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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章 還要走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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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康長官呢?」玉媽想了很久,還是直接問出口。

一旦回了北平,無論見與不見,她和康秉欽就會像依附而生的藤蔓,名字總是能在各式各樣的場合被同時提起,似乎人人都早已習慣了這種狀態。

即便她有意識地試圖改變,但是結果微乎其微。

許佛綸笑笑,聲音緩緩的,有些消沉:「與我無關。」

對於她的說法,玉媽雖然感到意外,但也沒再繼續勸說。

他們兩個人之間,她是全程看在眼裡的,曾經轟轟烈烈,卻輸給一場猝不及防。

許佛綸雖然有意識地迴避,可還是能及時聽到事關康秉欽的新聞。

榮家每日都會派專人往書房的白玉盒子裡遞送密封的信件,當初在天津公館時,她和榮衍白需要的消息分別裝在兩隻盤子裡,如今獨剩她一人在家,所有消息只可能是為她準備的。

她在此間養病,外面局勢卻是風雲變幻。

大沽口事件愈演愈烈,時隔四日後,以荷蘭公使為代表的十二國向外務部提出四十四小時最後通牒,強烈要求拆除大沽口軍事設施並撤離軍隊,否則兵戎相見。

總統公署驚慌失措,一方面派人安撫各國公使,一方面勸阻國民軍停止在大沽口布雷的行動,又以約束懈怠的罪名罷免代理國務總理,久病未出的前國務總理重新進入公署辦公。

然而經過改組後的臨時政/府並沒有解決劍拔弩張的局面,反倒讓事態愈演愈烈。

兩天後,群情激奮的民眾再次組成抗議隊伍,在鐵獅子胡同的總統公署外集會,要求驅逐公使和廢除最後通牒與不平等條約,請求國民軍反抗侵略而戰。

數小時的對峙,在始終沒有見到總統和國務總理的情況下,遊行代表要求進入公署當面表達訴求,卻遭到了衛兵和軍警的武力鎮壓,死傷慘重。

隊伍一時間大亂,最後強行被驅散,連集會遊行的代表也紛紛上了臨時政/府的通緝名單。

亂事不平,各大報紙刊物紛紛對這次屠殺慘案進行強烈的指責。

總統公署被迫命令內務部查明傷亡情況和家屬,撥出專項的撫恤金進行補償,並頒布《撫恤令》,同時國務總理引咎辭職,以求平息民憤。

可傷痛難消,三日後,社會各界人士和學生團體相約為亡靈舉行了追悼會,由周先生續寫的慘案檄文所譜寫的哀歌,一日傳遍整座城市。

榮衍白就是在這天回來的。

許佛綸看見了他拿在手中的一摞文章,和這幾天看見的報刊上的內容如出一轍,文章里還有夾了本《莽原》半月刊,從雪白的紙片裡露出來,鋒利地撕碎了北平城裡強行粉飾的歌舞昇平。

別後重逢,總有很多話要說,可如今的時局再也開不了口。

許佛綸坐在走廊上,看蹲在欄杆外的小丫頭揮著蒲扇煮一排的湯藥。

咕嚕咕嚕的輕響里,她說:「你回來,如今這裡就有兩個病人了。」

嗯,真是別出心裁的問候。

榮衍白笑著拍了拍她的椅背,安撫道:「沒關係,也不盡然是你我病了。」

病了的人,要宴客,要唱戲,天快要暗下來的時候,剛起身的許佛綸睜著朦朧的眼睛看他上妝。

「這是唱哪出?」

她對戲劇不是很了解,以往陪著人或者自己做東請名角,那些戲詞左耳朵進來左耳朵出去,連腦子裡都不帶過一過的,對此估計連幾歲的孩子的也不如。

榮衍白用一雙高吊的眼尾笑望著她:「阿佛問得是戲,還是問得我?」

他的心思彎彎繞繞,她一早就領教過了,睡得迷糊,下了個套把自己推進去,叫他站在上頭閒庭信步。

許佛綸饒有興味地回答:「戲怎麼說,你又怎麼說?」

他拈著眉黑筆在畫柳葉眉,一絲不苟:「戲唱《長生殿》,至於我,等客人來,阿佛就知道了。」

還沒等她再問,他就遞了筆給她:「阿佛替我描唇,好不好?」

榮衍白生得本就陰柔,況且常年生病皮膚顯得更加蒼白,兩下一襯就襯出妖艷唇色,靠得近了,越發覺得他的唇形很好看。

男色惑人?

許佛綸聽見自己的心,咕咚一聲。

以前她自詡穩重,臨危不亂,這樣的時候也能拿來唬人,她眼尾一挑:「這樣,不好吧?」

榮衍白似乎是沒聽清楚她的意思,又微微低了頭,把嘴唇送到她眼前:「阿佛是在說什麼不好?」

許佛綸的呼吸都屏住了,向後縮了縮脖子:「我,沒畫過,如果畫得不好,你今天這戲可就有缺憾了!」

誰知道,她是怎麼樣承受著榮衍白近在咫尺的氣息,勉強才說完這整段話。

榮衍白卻不容她躲避,握住她的手帶到自己唇邊:「沒關係,我教你。」

她握著筆,像握著把刀。

手心裡的汗意,不由得讓她打了個冷戰。

榮衍白仍舊堅定地看著她,大紅的油彩落在他的唇上,他不笑,卻已另成一股風流。

筆是軟的,他的嘴唇也是軟的,她不敢使力,小心翼翼地,生怕壞了奇珍異寶。

榮衍白倒是自在,微張了嘴配合她:「阿佛,怎麼不呼吸了?」

一語中的,許佛綸惱羞成怒,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拖到眼前來:「要你管,不好好看著鏡子,看著我幹什麼,回頭給你畫成大花臉!」

他笑,不言聲了,仍舊低著頭看她,手也沒放開。

氣息交纏。

眼下的面龐,嬌養了幾天,倒泛出桃花的顏色來,昔日的風情萬種歷歷在目,只一點就足夠顛倒眾生。

良久,還是他自己先嘆了口氣:「還是我來吧。」

許佛綸舉著筆上下打量他:「是有點瑕疵,但是天黑,戲台又高,看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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