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章 風雨飄搖(2/2)
許佛綸不情不願地站直了身體,卻沒有撒開他的手:「我要回紡織廠了,今晚到明早恐生亂事,我不能陪著你了,這就要走。」
她踮起腳湊近他,生怕他不明白似的,嘟起嘴嫌不夠,還用手指了指。
不給個告別的親吻嗎!
康秉欽低著頭,看盡她眼睛裡的小情緒,不舍貪戀,還有說不清的淘氣,是個慣會趁火打劫的小滑頭。
他的唇挨著她,卻又不真正親著,只是彎起來:「想做什麼,嗯?」
少女的情意經不起這樣調侃,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火里滾過一遭又往冰水裡去,她惱羞成怒,伸手攀住他的後頸拉低了他的頭親過去。
真的是火燒眉毛的事在催促她,亂無章法地在他嘴唇上折騰,再瀟灑自如地抹把臉,調頭就要走人,可眼睛裡的光仍舊是暗夜裡滾落玉盤的明珠。
他被蠱惑了。
山河失守,俯首稱臣。
康秉欽緊了緊掌心裡的手腕,人被拉進他懷裡,下巴也被他占有,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學的不好,我教你。」
不過是他慾壑難填,找的拙劣的藉口罷了。
他把她抱在懷裡,抵在牆上,輾轉的情和欲都在唇齒之間,風雨長廊,滿口美人香。
「秉欽——」
這是處好地方,人人都要來,人人都發現不了轉角處的這片牆影,所以才能驚了交談,阻止貪歡。
康秉欽的手攏在許佛綸的斗篷里,不動聲色地扣好了她腰間的琵琶扣,再撫平旗袍的褶皺,轉身,袁蘊君已經到了眼前。
她有些錯愕:「許小姐也在?」
「這就要走了。」許佛綸低頭,戴上帽子,莞爾一笑,「晚安,袁小姐。」
榮家上下跟她都熟悉,轉眼間前呼後擁一大幫子來跟她道別的,歡聲笑語,掀起一陣繁華,寒冷的雨夜終於有了人情味。
她的身影不見,袁蘊君才問:「許小姐怎麼在這裡?」
架在桌面上的雪茄早已涼透,他低頭看了看,再笑一笑:「有事。」
袁蘊君也不在問:「剛才榮先生派人說,他今天脫不了身,我想著這裡離混成旅部很近,先讓他們容身,避過風頭再回北平。」
他問:「還要繼續你們的運動?」
袁蘊君點頭:「自從關稅會議開始,就波折不斷,關稅一日不能自主,我們的運動就一日不能停,總得讓人們清醒過來好好看看這個執政/府。」
康秉欽哂笑:「希望如此。」
巴黎和會到華盛頓會議,長達四年的時間,中國代表在國際上始終為關稅自主權的問題不停奔走,然而去年的《九國間關於中國關稅稅則之條約》,對於這項權利隻字未提。
如今執政/府新開關稅會議大部分原因不過是財政拮据,主要討論增加稅收,而不是關稅能否自主,所以外界稱其不過是飲鴆止渴,自掘墳墓。
袁蘊君說:「如今戰亂不斷時局變幻,人心動盪,你們這場會議能不能繼續開還能開多久終歸是個未知數,何況還有外敵環伺,所以更加需要我們。」
康秉欽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安撫,也是鼓勵,黎明前總歸是有希望的。
自懷柔回,天已近放亮,雨勢纏綿,卻似有摧枯拉朽之態,榮衍白坐在客廳里聽李之漢說話。
「……許小姐說那日本女人身染冬瘟,將她和別的織工徹底隔離,已經請了醫生來,大概再過一個小時就會將紡織廠徹底封禁,她請大哥早做準備。」
榮衍白笑了,轉而對康秉欽說:「許小姐的做法,向來是這樣叫人耳目一新?」
「孩子行徑,任性頑劣,見笑!」
榮衍白說:「兵不血刃,已經是上策,那些女間諜至今沒有任何動作,現在不過是試探你我的底線,當真是宜靜不宜動。」
李之漢拱了拱手,領命而去。
在警察廳和檢察廳派人來時,不過得到了一具身染時疫,不治身亡的屍體,包括報案的姐姐,也被封禁在紡織廠里。
警察也不過是授命查封榮家在此的住處和紡織廠,如今誰料到是這樣的結局,實在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親自深入感染區,不過撥出兩通電話,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紡織廠經理被兩個小姑娘押著,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許佛綸坐在職工宿舍樓下的廳里心平氣和地吃早飯,偶爾看他一眼:「你挺能耐啊!」
經理「撲通」一聲跪下了:「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她們是日本人,廠里當時少人手,她們手藝不錯也有正經的戶籍證明,我就留用了……」
「是不是又想跟我說,誰能想到?」許佛綸掂著筷子,點了點他,「金錢和美人把你的心都堵嚴實了吧,恨不得把命給人家是不是?」
經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許佛綸起身,走到他跟前,踢了踢他手上的戒指:「以你的工資,攢個十年八年的也未必買的起這塊石頭,哪兒來的?」
他只顧著求饒。
許佛綸用槍挑起了他的下巴:「馬桶間的換洗白拖鞋,是誰告訴你,她們有這樣的習慣的,平常把女人看的泥一樣的男人,現在竟然憐香惜玉了?」
經理瑟縮著往牆角躲:「我,我是袁大少奶奶娘家的人,你要是殺了我,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不會放過你。」
許佛綸吹了吹槍口:「當時也就看中你這顆忠心了,結果給我自己找不痛快,不知道現在咱們這兒染了瘟疫,你死了,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管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