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 無可奈何(1/2)
許佛綸也沉默下來。
唐勛又開了口,好像這一路他表現的都很急迫:「只是刺殺的手法不一,但是給總座按的罪名都是相同的,總座每天生死一線,卻只知道在公署里悶頭做事情,從來不講講他的委屈。」
許佛綸笑一笑:「他還是老樣子。」
對於家國,康秉欽始終是赤子之心。
唐勛終於講到正題:「如今許小姐肯回來,總座就有能講這些話的人了。」
許佛綸知道他誤會,也不想多解釋:「那以後你們保護他,就多用點心。」
唐勛拎著槍近前一步,悲憤交加:「許小姐還不肯原諒總座嗎,可您明明知道那晚的事不能怪他,您是沒看見這三個月總座是怎麼過來的,如果您親眼看看,就不會這麼絕情了。」
許佛綸當然知道,婚禮那晚的接應不是康秉欽臨時撤走,應該中途出了什麼變故,而且勢必和袁蘊君提前逃走有關,只是這又能怎麼樣呢?
都是同樣的結果。
她死裡逃生,地獄一樣的夜晚,根本不能再想。
許佛綸的目光從他的手槍上挪開,笑著說:「我記得你三年前拼死也要離開混成旅,是為了你失蹤的未婚妻,現在怎麼樣,你找她,和她結婚了嗎?」
唐勛黯然:「她嫁到山西,生了兩孩子,不肯跟我回來。」
他的未婚妻三年前在上海讀美術專門學校,因愛慕校友的表親,決定不顧家人的反對,要和他私奔,於是就打電話同唐勛分了手。
唐勛追到上海,才知道未婚妻跟了那個男人去了山西。
其實那位表親不過是上海「蟻媒黨」的成員,仗著容貌生得瀟灑英俊,誘惑獨身的女青年和寡婦,騙到手之後再賣到妓院或是給人做老婆,從中獲得一大筆錢。
唐勛在戰亂中輾轉尋找三年,等再見時,人已經被買給個四十來歲的土財主做了姨太太,小姑娘早成了兩個孩子的媽。
許佛綸只是想同他講講風月里的無可奈何,並非是原諒不原諒可以解決的,原以為他會感同身受,卻萬萬沒想到,當初掙扎的背後還有這樣多的絕望。
她說:「對不起。」
唐勛搖搖頭:「事都已經過去了,總座不嫌棄,還肯將我帶在身邊,我明白許小姐的意思了,是我強人所難。」
車廂里安靜下來。
波斯貓從沙發跳到地毯上,慢悠悠地穿過侍衛,蹭到門邊。
門很快被打開,康秉欽回來了。
「他說的話,不必放在心上。」他坐回到許佛綸面前,眼風颳過站在外間的唐勛。
許佛綸說:「他跟我提到他曾經的未婚妻,那個漂亮又有才情的女孩子,太可惜了,有權有勢的尚不得善終,這真是個吃人的世道。」
他嗯了聲,將被溫水放到她面前:「我倒的。」
話說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波斯貓跳上他的膝蓋,尾巴一蜷,接著呼呼大睡。
康秉欽順了順它的毛:「是比以前胖了。」
她捧著茶杯,笑笑:「什麼都吃,也不忌口,吃完了就趴著睡覺,養了一身懶骨頭。」
「你以前,比它好不了多少。」他低頭看貓,一顆心看她。
許佛綸的眼神閃了閃,沒接話:「外面太平了嗎?」
他不置可否:「太平,等得太久了。」
那麼真的能等到嗎?
東北的那位已經陳兵天津,離著北平只有一步之遙,雖然當初有過東北軍不進北平的聲明,但是紙醉金迷,誰又能擋得住?
康秉欽等得不過是這麼一天,擱在以前,這叫改朝換代,只是如今總統更換的迅速跟走馬燈似的,誰在乎?
許佛綸調侃他:「咱們的總統先生還不知道,他倚重的代總理竟會是個亂臣賊子,一心要把他的江山送到東北那位手上,只是那位王,他會讓這天下止戰嗎?」
康秉欽哂笑:「不會。」
只不過是走投無路的奢望,萬一呢?
那麼,眼前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
許佛綸說:「我覺得,你的心已經有所偏向。」
專列一路向北,她指的卻是身後。
康秉欽幾乎算是默認:「但願。」
不多時,專列臨時停靠在廊坊。
火車站內外都已經戒嚴,月台上站著十幾個翹首期盼的參政院議員。
康秉欽起身,將貓還給她:「一會回來,不要到處走。」
她點頭,拉上毯子蒙住臉。
車下的爭執,很快蔓延到車上了。
外間的會議室里吵得沸反盈天,圍繞的話題仍舊是天快要塌了的大沽口,日本如今毫無動靜,他們早已自亂了陣腳,生怕日本使館今天就能將總統公署掀翻。
他們認為在炮轟日本驅逐艦之後,還向日本使館提出抗議無疑是火上澆油,是試圖激怒日本人的愚蠢舉動,應該儘快將抗議撤回,並鄭重道歉。
康秉欽嚴詞拒絕。
唇槍舌劍,一發不可收拾。
許佛綸蓋在毯子裡,安安靜靜地聽,聽那些奴顏媚骨心底深處的諂媚和恐懼。
越聽,心裡越發期盼康秉欽口中的太平,能不能儘早到來。
專列在廊坊停靠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中途,康秉欽進來看過她三次,和以前一樣,只是替她掖了掖毯子。
會議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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