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章 織一場夢(1/2)
「是嗎?」康秉欽低聲問,離著她很近,氣息就包著她伸出的手指。
茶館朱廊畫壁,樓上樓下人聲鼎沸,笑得說得都是在唱戲。
送茶的夥計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龍套,被打的滿臉開花,還得捧起摔碎的茶壺瓷片,四面八方給人家賠禮道歉,俯仰之間都是血。
掌柜的驚恐萬狀,親自捧了壺花茶和兩碟水蘿蔔瓜子來賠罪,林祖元忙著和懷裡的女人親熱,顧不上八仙桌跟前的茶館老闆,人還是叫打手給攆走的。
怕事的早跑了,台上說相聲的倒是沒受影響,包袱一個接一個地抖,根本沒看到茶館裡坐著位閻王爺,這閻王爺還滿肚子花花腸子。
許佛綸收回手,轉頭看他:「說錯了,是陷阱,康督辦要大開殺戒了。」
康秉欽很遺憾地看著她半天,給出評價:「傻。」
她嗤了聲,也不解釋。
梨園行有句老話,說是「北京學成,天津走紅,上海賺包銀」,林祖元是來看戲的,可剛也演了出戲給別人看。
對於做生意的功夫,他在北平練得只算是三腳貓,現在跟著林祖晉出門闖蕩,還一門心思要往上海去,康秉欽此行就是來斷他的財路的。
只是她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選這裡?」
康秉欽笑:「我以為你會問,他怎麼在這裡。」
「康督辦為了做出兄友弟恭的姿態,扯著大旗歡迎林參謀長進天津考察,」許佛綸拈了塊紅心的水蘿蔔咬了一口,「連紗廠都貼上了歡迎的標語。你這是問我,還是膈應我?」
小小一塊蘿蔔在她牙齒間,就要被碾成粉末了
小女孩子就不能嬌慣著養大,連眼風裡都長著尖刺,不高興了就豎起來往他軟肋上扎,非得要出氣了才好。
可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加了倍地寵著。
都是明白人,他逗她而已,也該有個限度了。
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她的心,他是再也抓不住了。
康秉欽喝茶,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許佛綸在瞧樓下說相聲的,男人愛聽的段子,她眯著眼睛卻聽得津津有味,指尖有節奏地敲打在膝蓋上,這是高興了。
但並不是因為他。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了不適。
樓下的騷亂和恐慌是瞬間掀起來的,場面桌後面的相聲藝人腦門上被槍打出個血窟窿,人仰面倒在地上,兩眼直勾勾地等著西北角,死不瞑目。
逗哏的那位也沒跑掉,被林祖元的隨從摁在地上,拳打腳踢,就剩了一口氣。
茶館的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什麼人封死了,四散奔逃的茶客驚叫聲最後都聚在了一起,抱著頭捂著耳朵蹲在了地上,你擠我搡,頓時成了雞農竹筐里的小雞崽。
那些打手拎著槍里外轉了一圈,又揪出來七八個穿著藍灰布長袍的男人,都三十來歲,其中半數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讀書人。
二樓只剩了康秉欽這桌,沒人敢上來。
許佛綸捧著下巴看,回頭低低地笑:「原來是他的陷阱。」
康秉欽將手邊的熱茶換給她:「有趣嗎?」
「這些,嗯,文人是什麼身份?」她問。
康秉欽說:「南方政/府的特派員。」
許佛綸回頭看他,有些不可置信:「你……」
「其中有個叛徒,」康秉欽點頭,「但我不知道他是誰,據說是台門的人。」
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
許佛綸哂笑:「台門人遍及日本和美國,你以為我剛進台門不到半年,就能把他認出來,你應該找榮衍,找我並沒有任何意義。」
「你會認出來的。」康秉欽很篤定,並把一把槍放在她腿上。
她的手指動了動,低著頭,唇邊有笑:「你要我殺同門?」
康秉欽將她的肩扳過去,直直對著樓下的血腥場,並把頭搭在了她的肩上:「佛綸,至少你得告訴我。」
她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動彈不得:「我進台門前立過誓,無故誅殺同門,死在萬刀之下,康秉欽,你休想!」
他愉快地笑起來,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耳朵:「乖女孩,告訴我,他是誰?」
她不開口。
他就那麼抱著她,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人,兩情相悅,如膠似漆。
只有許佛綸知道,自己的手臂和手肘是怎麼他牢牢地控制住,連並在一起的雙腿也在他的禁錮之下,她所有的攻擊和防備的動作,最終都被鎖死在他的懷裡。
樓下林祖元已經揮揮手,處決了一個男人。
懷裡的女孩子停止了最初的防抗,很意外,她的眼神平靜,連呼吸都緩慢下來。
她在思考。
康秉欽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她的手無意識地在他的掌心裡輕輕地滑動,他察覺了,輕輕地握住。
後來,許佛綸從中挑選了一個,開口:「那個人。」
槍響了。
林祖元推開懷裡強顏歡笑的女人,上樓來:「六哥!」
他面色蒼白,聲音又尖,像個吊死鬼:「多謝六哥幫忙,也得謝謝鳳鬟仗義出手,要不然誰能認出來這些暴徒里還有台門的人,得給祖明留著,肯定能揪出一溜兒!」
康秉欽起身:「你自己小心。」
「小心?」林祖元放聲大笑,「六哥還以為榮衍白能翻出什麼浪花來,早不知縮到哪個狗洞裡去……六哥,這就要走啊?」
康秉欽握著許佛綸的手,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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