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章 不算分開(1/2)
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火車站裡無人說話,她卻彎起嘴角,沖他招招手。
他的心瞬間被刺中,不由自主地走過去,靠近——
唰啦——
車窗被闔緊,窗戶後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捧著杯茶穿過空蕩蕩的走廊,票務員檢查過他的火車票,正恭恭敬敬地還給他。
大白天,眾目睽睽,他竟然做了場短暫旖旎的夢。
身邊人在叫他:「……督辦,您怎麼了?」
康秉欽站在原地,收回目光,抿著唇,一言不發地離開。
隔著一個月台的火車,很快被他拋在身後。
車站戒嚴的時間很長,許佛綸回到車廂里挑了塊麵包片和貓一塊兒吃,方漪盤腿坐在她對面收拾脂粉盒子,笑這貓聰明乖巧,不跟別的貓似的調皮。
她說起她小時候養的大黃貓撕咬床單,摞著補丁的破布被咬得像刺蝟,大黃貓還不依不饒地刺啦刺啦地扯,許佛綸把這聲音在腦子過一圈,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我剛才看見康長官了。」許佛綸還在想著她的大黃刺啦刺啦,方漪已經換了個話題。
這丫頭從來都這樣,說正事前總得鋪墊很長,等到人放鬆警惕,再一擊致命,以前看家護院學的好本事。
許佛綸見招拆招:「我也看見了。」
就是在準備打招呼前把車窗給拉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方漪被噎住了:「……康長官還和以前一樣?」
不然呢,變成個女人?
許佛綸從貓嘴裡搶下來半塊麵包片,看她一眼:「時間不長,你看得倒仔細。」
方漪的臉漲紅了,連連擺手:「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康長官對您,還和以前一樣,一樣關心一樣好。」
以前,死裡逃生,算好麼?
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許佛綸說:「玉媽叫你來勸我的?」
被看穿了心事,方漪撓了撓下巴:「算是吧,也有我自己的意思,覺得先生和康長官七年風雨里闖過來,就這麼散了,怪可惜的!」
哦,那麼以後的風雨就要自己闖闖了,再有個七年,誰也用不著遺憾了。
許佛綸微笑:「前兩天,玉媽不是帶著你手底下十來個姑娘上唐山看礦去了,怎麼,她還有工夫跟你說這個?」
方漪說:「玉媽不放心先生,打電話的時候說了兩句。」
「她手臂好了嗎?」
「差不多,就是心裡落了病根,夜裡常被嚇醒,摸摸沒了手臂還是會哭。」方漪低著頭,有些難過。
許佛綸說:「她日夜忙碌,難免勞神,下次電話,我跟她說說。」
方漪點頭:「唐山的那兩座金礦分散,規模又不大,還得防賊……」
她絮絮叨叨地惦記著玉媽,倒是把勸和的事情給忘乾淨了。
許佛綸默默地笑。
看,簡單的女孩子多招人喜歡。
二十分鐘後,戒嚴的衛兵離開。
她們出站,開車往海河沿的紗廠去。
許佛綸剛到天津養病時,就聽說這家紗廠因為總經理在乘輪渡去日本的途中遇海難,留下妻妾兒女無力支撐度日,就變賣了紗廠還他在世時的欠債,許佛綸出的價格剛好讓她們能夠接受。
紗廠,從來都很受歡迎。
不僅國人,包括洋人都想在棉紡方面分一杯羹,就算抵制洋貨的呼聲再高,都有數不盡的洋紗洋布瘋狂湧進這片土地,何況近在咫尺的日本。
日本地窄物稀,衣料緊缺,能夠以最少的本錢獲得最大的利益,為自己的國家解決這項難題,是每個日本紡織株式會社的夢寐以求的事。
所以,這家紗廠最後為什麼恰好落在她的手裡,許佛綸已經不想深究了。
只當良心不死。
如今四個月過去,紗廠修繕已經接近完工,原先侷促簡陋的廠房被擴建了三倍,兩天前從英國和美國訂購的電力紗機和布機已先行運送廠房一匹,紗錠也已準備就緒。
許佛綸到的時候,廠房東側的大門前,新任的經理田湛在給工頭進行培訓前的訓話。
為了避免出現方問之流為禍紗廠,許佛綸左挑右選,才從無錫的紡織學校里找了這麼位滿心只有學問的學究,嚴肅歸嚴肅,學識和經驗都是豐富的。
田湛不跟林家同流合污,心思也不偏向洋人,畢業後除了在紗廠就是學校,十年時間從學徒做到了顧問總工程師,還在不斷鑽研紡織技術。
至於肯來許佛綸的紗廠做事情,完全歸功于田湛的太太,她很喜歡許佛綸,長達一個星期的時間都在不遺餘力地勸說丈夫,田湛最後無奈答應。
方漪曾說:「田經理不但長得像關公,而且性格也很像。」
像關二爺是因為田湛和女人說話,不過三句就會紅臉,所以他時常板著面孔,說兩句話扭頭就走,顯得很沒有風度。
許佛綸再回頭看田湛時,果然,他領著人走了。
她問:「萬事都要備齊了,工商部還是沒叫他去領營業執照和商標嗎?」
方漪說:「這兒剛剛結束戰事,工商部走馬上任的新官,拿一拿架子也是有的,只給口信讓等著,等個三五天興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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