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章 風雨飄搖(1/2)
暫避?
這數月來,還能有比他更懂得這二字的?
康秉欽從褲袋裡摸出根煙,夾在指縫間,不點卻已深醉:「避無可避。」
再避讓,就是人為刀俎,枯骨填城了。
榮衍白起身,壓住了他的手:「康總理這次還是不要早下結論,剛才我這裡死了個日本女人,本來也無關康總理的計劃,但是這個日本女人的姐姐在紡織廠做事情,隔著湖比鄰而居。」
是不是血親姐妹,不好說,然而紡織廠,卻真的是許佛綸的心血。
那天早晨,她睡意朦朧,告訴他萬不得已時會將紡織廠關閉,一語成讖。
香柏木片燒到頭,火滅了。
雪茄,終究還是沒有點成。
人做抉擇的時候最有意思,孰輕孰重一目了然,越掙扎,顯得越薄情。
榮衍白頗為玩味地笑道:「這一次,康總理還是要選擇袁小姐嗎?」
天津碼頭,夜色如血,傷心人負盡傷心人。
這個仇,康秉欽可還沒忘!
桌面上的銀質茶杯,半盞桂花露,一廊幽香,能給的提醒已經是這樣鮮明了。
香柏木片再被撕成細細的條,吞了火再去點雪茄,他有條不紊地做這些步驟,然後慢悠悠地吸到口中再輕輕地吐出,漂浮的香氣很快和走廊上的香水味融為一體。
香水就這麼被糟蹋了,如果佛倫知道,又該不高興了。
這趟,他該來,也不該來。
康秉欽說:「榮先生有求於我,還如此咄咄逼人?」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再把皮相變化的楚楚動人,也藏不住滿身的狡黠和鬼祟,平常不過是你裝腔作勢地糊弄我,我再虛情假意地糊弄你罷了。
「好說好說。」
榮衍白笑起來,「早不該當著康總理的面說言不由衷的話,今晚我麻煩纏身,就不幫助康總理和袁小姐送孩子們去天津乘船了,畢竟來者不善,暴露了孩子們的行蹤那是罪大惡極。」
這些孩子是青年團成員,是革命黨,從未舊的遺骸墳冢上開出的花。
如今執政/府通緝,日本人追捕,從天津到北平一路風雨飄搖,仍屹立著不肯倒下。
康秉欽嗯了聲。
榮衍白知他在籌謀,就說:「如今那位東南王控制了蘇浙皖贛閩五省,號稱聯軍總司令,東北王和日本人的關係曖昧不明,既不能南下也不得北上,康總理不如把孩子們暫時護在羽翼下以圖後計。」
康秉欽哂笑:「我以為,榮先生會鍾情廢帝。」
榮衍白輕咳了兩聲:「現在的紫禁城都成了故宮博物院,民眾寧願擠成夾餡餅乾,也要潮水一樣湧進去參觀,誰還記得出逃的舊人,這乾坤終究是要交到那些孩子的手中。」
康秉欽說:「多謝。」
謝這段路,志趣相投。
「榮衍白!」
走廊上是高跟鞋敲擊石磚的脆響,一路從那頭蜿蜒而來,人沒到,披在肩頭的斗篷倒是被拂起來,擺開流麗的弧度。
許佛綸邊走邊說:「我走了,紡織廠的事會……」
話沒說完,她已近榮衍白跟前,輕易地就能看見站在牆影里的男人:「康秉欽?」
榮衍白的笑意越發的深了,對康秉欽拱了拱手:「這一廊風月,本就是為了康總理準備的,告辭!」
剛才,他調侃他的話,這會得了報應。
許佛綸興高采烈地跳過來,把他撲在牆上壓著:「不是說有公事,你的公事就是深更半夜跑到這裡來,和一個心懷不軌的男人私會嗎?」
「你也知道不軌?」他握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推開。
可掌心裡的手臂細條條的,又是那樣涼,他推不動,反倒連自己的手一塊罩進斗篷里去了。
她整個人捂在他懷裡,撒嬌耍賴:「只知道緣分,原先這幾日咱們是朝夕相對的,今天一天不能見,倒是在這裡碰上了,你說巧不巧?」
他如果說不巧,她必然有百句千句話等著他,七拐八繞都得往緣分上說,只要和他攀上一丁點關係,她就能功德圓滿。
他明明知道,卻還平靜地開口:「我有事來。」
她點頭:「我來,也是有事呢。」
看看,多巧。
她眼睛裡盛滿了廊外的纏綿秋雨,一搖一晃,就把他的心揉碎了,再填上她的影子,此生就得念念不忘。
「佛綸。」
他低聲,是小小的警告,也是無奈。
許佛綸不情不願地站直了身體,卻沒有撒開他的手:「我要回紡織廠了,今晚到明早恐生亂事,我不能陪著你了,這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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