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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章 風月一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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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走。」

榮衍白靠在雕花的木窗上,木窗輕搖,帶的他的身體也是慢晃,一搖一晃間,酒勁上了頭。

眼神越發迷離起來,大概是怕她見到受了驚嚇,他閉眼摁了摁鼻樑,輕笑:「阿佛不是浮華里的籠中鳥,是天邊自在的海東青。」

許佛綸挪開目光,隨著他的話一塊兒笑:「我這麼漂亮的姑娘,叫你這麼一比方……可見你真是喝多了!」

但心裡卻是很高興的。

海東青是鷹神,據說十萬隻鷹里也未必能出一隻,自由剛毅,雄圖霸業,永遠是速度和力量的王。

從來都欣賞這樣的強者,所以她自己也從不肯屈服,更不可能俯首帖耳,依附於他人而活著,因為懦弱的自己根本不必存在。

可以失敗,甚至死亡,卻永不跪下!

笑過了,是長久的沉默。

宴請的賓客沒走,三三兩兩歪在席面上,失聲痛哭,哭這個世道,哭這個國家。

唯獨沒哭自己。

自己倒下,誰來救這片錦繡山河?

榮衍白雖然目光痴醉,但是理智卻不是含糊的,還能看著天邊的殘月,問她:「去哪裡住?」

「許公館。」

「還開公司嗎?」

「開,還有紗廠。」

「榮爺入個股。」真是喝醉了,少見的頤指氣使。

許佛綸笑,靠在搖椅里晃晃:「好說。」

她的前路,他問完了,輪到她來告別。

許佛綸說:「你走的路太窄,太難,披荊斬棘,一路珍重!」

今晚悲痛的男人,明天擦乾眼淚還會義無反顧地走進硝煙瀰漫里,無論金錢武器或者生命,都會送到守衛河山的戰場上,傾囊相贈只為家國永固。

他不知從哪順來個白玉雕花酒杯,精美得很,半盞殘酒一飲而盡:「珍重。」

月色雕窗,隔著兩個離人,說盡送別之言。

許佛綸起身,撐著窗台,傾身給他一個擁抱:「再會了,榮先生!」

再見,就是在生意場上了。

榮衍白輕笑,回抱住她。

酒意濃烈,卻壓不住深情厚意,他在她耳畔低語:「阿佛,我不是個君子……」

話沒說完,就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分開前,他臉上浮出玩味來:「虧得這扇窗,否則剛才真是要失禮了,好窗好窗!-」

她氣笑了,把這扇好窗塞進他懷裡。

許佛綸走遠了,還能聽見榮衍白在唱《長生殿》里一出《重圓》:「你兩人呵,把別離生死同磨鍊,打破情關開真面,前因後果隨緣現……」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相逢團圓再也唱不下去,接上的是斷斷續續的咳嗽,一陣緊似一陣,聽得人心慌意亂。

天明晨起,榮衍白就披著斗篷坐在院子裡。

李之漢從後院過來,撣了撣身上的短衫,看見他有些詫異:「大哥,昨晚酒酣,今天這麼早就醒了,身子還好嗎?」

「又去練功了?」榮衍白比比對面石凳請他坐,「喝多了頭疼,醒的就早。」

李之漢拆穿她:「大哥是被許小姐離開的動靜鬧醒了吧,既然捨不得,為什麼不留下她?」

榮衍白不認同:「她是自由的。」

按照許佛綸重情義的性子,但凡他開口,她必然會長久地留在他身邊,可究其因果,不過是她感激他救她於生死之間。

無愛。

長此以往,還會因為他斷了她的理想而心生怨恨。

乾乾淨淨的兩個人,讓一段不純粹的感情消耗了這一生,對不起風月一場,更對不起這場風月里的人,他寧肯現在讓她離開。

當初,許佛綸用戒指抵飯錢,他跟她說的那句,是假話。

狠得下心,是因為在她身上的心意不夠。

到如今這個地步,連感情會不會絆住她的自由,都要再三掂量。

他圖的,不過是個天長地久。

這點時間,又怎麼等不得?

許佛綸回了許公館後,嚴令隨行的小女孩子們謹言慎行,日日幾乎閉門不出,一面是因養病需要避人耳目,一面是外界的局勢江河日下。

自三月底總統被刺殺未遂,至四月九日總統被國民軍驅逐下台,也不過短短半月的時間,四月十五聯軍進入北平城,這座城市再次迎來新一任的臨時執政。

民眾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直到臨時執政進數日之後,逮捕了一位著名的報人槍殺於天橋,大伙兒這才明白,新的執政比過去的那位還要陰毒狠辣,這天上的烏雲只怕是再也散不開了。

新舊更替,多的是保命諂媚的舊人,頤指氣使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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