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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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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顒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吳益,仿佛對方所說的話,與自己並無半點關係一般,其實心中已是洶湧澎湃。

吳益正色道:「有先例故事在,陛下有兄有弟……」

他援引舊事、古文、聖人經典,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回道。

吳益不愧是御史出身,又是士林間聲望極高的才子名士,此時一番話說出來,當真是引經據典、頭頭是道。

場中並無一人出聲打斷他,卻是俱都抬起頭,望著床的方向。

一一這話是誰說的,並不要緊,要緊的是話的內容。

如果天子首肯了藩王繼位,那整個大晉的朝堂,便要為之變更。

范堯臣轉頭看了看孫卞。

孫卞臉色難看,回望了他一眼,兩人有志一同地轉向了不遠處的黃昭亮。

恰逢黃昭亮也回頭看了過來。

三人眼神恰一兩兩交匯,只過了三兩息,便即轉開。

然則彼此都是多年的同儕,雖只是一個眼神,已經足夠看出彼此意思。

同樣動作的還有樞密院中的幾位臣子。

眾人平日裡互相爭權撕扯,到了眼下的地步,自然也是為己方黨派謀利,各有各的思量。

譬如黃昭亮,他早年為著驅逐幾位王爺遷出禁宮之事,得罪了張太后,對於他來說,唯有過繼新帝,新帝繼位,皇后垂簾,自家才有可能不被打壓。

若是過繼新帝,新帝繼位卻是太后垂簾,或是由藩王繼位,他焉能有好日子過?

黃昭亮雖然是首相,可回朝不過兩年,莫說不到權傾朝野的程度,便是想要一支獨大,也不能做到,一旦與在位者起了衝突,並無可能壓倒皇權,恐怕便要或自請外出,或擇機告老的結果。

又如李繪,他曾因公事與四王有過節,於他而言,誰人上位都是其次,最要緊的是那皇位與四王一脈不要有任何牽扯。

再說孫卞、任皓等人,原是太后舊人,後來太后撤簾,天子繼位,他二人屢遭天子閒置,無論怎生努力,立下多大的功勞,始終無法成為其親信,遇得這樣難得的機會,最好是天子過繼年幼嗣子,再由太后垂簾。

不過不管眾人如何盤算,最終的決定還是要落定到天子身上。

趙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副想要大喘氣卻又不得的模樣,他不看吳益,不看其餘臣子,一雙眼睛卻是瞪著立在幾步開外的兩個弟弟,口中問道:「你二人誰人慾取此位?」

張太后聽得臉都跌了下來,叫道:「二哥!」

不知道是毒發於心,難以自控,還是其餘原因,趙芮竟然說出了這樣不得宜的話。

聽到張太后提醒,趙芮卻沒有理會,只兀自盯著兩個弟弟。

趙顒滿頭是汗,叫道:「二哥乃是真龍,有蒼天護體,定能渡過此劫難!弟弟絕無此意啊!」

四王則是抖著手道:「陛下,臣弟必當全力佐新君,絕無二心!」

兩個藩王爭著表示自己無意於帝位,可很快,殿中一個又一個的臣子跟著跳了出來,雖然聲音並不大,卻已經漸漸形成了一股勢力。

趙顒低下頭,仿佛正在自省,並不想其他人關注自己,暗地裡則是偷偷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弟弟。

一一眼下出來說話的人里有趙顒自己的安排,卻也有不少同他並無關係的,不知是自家這一個向來看起來十分老實的弟弟所為,還是有人站出來混水摸魚。

而此時此刻,趙芮已經氣得半死。

幾名大臣一個接著一個站出來說話,將大帽子一頂一頂往他頭上蓋,仿佛若是不把皇位讓給自家已經成年的兄弟,而是先過繼子嗣,再傳位給他新過繼的皇嗣,自己就做了什麼禍國殃民之事一般。

不多時,簇擁藩王的與主張過繼皇嗣的就吵做了一團。

簇擁藩王的挑著「誰人垂簾」的毛病,想要分化過繼皇嗣的那一撥,主張過繼皇嗣的則是很輕易地被挑撥了,只過了盞茶功夫,殿中兩派已是分為三派,吵得更為激烈。

哪怕人人都是進士出身、權力中樞的重臣,這許多人吵到後頭,也已經同鄉野間吵鬧的村夫農婦並無什麼區別,仿佛聲音大的便能得勝一般。

此處乃是在福寧宮,不是在文德、大慶二殿,又是倉促之間將人召集,哪裡有禮官在側督看。

御史中丞幾次上前勸阻,不許眾人失儀失禮,誰料得他還未把人攔住,自家已是跟著一起下了場混戰。

眼見越鬧越不像話,張太后招過身邊的內侍,就要叫人去中間將一干人等拉開,卻聽得後頭有人喚道:「母后。」

那聲音虛弱。

她轉頭一看,果然是趙芮正看著自己叫喚,仿佛有什麼話欲要同自己說一般。

張太后再如何不喜歡這個兒子,到了這個時候,如何還能拒絕,心一酸,立時依言走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趙芮翕合了一下嘴唇,那上下兩瓣不知是不是被黏住了,半日才重新張開,小聲說了一句話。

張太后面色一凝,看著自家兒子問道:「你可是想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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