟妹妹,又見面呢!」
昨天說好的威脅,果然不超過一天就應驗了。
許佛綸看著她趾高氣揚的背影都氣笑了,連環計都往她身上使,一個紗廠百般周折,多大仇多大怨,柳瑛什麼時候這麼有勇有謀了?
還是說,都是林家智囊的主意?
大約看她義憤難平,公斷處的幾位老會董勸她:「許先生的遭遇我們深表同情,但是這份抗議書最好還是撕了吧!」
「那位小林太太在昨天天津總商會的選舉中,成了新一屆的會董,自古官大一級壓死人,咱們這兒雖不是衙門,但是也要明白規矩。」
說好的商會的職責是通商情,保商利呢?
老會董摸摸鬍子,慈祥地看她一眼:「年輕人氣盛可以理解,但許先生初來乍到得罪人讓我們很為難,利字當頭,人人自危,我們也要講講舊人情。」
說白了,布商公會沒必要為她這麼個新人得罪總商會,進而得罪工商部,何況這位來頭很大的小林太太,只是為了找她的茬。
許佛綸點點頭:「多謝。」
抗議書上簽了字,她轉身就走。
老會董很遺憾:「年輕人,栽了跟頭才會懂事。」
許佛綸充耳不聞,帶著兩張支票,開車去了督辦公署。
翁慶瑜將她帶進康秉欽辦公室旁邊的休息間,門開著,很容易能聽見袁蘊君著急地在說服康秉欽,讓她回到林祖晉身邊,為父親東山再起借勢。
「……爸爸幽居在這裡,已經病入膏肓,他做夢都想回到北平去,他現在無人可以依仗,只剩下我了!」
真是單純的女孩子。
不說林祖晉不會受她利用,就是讓她父親回到北平這件事,對現任對林家都是極大的威脅,留著袁家上下的命不過是做做樣子,非得逼得狗急跳牆?
可她的一片孝心不改。
康秉欽無意與她多談,進了休息間關上門:「雨大,也不多穿件衣服。」
「今天遇上件不平事,心急了。」許佛綸笑著和他說明白,「所以這些錢,我打算等公司發行股票後,折成股份給你。」
他側著身子坐在她旁邊,意態懶散,壓迫感卻十足:「我來處理。」
許佛綸笑:「那最好。」
本來,她就是來利用他的。
康秉欽嗯了聲:「紗廠註冊金是六十萬?」
「對。」
這麼一來,他就會成為元新紗廠的最大股東。
許佛綸知道他的意思,笑起來:「一張支票歸天津的元新,很快,我就會在唐山開辦新的紗廠,那裡是另一張支票的用途,你別指望會得到我的紗廠。」
康秉欽點點她的額頭:「你啊!」
她得意地搖晃腦袋,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讓他的手落了個空。
門外的女孩子應該還在哭,他根本不打算出門安撫,如果能長久地在這裡陪著佛綸,就好了。
但他又怕她知道了袁蘊君的決定會生氣,然而看起來,她並沒有這個打算。
因為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也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