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章 是著了迷(2/2)
「笠鈞那孩子,在我們幾個老傢伙手裡。」
榮衍白笑著,像是早在意料之中:「是。」
「他小時候走歪了路,你出手教訓過了,如今老天爺賞飯吃,你就不能再奪他的命。」
「哦?」
老者被他簡單一個字鬧得火氣往上涌。
六叔給他打了個眼色,自己圓場:「笠鈞該打該罰自有家規處置,可大哥就留下這根獨苗子,衍兒自幼最為孝順,又疼愛笠鈞,也不想瞧著你義父斷了香火吧?」
榮衍白將杯中的酒喝完,眼神迷濛:「六叔知道,笠鈞此來天津是為了殺我嗎?」
「他都跟我們講過心裡的苦悶,無處發泄。」六叔長嘆一聲,「當年是我們幾位伯叔沒有盡到教導的責任,如今年老無事,就守著這孩子了。」
這是撂下話了。
白笠鈞以後歸台門數位伯叔護佑,想動彈,勢比登天。
榮衍白仍舊笑著:「笠鈞有沒有跟伯叔講,他誘殺了林家三子,來讓自己脫身?」
林家什麼勢力,台門不會不明白。
上首的老者一拍桌案:「東洋人,敢拿台門如何?」
榮衍白說:「三叔,如今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笠鈞扶到會首的位上?」
酒桌上無人說話。
沉默了很久,六叔開口:「這事當日不能說你做錯,如今笠鈞回來了,當然要回歸正統,台門姓白,至今二百八十年從未有錯。」
榮衍白撩袍起身:「如此,伯叔們慢飲,我就告辭了。」
「站那!」
上首的老者拍案而起:「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伯叔們跟你說話,有沒有點規矩!」
「規矩?」
榮衍白握住許佛綸的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笑一笑:「我在哪兒,哪兒就是規矩,三叔,這麼些年,您連這個都不明白嗎?」
「你……」
酒桌上的五個老者,都站起了身。
「我看你是想造反!」
榮衍白輕笑,話卻是對許佛綸說的:「我們回去好不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他扶著她的手臂,下假山上濕滑的台階。
庭院裡守衛森嚴,一排又一排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六叔追出來:「衍兒,你跟伯叔們作對,對得起你義父這麼年對你的教養,對得起伯叔對你的扶持嗎?」
榮衍白腳步未停,聲音卻散盡風裡:「我與伯叔們作對,伯叔們敢動手嗎?」
無人應答。
連庭院裡的七十六個台門中人也斂聲屏氣。
見他們靠近,槍口都不自覺落下三寸。
「伯叔們,我留著你們頤養天年,怎麼,」榮衍白推開邊門,回身一笑,「活著不耐煩了嗎?」
他的眼神,柔柔地掃過整個庭院,可連牆角的蟲豸,塘中的游魚都不敢妄動,六月飛雪。
庭院裡悚然。
身後的門合緊,傳來急促的叱罵和杯盤狼藉的雜亂。
出了茶館,到了背風的地方,他再也忍耐不住,手臂撐住了牆,急促地咳嗽起來。
榮衍白的腰身蜷曲著,不堪重負。
許佛綸的手壓在他的背上,沒有勸,掌心下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再顫抖。
後來,他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從坤包里找到一條手絹,遞給他。
榮衍白接在手裡,笑一笑:「很抱歉,讓阿佛見到這樣的我。」
她笑,反握住他的手:「我不嫌你。」
他的心酸,她心知肚明。
他的苦痛,他們心照不宣。
榮衍白俯身親親她,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再也開不了口。
說出來,是委屈了她。
那天夜裡,他還是借宿在許公館,書房裡的燈徹夜通明。
許佛綸起身的時候,榮衍白已經不再家裡了。
出門,街上有報童,恨不得把手裡所有的報紙都兜進她的汽車裡。
她撿了一張看,頭版就是林家上巡捕房認屍的消息,記者對此報導事無巨細,甚至連林祖明隨身的幾件遺物都拍了照片,一共十六件。
許佛綸記得她那日去看時,巡捕只給她辨認了九件。
多出來的七件,是最為要緊的,最能證明林祖明身份的。
到底是那天榮衍白派人先行收走了,還是巡捕房秘而不宣?
不過都不要緊。
林家已經對白笠鈞展開追捕,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翻出來給林祖明報仇雪恨。
除此之外,被白笠鈞冤枉殺人的榮衍白已經無罪釋放。
警察局也在緊鑼密鼓地尋找白笠鈞的下落。
台門的老臣想要保他,又能保幾日?
榮衍白要的結果,是誅心。
許佛綸闔上了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