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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耽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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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程韋咽了口口水,道:「官人……您這話……小人著實是不知曉!小人雖是在一旁伺候母親,可總要外出如廁、飲水,並無可能時時盯著……不過插一根針入腦而已,只要幾息功夫便能辦到,若是有丫頭趁著小人離開偷偷行事,小人如何能防備!官人,且不能這般空口白牙冤枉了好人啊!」

他一面說,一面眼睛都紅了,又叫道:「我殺母與我有什麼好處?!我是我娘唯一子嗣,不論她說死是活,所有家財,哪裡還不是我的?我何苦要去行這逆德之事,罔顧人倫,無論於情於理,盡皆說不通啊!」

李程韋還要再說,人群中卻是忽然又出得一人,那人叫道:「顧副使,小的有話要說!」

那人行到前頭,不去看李程韋,只稟道:「小人乃是李家原來鋪子裡掌柜家的,大娘子得病前一陣子曾經找過我,只說從她那夫君遺物中清點出來幾樣東西,以此問了我好些事情……」

這說話之人是個老婦,其人年事已高,背脊佝僂,可說起話來卻是邏輯清晰,一是一,二是二,將事情來龍去脈講得十分清楚。

原來李父乃是忽然過世,許多東西都未來得及交代,不少遺物也不曾來得及收拾。李氏亡了丈夫,先前那一二年間心情十分不好,一則哀思甚重,二則家中事情甚多,是以只好將其遺物盡皆封存,並未去收拾。

等到那一年將要清明之時,李氏做夢夢見丈夫問她要平日常穿的衣衫,便起了心思好好將亡夫舊物整理一回,打算到了正日子,索性全在其墳前燒了。

誰料得,這不收拾還好,一收拾,竟是在他書房之中搜出不少東西來,有裝著女子頭髮的香囊,有婦人的汗巾子,又零星幾封壓在箱子底下的來往信件,那信件明顯是出自一人之手,其人與李父之間來往甚是頻密。

他二人一個叫對方「嬌嬌」,一個叫對方「夫君」,觀信中內容,從家中瑣事到彼此隱私,從稱謂到說事口吻,簡直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這還罷了,那女子信件之中,仿佛還對一個喚作「大郎」的人十分關切,一問他進學,二問他身量、體重、足長,三問他喜好、脾氣等等。

看其中描述,那「大郎」應當是個未及弱冠的男子,平日裡與李父在一處生活。

李氏手中只有對方信件,看不到李父回信,一時之間,也無法斷定那「大郎」究竟是誰,只是算著對方給送過來的「奴奴做的寶藍色衣衫」、「奴奴親做的藏青色圓頭軟底鞋」、「奴奴給他編的梅花絡子,系了白玉在腰間吊著,當是抖擻精神」,竟是好似都曾經在自家兒子李程韋身上見過的一般。

她性子再軟,遇得這樣的事情,也被氣得不行,只是一則拿不十分准究竟那一個「大郎」是誰,二則李父已死,再如何也無法與其對質,三則她畢竟將李程韋當做自家孩子疼了十幾年,叫她一時之間,想要拿出什麼主意來,也無法做到,更不願意大張旗鼓地將此事抖出來,否則怕是要叫養子壞了名聲,四則那信件之中連對方全名都沒有,又斷斷續續的,並無落款時間,怕是李父忘了銷毀的漏網之魚,單憑這幾封信件,想要將對方找出來,實在有些困難。

到得此時,李氏終於想起從前父母親信裡頭曾有舊人旁敲側擊同自己說過些話,只叫她平日之中多少要「管管家中產業」,莫要叫外頭人全做了主去,也莫要「總管著內里的家宅之事」,不然「小心哪日庫中被掏空了,房契、地契被改了姓,你也不知曉」。

她當日只以為這是玩笑話,此時倒是醒了過來,將那人找過來,把事情細細說了,又請對方幫忙。

然則這一回,那掌柜家的還未將後頭事情查清,這一處李氏已經莫名病故,很快李程韋接了家中產業,要做一副守成中興的樣子,不多時,不曉得從哪一處尋來那樣多新人,說是要開新鋪子,將人派去舊鋪子裡頭跟著「老掌柜」學,一面大用新人,一面打壓舊人。

那些個老掌柜在李家鋪子裡做了幾十年,說一句難聽的,便是李氏已故的雙親見了,也多給幾分體面,他們自有能力,如何能受得了冷待欺辱,原還看著老主家的面子硬撐,後來得錢又少,還要受氣,各自也便走了。就這般騰籠換鳥,鋪子還是原本的鋪子,人卻慢慢不再是從前的人。

這婦人得了李氏的交代,先前還仔細找過一回,後來李氏過世,李程韋接了遺產,真正管事,她丈夫也只好另尋了其餘地方做活,她也跟著換了差事,此事自然擱淺,然則從前查得的東西,卻也依舊還在,只是不曾拿出來說而已,眼下見場中翻出舊帳,終於站了出來,把從前事情一一說了。

李程韋的身世來歷,其實保康門中人人都懷疑過,自他年歲越大,長得越像李父,兩人一大一小排在一處,活脫脫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此時聽得那老婦將李父房中與其餘女子來往的信件說出,又猜測李程韋乃是李父在外同其餘女子生下來的兒子,眾人皆是半點也不覺得稀奇,只是不住互相唏噓,只嘆李家多年行善積德,給女兒精挑細選了個夫婿,不想竟是遇得這樣一個狼心狗肺之徒。

顧延章聽得那婦人一番話,問道:「你說李氏懷疑其夫,因想著你從前提醒,便特意尋了你上門,交代你幫著找李程韋的身世,你是如何知曉李程韋有不妥當的?」

那婦人道:「官人有所不知,那姓陳的雖然平日裡行事看著十分周全,可到底別有心思,從前老主家在時還算藏得嚴實了,等人走了,難免就有些由著性子來,他騙騙大娘子倒也罷了,可想要騙我們這一些一隻腳伸進棺材的,一年兩年還好,隔得久了,哪裡會不露出馬腳來。」

「我常同大娘子來往,聽她說得那姓陳的常常在外應酬,某日某夜又有什麼酒席,家中要備著解酒飲子,某一回又要去什麼地方看帳點貨,當晚回不得來,正巧咱們這些人之間也是有交道的,問過一回,便曉得他其中十回有一二回是在扯謊。」

「他在京中與一人相交甚密,其人姓魏,是在御街開酒樓的,於南熏門、馬行街盡頭都有屋舍,一日我去南熏門有事,正巧見得那魏姓人同他從一處屋子裡頭出來,然則卻是被那姓陳的送了出門,轉回頭,那姓陳的竟是又回了屋子。」

「我看他那樣子,只覺得十分奇怪,進進出出的,倒像是屋主一般,因我在李家也做了幾十年的活計,這一門有什麼產業,十有八九都拿得准,卻是並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屋舍,實在覺得奇怪,便尋人打聽了,左近人都說那屋子裡頭住著一對小夫妻,兩人自外地來,身邊有三兩個僕役,平日裡深居簡出,不怎的與周圍鄰居往來,我拿那姓陳的模樣細問了,果然就是那『小兩口』中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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