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尷尬(2/2)
這便有慣常伺候的內侍上得前去,傾身說了幾句。
趙顒聽得直皺眉,靠著頭道:「此事還是留待太后回來再查罷……」
他手上那傷口本來也不太嚴重,不過被瓷碗砸的,按了這樣久,血早已止住,便指著被禁衛們押著的小黃門道:「搜一下此人身上還有何物,趁著諸位醫官還在,一併探得清了。」
禁衛們也不把人帶走,只依言去當殿剝那小黃門身上的衣裳,還未來得及將其外衫脫掉,只聽得「啪嗒」輕響,一個小小的布包已是從右邊的那隻袖口處掉了出來,落到地上。
那布包尺寸比嬰兒手掌還不如,料子顏色都是尋常得見的,也無甚針腳可言,看上去毫不起眼,仿佛不過是主人自家私下縫了用來裝些雜碎東西而已。
領頭的禁衛連忙拾了起來,呈去了床頭。
趙顒避之如雷火,並不肯去接,只做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對著站在一旁不動彈的孫兆和道:「還請奉藥一觀。」
此時張太后並不在,場中無一個醫官願意出頭,孫兆和有心要躲,誰料得卻被點了名,不得已站了出來,強拉著一旁的人一併走上前,小心將那布包接過。
布包里裝著黑褐色的粉末,看著同地面上灑落的並無二致,湊得近了,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連氣味都是一樣——香甜中帶著淡淡的腥味。
這味道單獨擺開十分惹鼻,可一旦混入藥汁當中,便能被濃重的藥味壓過。
「是什麼?」趙顒已經忍不住問了出來。
孫兆和搖了搖頭,面不改色地道:「單憑目視,下官並不敢斷言,怕是幾樣東西混在一處,還要好生細瞧才好說。」
另一名醫官也急急跟著應是,還未說上兩句話,外頭忽然有人傳話,不多時,濟王妃便帶著兩個年幼些的女兒同小兒子匆匆走了進來。
她人還未走近,跟在後頭的小兒子已是奔得上前,一把撲在床上,對著趙顒叫「爹」,哇哇地哭了起來。
兩個女兒走得慢些,也綴在後頭拿帕子抹淚。
殿中登時響起了一陣陣嗓子眼裡逼出來的哭聲。
***
因為大朝會,趙顒醒來的消息尚未傳到大慶殿,已經傳進了趙鐸耳中。
文德殿裡人多嘴雜,小黃門的事情鬧得又大,再兼趙顒並無任何隱瞞意圖,趙鐸到底也在宮中住了數十年,若是沒有幾個耳目,那活得就實在太可憐了。
然則他此刻,卻寧願自己不知道這個消息。
「那黃門喚做劉青。」
魏王妃盯著自己的丈夫,口氣竟然有幾分不客氣。
趙鐸幾乎是不耐煩地打斷了她,道:「那又如何?他姓甚名誰,同我又有什麼干係?」
魏王妃的聲音驀的尖利起來,叫道:「上回你也說同你沒幹系!」
她仿佛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連忙壓低了嗓子,道:「我已是受得夠了!而今文德殿中一有些什麼事情,我就嚇得膽裂,」
趙鐸本來就心煩,對著妻子如此反應,更是難以容忍,他正要說話,就聽得外頭有人敲門呼道:「殿下……」
魏王妃很快就辨認出那是丈夫身旁伺候的老人,才站起身來,不知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趙鐸看了她一眼。
魏王妃抬頭坐著,並不肯走。
趙鐸心知自己理虧,雖然不悅,一時卻也沒有辦法。
門口的內侍很快進得來,見到魏王妃坐在裡頭,顯然有些意外,他站在趙鐸面前,等了半刻,因未聽得吩咐,只好小聲稟道:「殿下,文德殿中出了事,三殿下才醒過來,就聽聞有個黃門,原是在殿中伺候的,給他送了藥,不知怎的,竟是想要在碗裡頭撒東西——偏還被抓著了。」
直到此時,趙鐸還是本能地覺得事情同自家沒有關係。
他一面有些遺憾趙顒沒有中招,一面又有些慶幸趙顒沒有出事——一旦這一個兄長有了什麼三長兩短,無論朝野,十個裡頭有八個想必都會認定這是自己動的手。
「查出來是什麼人不曾?」
口中雖然問著話,趙鐸心裡已經慢慢起了琢磨。
如果趙顒遇了什麼大不幸,誰人能撿到大便宜?
難道是哪一府的宗室?可誰人又能把手伸進宮中,居然還能買通了文德殿的小黃門?
也許不是買通,而是抓到了什麼把柄?可即便這樣,這一隻手著實也有些太長了。
要知道,哪怕是自己這個常居宮中的藩王,想要在曾經被趙芮緊管的宮殿中安插棋子,也並不是容易的。
他這一處認真分析著,忽然慢慢覺出屋裡安靜得有些奇怪,一抬起頭,卻見對面那黃門面色古怪地看著自己。
還沒等他問話,對方已經小聲地道:「殿下難道當真不記得了?」
趙鐸有些莫名。
那內侍踟躕了好一會兒,復又看向了坐在趙鐸身旁的那一個。
雖然娘家稱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權貴,卻已經被近日的事情給拖下了水。放在往日也許早已知趣離開的魏王妃,今次不僅不動如山,極難得的,還略帶冷漠地回望了丈夫一眼。
趙鐸正愁無人可用,自然不可能得罪還能作些用妻子,況且他自恃這一回自家是真正置身事外,便也跟著催道:「什麼事情,這樣吞吞吐吐的!」
那黃門小心地覷了一眼趙鐸的表情,道:「那劉青本是祥符縣中人,他家中好似尚有老母同兄弟,前些年咱們一府外出的時候,那秦管事……給他搭過一把手……」