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耽擱(2/2)
「我看他那樣子,只覺得十分奇怪,進進出出的,倒像是屋主一般,因我在李家也做了幾十年的活計,這一門有什麼產業,十有八九都拿得准,卻是並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屋舍,實在覺得奇怪,便尋人打聽了,左近人都說那屋子裡頭住著一對小夫妻,兩人自外地來,身邊有三兩個僕役,平日裡深居簡出,不怎的與周圍鄰居往來,我拿那姓陳的模樣細問了,果然就是那『小兩口』中的一人。」
「世上少有男人不偷腥的,我想著那姓陳的入贅進的李家,心中難免會有些想法,出去外頭置上一房兩房的外室,也不是什麼大事,是以當時並未怎的理會,只偶爾提點了小主家這一回事情而已,後來事情忙,也就忘了。」
「等到李家娘子吩咐我去查後頭內情,我順著那李程韋被抱回來的時日,翻查了京城數十間慈幼局、善堂,沒有一處曾經在那一日送過一個兩歲的男嬰出去……」
「……也是巧了,正好去一處慈幼局的路上復又路過那一間屋子,我心中早有懷疑,便復又向一旁鄰居打聽了一回,問原來那一對小夫妻是否還住在裡頭,卻是得知許多年前,自那婦人有了身孕,得了一個兒子之後,夫妻兩便搬了地方,不再住在裡頭。」
「我細問了那兒子出生的時日,倒回去算了算,正正是這李程韋過的生辰!」
那婦人越說心中越氣,此時竟是恨恨地瞪了李程韋一眼,復又轉頭對著顧延章道:「官人,我從前並不知曉李家娘子竟是被人害死,只想著雖然是那姓陳的與外頭人生下的種,可小兒何辜,又不是他自家能選了投生在誰人肚中的,因李家娘子已是去了,又見那李程韋看著十分孝順,從頭到尾忙前忙後,一副浪子回頭的模樣,想著不好插手旁人家事,更不好將此時捅出來一一如若捅出來了,誰人給李家娘子摔盆、捧靈,將人又有誰人幫她祭祀,這一脈怕不是就要斷絕了,將來到得地下,這一門都無人能奉酒食,出於這般想法,我便不曾將事情說得出來,一直藏在心中!」
顧延章問道:「你今日這些話,可有證據?」
那婦人道:「那屋舍左近的鄰人皆可作證!」
她說到此處,又急急補道:「官人,那一處屋舍正在那姓魏的名下,當去尋那姓魏的來,將事情問得清楚,雖說眼下不知那婦人身在何處,然則同周圍人細細查探,未必真正尋不到,若是能把人翻出來,滴血認親一回,自然這李程韋的身世就真相大白了!」
這老婦話剛落音,一旁的任大娘已是叫道:「怕是那李程韋不知從何處曉得了自家身世,怕那李家娘子要攆他出門,才這般痛下狠手,你這般狼子野心,便不怕死後下了十八層地獄,要把心肝都掏出來餵狗吃嗎!?」
李家那兩位老人在保康門處名聲甚好,行過許多好事,一條街上不少人都得過他家的恩惠,此時見得李氏竟是死得這般慘,李程韋又如此狼心狗肺,著實個個義憤填膺,聽得任大娘這般一叫,已是人人都起了哄,個個你喊一聲,我嚷一句,直把李程韋罵得狗血淋頭,若無衙役攔著,一群人已是要衝得上去,對著他拳打腳踢起來。
李程韋半抬起頭,極為奇怪的,面上卻是並無多少慌張,他先看了一眼顧延章,復又看了一眼田奉,復才大聲道:「兩位官人,小人並未殺母,也絕非殺妻之人,小人不認罪!還請查清真相,還小人一個清白!」
他這幾句話不說還罷,一說出口,仿佛火上澆油一般,惹得後頭原本就十分憤怒的諸人更是轟然而動,十幾名衙役攔在後頭,險些就要拉不住。
田奉見得此景,眉頭大皺,正要說話,卻是聽得一旁顧延章道:「田知府,此案其中別有內情,此時屍身已是勘驗完畢,這李程韋並無可能當場認罪,不若先收押入監,京都府衙中先行查訪,待得找到證據,再做定罪罷?」
顧延章說完此話,復又壓低了聲音,道:「此案原是京都府衙所轄,本不當提刑司插手,只是前一陣子查訪雍丘縣中常平倉一案時,那雍丘知縣陳篤才供出了這李程韋,不想查來查去,竟是查到此人身上復還背著兩樁人命大案,眼下他數案在身,只是常平倉中的事情,卻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問話,只好等回了京都府衙,下官再與官人一併問案,不知妥否?」
他說到此處,又抬眼看了看田奉,小聲道:「陛下還在宮中等著那李程韋的供詞……」
田奉任這權知京都府也有一段時日,聽得雍丘縣常平倉,又聽得陳篤才,如何不知道這一個大案已是叫朝中暗流涌動了許久,其中隱隱還涉及另一位宮中之人。
他聽得顧延章的話,心中幾乎立時就跟著大跳了幾下。
這等事情,他並不想沾手!京都府衙也半點不想沾手!
如果僅僅是李程韋殺母殺妻的案子,他必要跟提刑司爭一個主理權,可其中涉及皇家,只要不是傻子,自然會知道應當有多遠,躲多遠!
他心中只轉了一息,馬上便回道:「雍丘縣中常平倉重案更為要緊,此人涉入如此大案,不如直接押入提刑司中待審!」
說到此處,他復又道:「本官聽說陛下下午待要聽一名道人說道,早將那李程韋口供問出,你也好早早入宮,免得耽擱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