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章 情字難解(2/2)
許佛綸搖搖手指:「當日昌泰的人馬盡數投奔想容,我本想著昌泰是商會的元老,需要給榮先生留情面,無奈榮先生不予理會,所以我收容昌泰夥計和資金成為最大的股東並沒有什麼不對。」
榮衍白很認同:「生意場上無父子,是昌泰自尋死路。」
「所以說,」許佛綸笑眯眯地看著他,「如果這裡的碼頭拒絕裝卸想容的衣裳料子,也會叫別人看笑話,三成的錢好歹算是榮先生的進項,聊勝於無,請榮先生笑納了。」
榮衍白始終興味盎然地聽著她的言談,不發一語,眼睛裡卻滿滿的笑意。
因為現在的許佛綸,從剛才的房間裡走出來後,朝氣蓬勃。
船行至靜水處,他讓放下一條小船,兩人共乘。
一分鐘後,許佛綸仍舊攏著大衣坐在船頭看著他:「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船在水面上蕩漾,一起一伏。
榮衍白指了指船邊木櫓:「許小姐隨意。」
隨意是什麼意思?
許佛綸看著他,好半天才緩過神,小聲說:「榮衍白,我不會划船。」
榮衍白不可思議地看她:「許小姐不是鄱陽人嗎?」
「鄱陽人就一定要會划船?」許佛綸倔強地回瞪他,「你這都是聽誰說的,難道你從小在北平長大,每天早上都要吃焦圈蘸豆汁兒嗎?」
榮衍白無言以對。
許佛綸看著斗篷邊在眼前無助地飄蕩,突然就笑了:「榮衍白,你是不是也不會划船?」
他嗯了聲。
於是兩個不會划船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飄在水面上對峙了幾分鐘,許佛綸的腿都要坐麻了,站起身跺了跺,驟晃的船身險些把榮衍白掫到水裡。
隨行見勢不對,忙不迭順了懸梯將兩人拉回來。
許佛綸低著頭還在笑。
不防他突然住腳,意味深長地說:「今天的事,許小姐最好還是忘了。」
哪一件?
她摸摸鼻子,說:「好。」
榮衍白的表情,顯然不信。
遊船回到岸邊,周介暉站在浮橋上,神情凝重,見二人上岸這才低聲開口:「十五分鐘前,康長官的座駕在五大道遇襲,爆炸聲太大,驚動了住在此處的滿清遺貴和退居的政要,事情恐怕瞞不住了。」
「哦?」
周介暉看了許佛綸一眼,又說:「附近的一棟洋房裡是新發展的青年團成員,大約有五六個人,據說領頭的是袁家的二小姐,死傷不明,所以這次爆炸是針對康長官還是蘊君小姐還不得而知。」
榮衍白說:「那就打聽清楚救治康長官的醫院,送許小姐過去。」
許佛綸拒絕:「不是說好今晚在起士林飯店請你吃飯,送我去醫院幹什麼?」
榮衍白饒有興味地打量她,最後索性放棄了:「可以,許小姐請先行一步,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最多一個小時。」
許佛綸還是被這一個小時誘惑了,車行半道,她讓掉頭,司機似乎早有準備,只應了聲就轉道去了醫院。
她找到康秉欽的病房很容易,看到袁蘊君也絲毫不意外,只是點頭笑笑:「袁小姐還好嗎?」
袁蘊君嘆了口氣:「我沒事,學生們也沒事,只是秉欽他的後背被傷了三寸長的口子,警衛重傷兩人,死了四個。」
許佛綸挑眉:「這麼說你和你的學生,不小心暴露了?」
袁蘊君搖搖頭:「如果只是一場爆炸,可能會讓我這麼認為,但就在剛才父親發來急電,調任秉欽為代理國務總理,陸軍總長之職和軍權另交由合適人選接管。」
臨陣換將,這場仗還打不打了?
許佛綸問:「誰是合適人選?」
「原國務副總理趙世行,原眾議院議員朱承繼。」袁蘊君低聲又說,「這兩個人我並不熟悉,只知道好像是父親的故吏,平時不顯山露水,知之甚少。」
這樣行為處事的人,最為致命。
背後的房門打開,醫生護士盡數離開,許佛綸這才開口:「這些話應該跟他說,我只知道做生意,更不懂這些了。」
袁蘊君皺眉:「許小姐不進來看看秉欽?」
「不進去了。」她轉身,擺擺手,「我約了人吃飯,有時間再來看他吧,再見!」
康秉欽靠在床頭,手邊就是那封早已為他備好的電令,袁蘊君走過來替他收好:「木已成舟,你還受著傷,先別為這些雜事煩心。」
他閉目養神。
袁蘊君試探著說:「剛才許小姐來了,問了問你的傷勢,她很擔心你。」
康秉欽驀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闔住的門上,外面靜悄悄的,瞬間讓他心煩意亂,他掀被子下地。
袁蘊君一把按住了他:「你這是做什麼,小心傷口裂開,許小姐有事耽擱了,說過會再來看你,你且等等。」
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對他早已失望至極,既然離開,大概是不會再來了。
康秉欽重新躺回床上:「你也累了,去休息。」
他閉上眼睛,後背的傷那麼疼,把他的心都要撕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