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章 所有秘密(2/2)
其實對於那次經歷,她和他的記憶都應該很深。
她看他抽了很多年的煙,有一回就想親自試試。
結果煙倒是點上了,她模仿他的模樣吸了一口,嗆得直哭,哭到菸頭把手指都燙紅了,才算結束。
以致於往後很多天,再看到他抽菸,她眼睛裡就會莫名地飽含淚水。
說起來,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許佛綸也笑起來:「好的事,你不說,偏偏撿我的荒唐事提。」
她的身體單薄的不成樣子,笑一笑,骨頭就凸顯出來,他的心被狠狠攮了一刀。
「你當時,真是膽大包天。」康秉欽的氣息有些不順,單手解開了襯衫的兩粒紐扣。
一瞬風流。
許佛綸收回目光,搖搖頭:「我是個野孩子,這點,你不是知道的嗎?」
他知道她過去的所有,可她已經對他別無所求。
物是人非。
他不再開口,她也只是輕輕地笑著,車廂里安靜下來。
外門的敲門聲響起得很突兀,一下又一下,很急迫:「總座!」
唐勛開了門,側身讓翁慶瑜進來,他低聲說話:「總座,大沽口出事了!」
兩天前,以英法為首的五國公使向臨時政/府提出抗議,表明國民軍在與奉軍作戰的過程中封鎖大沽口港口的做法,違反《辛丑條約》,要求立刻解除。
今日清晨,國民軍被迫開放大沽口口岸。
午後,日本兩艘驅逐艦無視示警闖入警戒區,炮轟大沽口,已致數名將士死傷。
國民軍盛怒之下還擊,將日軍艦攆出大沽口岸。
事態已至不可調和,總統公署數次致電斥責。
康秉欽聽完,反倒笑了:「斥責?跪的久,都忘了怎麼站著!」
翁慶瑜不敢再開口。
專列離開天津北已有段距離,許佛綸回頭望了望:「三年前的那位總統先生,是不是就在這裡被奪去了印信,演了出鬧劇?」
那是件荒唐事,說出來可笑。
車廂里劍拔弩張的氛圍卻絲毫沒有得到緩解。
康秉欽起身:「佛綸——」
國務當前,她知他心急如焚,便笑著點點頭:「我困了,到北平再叫我,你自便。」
他伸手想撫撫她的臉安慰幾句,可竟然那樣巧,車身猛然晃蕩,她的臉和他的手本是近在咫尺,卻硬生生地錯開老遠。
康秉欽再看時,她已經歪進斗篷里沉沉睡去。
等他再回來時,有個漂亮的女茶房捧著茶盤,彎著腰在向許佛綸殷勤地介紹各種茶葉。
她對這些向來沒什麼偏好,挑了杯看著順眼地放在自己面前,又抬頭對他笑笑:「我記得你喜歡喝君山銀針,是這一杯麼,那就一起留下吧!」
女茶房恭敬地離開,許佛綸將茶水端起來聞了聞:「也不怎麼樣想喝,算是個念想,七歲跟著媽媽去哈爾濱坐的是三等車廂,除了忍滿身的煤灰之外,還受了一路列車員的粗暴辱罵。」
當時她就想,早晚有一天她得坐在頭等車廂里,也要列車員恭恭敬敬,瞧瞧她的臉色才好。
康秉欽聽她說的有趣,就笑:「你年歲尚小,心思就這麼重。」
許佛綸挑挑眉:「都說了我是個野孩子,可能隨我那個爹,要不怎麼在土匪窩裡混飯吃,虧得你來得早,我還沒來得及往歪路上走走。」
他說:「佛綸,以後我……」
「謝謝。」她打斷他的話,偏過頭:「我能照顧好自己。」
桌面上的兩杯茶緊緊地挨著,飄蕩的熱氣也交融在一起,他凝神看了很久:「有什麼打算?」
許佛綸屈指彈了彈茶杯,叮噹——
「我的公司這一年命運多舛,所以總要把失去的都討回來,心裡這口氣大概才能放下,嗯,我這人心思重!」
康秉欽笑。
門外安靜的過道突然混亂起來,男人女人嘶喊叫罵,像一鍋滾開的沸水翻下,許佛綸轉頭看過去,車廂內的隨從早已嚴陣以待。
很快,門被人敲響,聲音急切:「總座!」
是唐勛。
翁慶瑜請他進來,許佛綸看見走廊上捆著個女人,被兩個衛兵死死得摁在地毯上,還在破口大罵康秉欽是賣國賊,是洋人的走狗。
是剛才那個漂亮的女茶房。
唐勛命人將桌上兩杯投了毒的茶水收走,又請了隨行的醫生來檢查身體,確認平安,這才徹底放心。
康秉欽再次離開車廂,距上次也不過二十分鐘。
「你留下!」他抬手,示意跟隨的唐勛。
門重新關上,所有的嘈雜都聽不見了。
唐勛拎著槍在車廂里來回走,許佛綸抱著貓坐在沙發里看他:「從山西回來了?」
唐勛並腳敬禮:「是,許小姐還記得我。」
許佛綸點頭:「這樣的事,在他身邊常有嗎?」
唐勛沉默了一會:「一個月,這是第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